《重生之归来》祈雁南归

1、重生

　　千只雀追不上流霞
　　万只蝶抵不过霜打
　　水滴石风在刮我声音沙哑
　　放下容我将你放下
　　曾经繁荣的宁府因为女主人的死去披上白装，好似因这个人的离去而带走了生气，只有几个大胆的丫鬟在角落里小声议论。还能谈论什么？不就是宁燕氏刚死，宁莫只呆了一天就离家不归。在外头呆了三天，宁燕氏头七还没有过就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宁莫竟然还让下人叫她们夫人少爷。宁邪淡淡地看了那个角落一眼，燕甲如同影子一般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曾经的他是怎么做的？对了，好像是让燕甲打了她们一顿，然后逐出宁府了，再然后就成了杜若证明他性本恶的证据。
　　“主子？”燕甲低声唤道。夫人刚死，主子在灵前不眠不休地跪了三天，生生累晕。昏睡了两天刚醒来就下床要再去守灵，却听到这样的话。
　　“无事。青竹，你过去告诉她们。妄议主子，本该乱棍打出宁府，只是夫人丧期不宜见血，罚一个月月银。若再有下次，不用告诉谁，直接打发人牙子去卖了。”宁邪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已经迟暮的老人，但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眼眸中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前世母亲刚刚过世，他悲痛欲绝，倒让这些小人钻了空子。他为母亲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灵，最后生生累晕过去。昏睡了两天醒来，杜氏已经被宁莫抬进了宁府。若非认祖归宗要进祠堂，族里头又是些老顽固，恐怕他杜若已经成为了宁若。可那又怎样，宁莫眼中只有杜若是他儿子，为了给杜若腾地儿，竟不顾十三年的父子情谊，将他设计得剔除族谱。他这个宁族本家的独苗都被剔除了，不让杜若认祖归宗，难道还让分家继承？
　　想起杜氏进府后外头的流言蜚语，宁邪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潜意识叫嚣着要将他们剥皮蚀骨。不，他当然不会这么性急，他要同猫抓老鼠一样，好好戏耍他们一番再将他们吞下。杜氏，还有杜若，这一世我提前醒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在我眼皮子地下入府！
　　“走吧，我们去看一下，什么样的人才能入的了父亲的眼.”宁邪没有再理会那些丫鬟，奴才就是奴才，地蛇又如何入得了强龙眼。当务之急就是先去打消父亲将杜氏抬进宁府的意思，不管怎么，母亲一世清誉，决不能被那些小人毁了。必要时他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但那两个人绝对不可冠上宁姓，宁府也只能有母亲一个嫡母。
　　别的不说，这杜氏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虽已年过三十，这张脸依旧挑不出刺儿来，还平白多出些成熟的韵味。边上的杜若到是继承了杜氏年轻时的容貌，生生的地将那太簇第一美人儿比了下去，倒是和宁莫没几分相似，宁邪暗暗叹道。他刚到花厅就看到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场面，好似那才是一家人，他和他的母亲却是插足的小三。
　　宁邪垂眸，掩饰住了眼中疯狂的恨意，神色自然地笑道：“家里来了客人，父亲你也是，怎么连一杯茶都没有上，平白让人看了宁府的笑话。红梅，上茶。”
　　“阿邪，你醒了。”宁莫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身子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爽？”
　　“哥哥身体不舒服吗？可请了大夫？”杜若突然插声，那样子就算是曾经冲动易怒的他也会看出不对，然后就是质问和吵闹。好，好，一照面就打上了主意，好呀。
　　“只是为母亲守灵，有些累了，不碍事。”宁邪仿佛没有看出什么似的，神情依旧坦然，礼貌却疏离，“父亲，母亲刚过世，祖母一心礼佛，后院的事也没有人管。儿子的意思是先让周氏和李氏主持后院，等母亲的事过去了，再将他们二人提为姨娘。”
　　“这……”宁莫迟疑地看了杜氏一眼，他本就是性子温吞的人，若是宁邪一开始就上来质问他，他还可以一意孤行一下。看宁邪将他们当做客人，他却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但他答应过杜氏母子俩，两头为难。
　　“父亲，母亲去世，儿子也没想过你为母亲做什么。只是现下母亲头七未过，进后院没有人可以质疑，从外头抬人进来却是万万不能的。母亲她与你相敬如宾一辈子，总不能在她死后就这样夺了她的脸面。”宁邪将指甲掐进手掌，掐出紫青紫青的月牙痕迹，偏偏要做出一幅仁慈的样子，天知道他只想将这三个人送下去见母亲，“养在外头容易叫人察觉，不如先委屈姑娘做父亲房中的丫鬟，过些时候母亲的事过去了，再抬为姨娘。”
　　“宁郎。”杜氏急了，低声唤道，却被杜若拦住了:“母亲，别为难父亲了，哥哥不愿意接受我也在情理之中。”
　　瞧瞧他有一个多么明事理的弟弟，而他这个哥哥是有多恶毒。杜若呀杜若，前世今生你会的招数似乎就只这一招，未免也太无趣了。宁邪猛地抬起头来，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父亲，他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弟弟？”
　　本来宁莫听到杜若的话是又心疼又欣慰，刚下定决心将一切摊开，宁邪带着颤音的质问又将他鼓起的勇气戳破了，“这，这”的说不清话来。杜若的薄唇抿成一根线，柳眉在眉间打成一个结。怎么回事，不是一直说宁邪冲动易怒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该死，得想个办法补救，这件事绝对不能出错。
　　“不，不是，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是宁老爷的儿子。”杜若边摆手边后退，慌张中前脚绊着后脚，跌倒在地上。那张精致的小脸皱到了一处，却是一副隐忍的样子，若他不是杜若，那便连宁邪也忍不住心疼起来。接下来会怎么样？宁莫就该代表月亮消灭哥哥了吧。
　　宁邪不看宁莫是个什么表情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抢先一步攥住宁莫的手力气大得让宁莫忍不住轻呼起来：“父亲你说呀，他是骗子。他不是你的私生子，你也没有背叛母亲。父亲，你说啊，你说啊！”
　　没有背叛？宁邪装作痛苦地垂下头，掩饰住了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嘲讽。怎么会没有背叛，这个男人一边用海誓山盟哄着年幼无知的母亲，一边收了好几个通房丫鬟，还不知道有多少外室。若是外公当初没有告老还乡，他哪敢做出这么些夺母亲脸面的事！
　　“阿邪，对不起，是我们当初情不自禁。我对不起你母亲，可是若儿他们是无辜的呀。我，我想娶暖暖为继室，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宁邪突然发现他已经生不出气来了，这还是他以前那个让他崇敬的父亲吗？原本他只是以为父亲偏爱杜若而已，现在他怎么感觉他父亲的脑子好像幼龄化了？虽然这些事在前世已经发生过了，但他没经历过呀，那会子他还晕着呢，这也太刺激神经了吧。前世杜氏已经成为宁杜氏，他已无力回天，就一心扑在阻止杜若认祖归宗这件事上。和杜若对垒久了，处理这种恶心巴拉的事也有经验，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我还会让父亲为母亲忠贞一生吗？”宁邪颤抖着坐到椅子上，认命地闭上眼睛，缓了好大一口气才说，“既然如此，父亲，就请这位姑娘先回去，等母亲的事过去，父亲再迎娶她过门。”
　　“宁郎。”杜氏低呼一声，如蝶翼般脆弱，惹人怜惜,“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只要我乖乖的，等姐姐离开就会娶我。我一直乖乖的，也没有在姐姐面前出现过，我没有不乖。”
　　“暖暖，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要你。”宁莫拥住满面泣容的杜氏，“我一定会娶你的，我们说好了后天就成亲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阿邪，过来给暖暖道歉，她以后就是你的继母，不准对她无礼！”
　　“后天？父亲你疯了吗？后天母亲的头七还没有过。”宁邪惊呼一声，他知道这些话终会说出来，临到了他却有些接受不能了，听过和经历过总是不一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宁郎，我不是故意的。”杜氏推开宁莫，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我，我不嫁了，对不起。宁少爷，暖暖不是故意的，求你放过我们母子俩。”
　　宁邪根本没有理杜氏，这些话他要是接口反驳了，就真的输了。他只是做出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理都没理杜氏，直接扯了宁莫的衣袖：“父亲，父亲，母亲她才刚死，尸骨未寒，她还没有轮回，还在人间徘徊。父亲，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母亲回来吗，父亲？母亲在时常和我说你们当时的郎情妾意和海誓山盟，如今母亲还为入地府，你就要违背誓约，连一份体面也不给她吗？儿子求父亲将婚期延迟，至少母亲可以走的安心。”
　　“这，这~”以往宁莫眼中的宁邪一直是倔强而严肃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宁邪这般悲戚而无助的样子，也忍不住问自己，是否真的伤害了儿子。
　　“对不起，宁老爷，我们这就回去。宁少爷，这一切都是我们痴心妄想，与宁老爷无关，你不要误会宁老爷。我只是太想有个家而已，求你不要讨厌我。”杜若扶起杜氏，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前世就是这样，杜若一味地躲在别人怀里装可怜，然后欲盖弥彰地说与神侍无关，到最后所有人都来怪他这个碰都没有碰过杜若的人。天知道他死前被杜若陷害了多少次，又替杜若背了多少黑锅。这一次若不是早有防备，恐怕他就已经被宁莫厌弃，而杜氏二人就成为宁府的主人了吧。杜若，我可是一个好哥哥呢，呵呵。
　　“讨厌？我怎么会讨厌你？”宁邪突然裂开嘴笑起来，眼泪也从眼眶中溢出，“我不讨厌你，我恨你。你为了塑造一个梦而毁了我的梦，你用你母亲的婚礼告诉我，我之前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父亲和母亲的海誓山盟是假的，母亲的爱情和幸福是假的，就连我曾经拥有的十五年幸福生活也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抢走了我的父亲，你的母亲抢走了我母亲的爱情，然后呢，要不要把我的命也给你？”
　　“阿邪，你别这样，若儿是无辜的。”宁莫自责地扶住宁邪。阿邪自懂事起就再没有哭过，连宁燕氏过世他也强撑着，这一回是真的让阿邪伤心了，“不成亲了，不成亲了，父亲等三年后你守孝完再娶暖暖，给你母亲一个体面。”
　　“谢父亲。”宁邪闭了一会儿眼才突然睁开，“杜姑娘，我父亲一定会负责的，三年后一定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宁府。若你不放心，可以先将杜公子留下，宁府也可以给杜公子更好的生活环境，毕竟他留着宁家的血脉。父亲，要不先将他留下来，一来先认祖归宗，二来也可以让杜姑娘放心。”
　　“委屈你了。”宁莫欣慰地看着大儿子，这就是他的孩子，多么善良宽容。
　　“不管怎样，他都是您的儿子。”宁邪瞧着杜氏二人一脸欣喜的样子，嘴角嘲讽的笑容再也忍不住。傻子，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想想也知道宁族那些老顽固怎么会就这样接受一个私生子？不然前世宁莫又怎会陷害他？不就是宁族不肯接受杜若，才出了这么一个恶心的主意吗？不过即使是这样，到最后宁族也没有接受杜若，谁让杜若后来还勾搭上了敌国的皇子，还被撞破了呢。
　　“多谢宁老爷，宁公子抬爱。只是母亲她…”杜若为难地看了杜氏一眼，宁邪就抢在所有人前面说：“杜姑娘先住进父亲的别院吧。只是府里人多嘴杂的，我不能将杜姑娘的身份公之于众，要让姑娘委屈了。不过既然姑娘那么爱父亲，想必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燕甲在身后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主子的嘴可真毒，明明杜若都喊杜氏母亲了，他还一口一个杜姑娘，几句话就挖了一个大坑让杜氏跳。杜氏如果不满身份被隐藏，那她就是爱慕虚荣，一准被老爷厌弃。她若应了，虽说在老爷眼中印象更好，却要如同丫鬟一般生活三年。她能怎么办？说什么都不可以得罪金主呀。
　　那个孩子终于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也会保护自己了。只是这样的他看起来好让人心疼，为了保护自己伪装成这样，很难受吧。燕甲叹了一声，他比宁邪长七岁，自宁邪出生就跟在身边，可以说没有再比彼此更亲密的人了。他在宁燕氏的病床前发誓一生效忠宁邪，不离不弃。只是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看着少爷总是走神，一愣就是好久，是生病了吗？
　　燕甲走神的时候宁邪已经将条件谈好了，杜氏和杜若暂住父亲的院子，等杜若认祖归宗之后再移到听海楼。此后三年杜氏以宁莫贴身婢女自居，不得公开与宁莫的关系，不得入宁燕氏的住所。
　　看着杜氏二人高兴的样子，宁邪心中更是再嘲讽。即便杜若有千般计谋可以哄得宁族长老让他认祖归宗又如何，他还想与自己争锋，且不说继室的孩子本就比嫡母的孩子地位低，他又怎会让杜氏独坐宁夫人的位子？反正已经要丢脸了，他可不介意把水搅合的更浑一些，里子都没有了，他要面子作甚。
　　想起前世杜氏搅合起来的流言蜚语，宁邪就几乎想要冲上去掰断她的牙。明明是她杜氏不守妇道，未婚先孕，传到最后成了他母亲宁燕氏以一己私欲，生生棒打鸳鸯。他给母亲扶灵时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留着疼，拔出来更疼。
　　杜氏，杜若，前世你们是菩萨转世，我是修罗附身。这一世，我倒要你们尝尝被人冤枉作恶人的感觉。不，不对，他们本就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