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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宝香郡主 三月,莺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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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莺飞草长,春回满巷。
宰相府邸的一侧偏门内,攒着一簇雪白芬芳的杏花,挤在朱墙头上瞻望飞来梭去的几只黑燕。门外一棵弓腰绿柳,年复一年拧着身姿,低垂的丝绦由着细风摆弄,直探进高墙里。
头顶万里碧空,广阔晴野。府内黄莺一声声娇啼,门外飞燕横行无忌。杏花想挣出去,柳树欲探进来。这世间万种情思,其实都是欲求不满。
巳时偏门洞开,几个仆役顶着一乘轿辇穿了出来。轿子是银顶檀盖,四面石榴飞红的底色,外罩绛紫色香云纱,一面嵌着黛色朝霞绸帷。
绸帷两侧晃着金蝉丝穗子,缎上绣着画梁间几只小巧玲珑的金雀,不经意招来了飞燕,一只徊绕在轿帷前乱舞,几次啄得绸帷一揭一揭的。
细风钻进去,打在一张净白安静的面容上。那人端着一卷书,一直垂下眉睫,时而又眉头轻蹙。清黄的日光也闪进去,晃上那恬静稚嫩的脸,滟滟的荡动出微亮的白光。
轿旁随着一个中年仆妇,面容端肃点着步子。她两鬓整齐,乌髻只斜一支竹青色琉璃簪,腕上套一只芙蓉石镯子,再无修饰。
轿辇出门向左,平稳行了半里,途经府宅正门,一路朝着街集方向徐徐而去。
眼见要入官街时,抬轿的仆役忽然停下脚步,都顿住了。身后几个听使的护卫也默不作声驻在原地。
只见窄小的街陌上,有一顶靛青色的华贵繁丽的轿辇和一干随从正挡在前方路央。临近时,两方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一脸沉肃的仆妇,转过手腕揭起一角帷幕,道∶“前方是戚国夫人的轿辇。”
轿内的人置若罔闻。低垂着眼睫,又翻了一页书。绸帷上那只飞燕,早已踪迹杳然。
一旁的仆妇等了一刻,轿内的人轻轻侧过脸,睐视一眼妇人闪进帷幕的芙蓉石镯子。一个清润的声音在轿内响起,疏离中透出冷淡∶“难道要让当朝天子的外甥女给她让路吗?”
仆妇放落帷幕,再不作声。岂料前面轿辇也消无声息顿在那里,既不近前也不偏让。着锦衣的仆奴们众星拱月般环住轿辇,端着木骨的折扇。戚国夫人静谧的轿辇,细金织的富贵团花一大片的铺在薄绸锦缎的轿帷上,四面金丝流苏下的纱帷纹丝不动。
两厢这样僵持了半晌,都如老僧入定了般。许久,戚国夫人的轿辇终于微微一动,由护卫抬着徐徐绕到了旁侧,为眼前辟出空敞的道路。
待相府的轿辇直行过街陌,穿至官街时,轿子里的人缓缓放下了书卷,合上双眼,长睫像两把画扇屏在净白的脸上,她悠悠开口∶“一月前齐妃玉笼子里的鹦鹉因独自栖息久了,和它满怀愁情的主子一样终日恹恹无神,懒倦与人学舌。小皇子下业无处消磨,便折了它翅膀。宫人只道皇子天性顽劣,怒鹦鹉不再学人置喙罢了。”
她长睫虚开一缝,语声平淡∶“但依我所见,这只鹦鹉平日神气横溢,学言如簧,是绝顶灵巧的。每逢教傅授业诗文便学人在先,倒显得皇子资质笨拙了。小皇子如何不恼它?”
和风细细,沾上轿内的兰麝香气,将她膝上铺展的襟袖微微吹动。袖裾是鱼牙绸缎,绣画出一双鸾凤,飞舞在月色朦胧间几朵祥云之上。由风引着,这双鸾凤飘飘然好像升仙一般。
她静静睁开双眼,那双眼,芝兰般端丽,墨黑的瞳仁透出一层水光,是清雅至极的。
她眉目未动,只微扬下颌,嘴角凝一丝冷漠的弧度∶“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戚国夫人就是父亲府外欢好的那个女人呢?”
此际,一种快感正掩盖在她平淡的面容下。比起奴仆们的守口如瓶,她更憎恨这种讳莫如深的沉寂。
隔着轿帷,又是一片死寂。当她如以往般不再等待回答时,轿帷外却响起了仆妇平定的声音∶“因为奴婢确实不知,鹦鹉究竟是死于学人说舌,还是缄口以慎。”
轿辇横穿帝都街集,便如一尾锦鲤入了汪洋大海。路的前头是一带曲长板桥,桥头连绵的柳荫半掩着几家酒肆茶寮。青石砖道两侧雕檐巍峨,人集逦迤。脂粉布坊里伫立着几个青衣罗裙的豆蔻少女,展袖言笑,意态闲适。茶馆敞开镂空木门,内里说书人滔滔不绝讲着段子,惹得满室哄堂大笑。转角一块空地上扎着卖艺的摊子,耍枪的布衣正为喝道而去的禁军骑兵而避身不及。
抬眼又是秦楼楚馆,云髻凤钗一曲作唱,骚人词客仰俯吟哦。天子脚下的京城,是繁华得瑞气氤氲,杂沓得光怪陆离。
相府的轿辇默不作声的穿行在人影遮盖,吆喝叫卖的街市中。
突然一声脆裂断响炸在半空,瞬间便有一团黑影从天掉落下来,狠摔在地上,直接滚向仆役的脚边。相府的轿辇一定,还不及护卫拔刀防卫,又一个紫色的身影就从头顶楼阁上扑将下来,凶急的叠压在当先那团人影身上。
一个紫衣少年骑在匍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身上,不顾左右扬臂就是一拳,将那人肥头鼓脑打得震荡,又一口淤血喷了出来。
被欺身下的人着一身上好黑绸长袍,蓄着胡须,脸面被揍得青肿难辨,仍觉相貌肥胖丑陋。他急喘气息,语不成声断续呻叫。身上蜷着凌乱的水晶帘箔,还有几片破碎窗牖、云母屏扇散落一地。
紫衣少年双眼死死的盯在他脸上,身上弓紧了力气,横折臂肘钳制住脖颈。一手将他肥肿余肉拍出几声脆响,少年长眉微挑,冷笑道∶“是否‘翠凰阁’的老鸨掺了假酒,一壶南烛酒就堵得你脑满肥肠撑破了胆子,分不清卖艺与卖身的区别了吗?”
“原来掌管着刑狱案审的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就可以扔几块碎金子为所欲为了?”他神色一紧,满眼的鄙夷∶“既然这么奢华骄逸为何不去皇宫里讨买个宫女作婢,也叫有识之士艳羡艳羡!”
当下行人避闪,一些闻言哄笑起来。抬眼望去,翠凰阁高楼里一隅已被打斗得杯残盏碎,狼藉凌乱。
此时一个瘦小仆童紧拽少年衣袖,拧着面皮暗使眼色。
少年抬眉撩过一眼,面上一怔,一顶膝盖伫立起来,粉底皂靴还抵在地上那团肉上。
他微攒眉心,横扫咫尺近的轿辇行队,挺直了修长颀硕的身姿,左手按腰,右手长指抚摸几下眉稍,探究的目光最后定在轿旁仆妇低垂的脸上。
仆妇低鬓向轿内人道∶“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世子墨纾回醒般,勉力扯出个笑来∶“莫非是宝香郡主的轿辇?不巧今日遇上这放诞无礼作威作福的家伙寻衅兹事,方略施展筋骨就扰了郡主静气,十分抱歉!”说完单眨下眼。
帘帷被徐徐揭起。宝香郡主端坐在紫纱飘动的内里,面无表情抬起眼波平视着他。
时过经年,她清丽明莹的面庞增了些沉稳雅致,眸光比记忆中更加锐亮,似清似媚,此刻仿佛是凝着他,又仿佛不是。
墨纾心头微微一怔。脚下满身伤肿的男人哪知世间还有这等上乘之姿,早将刚才粗鄙狎戏的翠凰阁头牌抛之脑后,两眼痴怔,举头端望得入了神,突然又被猛烈一脚卡在地上。
此时宝香郡主道∶“无妨。有幸见识世子侠义,不觉令人神飞魄荡。昔日常闻御前褒赞,陛下果然独具慧眼。”她的声音很清朗,像玉落珠盘,与儿时相差不大。“虽然久闻世子风流不羁,耽迷风尘寻欢买醉,但可否能离烟花巷地远一些呢?——在后宫众命妇愈发津津乐道将你我名字作为御前谈资的时至今日,为什么要让一个抗拒联姻的未出阁女子在昭昭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蒙羞呢?”郡主平板的语气中已然透出一丝冷冽∶“即使如世子那般从不在意自身名节,堂堂宰相的女儿怎可以输给一个青楼女子”
墨纾被这妙语连珠击得心口窒闷,自嘲一笑,也不作怒。要说蒙羞,自己何尝不曾拜倒给这位刁钻郡主。
墨纾暗想∶陛下这颗掌上明珠实在太灼人,竟和六年前如出一辙,最好不要招惹。
他舌尖在皓齿里打着转儿,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浓眉斜飞在挺拔硬朗的轮廓上。默不作声退后几步,甩出长臂洒脱的作了个请的姿势。看似抬脚让路,实更像闭门谢客。
宝香郡主的轿辇一路驶进了皇宫。宫门内横卧一淌金水河,在正午的日光下荡着碎金的波光。汉白玉栏杆护着石桥直延伸到铺墁金砖的的宫道上。朱色城台上的楼阁巍峨高耸,赤金色的琉璃瓦覆着重檐庑殿顶,梁枋间飞舞着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
宫道重重,行至皇帝寝宫金銮殿门前,再换作御前四个护卫支起备好的坐辇将郡主抬向内殿。
内殿里萦绕着丝丝袅袅的龙涎香,转过一扇紫檀嵌金玉雕云龙屏风,一片清耀的光辉晃然映入眼帘。光辉里罩着一个身着明黄色绸袍的男子,正倚着全敞的菱月湖窗,斜卧在齐整的床榻上。榻央置了一个矮几,上面布满了黑白交错的玛瑙棋子,像京城阡陌纵横的古巷,任意一枚都可在他长指间随意把玩着。
皇帝正攒着眉心揣摩棋局,长身安然不动。窗顶飘落下来一泓湘妃色流纱,随风轻姿曼舞着,将倾洒入窗的日光一片一片晃在他身上。
此时他双目一立,展开眉眼朝郡主唤道∶“阿宝,朕的好阿宝,快教朕解开这错综迷乱的诡谲棋局,翰林学院那个孤芳自赏的老顽匹,朕要煞煞他那冷清怪癖的狷狂气!”
郡主被近侍横腰抱上床榻,端坐到对面,垂下眼眸扫视棋局。她漆黑的瞳仁,透着清明灵秀的静气。
不多时,她支起纤细的手肘托在下巴,仿似陷入了思考。暗中几根手指已不易察觉的遮掩在悄然上弯的唇角上。这是她洞悉一切后藏巧于拙的一个习惯。
又消磨了半刻,待她终于有兴致启唇时,年老的内侍躬身趋近前,对陛下附耳一番。
皇帝动转眸子,拂了袍摆翻身下榻。又由内侍整理了冠冕,配上腰间玉饰,随即踱步转过了偌大的屏风。
他正值不惑之年,乌发高髻,肤色华润,左眉心有一颗胭脂痣,这使得他在睐视群臣,甚至半觑着眼盯视一个臣子的时候,眉宇间都透着一种不凡的深锐。况且他年轻时是个姿色冠代的美男子,时过经年,坚毅的面容又淬炼了一股独钟灵气,匍匐众生之上,自有乾坤威仪。
君臣礼毕,隔着庞大的屏风内室,郡主隐约听到一个沉敛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陛下,臣祈请举国速调五万士卒前往京畿守卫。”
皇帝惊讶道∶“爱卿所言何意呀?”
他不疾不徐,像掷入鸿沟,字字衡稳∶“当下边境平民的赋税日益加重,输运粮草的奴役本就食不果腹,途径地方又受官僚克扣,户部挤不出银两来抚恤民怨,缮修皇陵本就拖工数月,此时若再于京郊大砌园林,又要征收各地粮草,焉知民血民膏不会落得啼饥号寒?!”
皇帝略微哀愁的轻叹一声,继着这一声,嗓音里有了些苍凉的感喟∶“昔日国库丰盈,无穷无尽。怎奈天灾连年,北地旱灾颗粒不取,南地水涝作物死亡,朕的江山也快空余落日了!先祖爷的雄图霸业已尽成陈迹,朕于天下黎庶之功,不过是平定了几番国域边疆的动乱争战。朕有何脸面再砌那骄奢的怡情雅兴之地!”
皇帝眉头一寸寸收拢,语声微扬道∶“左爱卿是否恼了太子今日朝会提议?太子毕竟年轻,空有踌躇满怀之志,言事还缺少卓识远见,适逢一些切想难免避实就虚,不懂得酌情而量。”
左丞相沉缓平定的接道∶“太子天资聪颖,素有经世之才,韬略非凡,臣不敢微词。只是这次奏请确是草率而不合时宜,皇陵迟迟竣工不尾,本就是常年无偿劳役,此际再建园苑,民众难负苛捐税粮,势必怨声载道,一旦民心溃散,唯恐锋锐所向,抢夺引乱。届时这五万士卒能否戍卫皇城实未可知。”
皇帝不置可否叹道∶“朕何尝不惧天下纷乱,天变迭兴呢。太子诚然一片孝义,一心为君夫修建颐养之居,朕也不好朝堂驳斥。”
得了皇帝明确态度,左丞相这才作礼辞去。
待皇帝转入屏扇内,郡主微阖双眼,半遮住黑沉沉的眸子,支着手肘已显疲倦神色。
皇帝冰凉的玉扳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他语气里有些促狭的笑意∶“朕多么庆幸我的阿宝没有遗传她爹这副破釜沉舟的执拗气节!”
郡主抬起清亮的翦水明眸。
皇帝侧身上了榻,捻着精短的胡须自语道∶“东宫被太子太师教歪啦,一意孤行的乱飞。”
惹得郡主扯出一声轻笑∶“别告诉我,能在京郊修建一处林苑不是陛下梦寐以求的。”
皇帝眸子一闪,叹道∶“户部尚书那头老驴,终日将‘国库空虚’这四字蚊蝇般给朕念个几百次,叫他出些银子像要喝他老血一般!”此时他垂下眼眸,一双凤目又猛然睁大∶“呀,这棋局何时解开的不算不算,朕要亲自观摩一番。”
郡主无奈,凭着记忆将棋子归集原位,聚精会神的执起白子指点棋路∶“这等环环相扣的棋局,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惊觉,先于二三路自紧一气,引诱对手倒扑,拔掉自己十六子。此时白子一断,便可一口将对方八十目全吃掉……”
皇帝眼眸含笑望住她,恍惚入了神。
从金銮殿退出来,左丞相尹嵘又去了内阁办理本章,他翻了一些司礼监送来御览批示过的奏章,黑沉沉的眸子此时陡然锐亮了几分——越来越多的“批红”竟都是由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皇帝的近侍宠臣石阚代笔。在这颖脱的笔势里,他敏锐而狐疑的嗅觉到一些提镇、盐政的通本批注是否出自圣上本意,他冷冷的盯住那走笔清劲的篆字,陷入了沉寂。
暮色已至,夕阳的余晖掩在斜插天际的连绵宫檐后,与成群西去的飞鸟一起拂远。黯淡下来的天色,将高楼殿宇映得黑峻峻的,庞然扑落下一层苍茫的黑影。
宰相的轿辇乘着风,穿行在幽凉深暗的宫道上。夜风将帷帘吹得摆动,两边耸立的高墙遮不住春夜里飘下来的淡淡桃花香,拂了他一脸。
寂静的宫道央,停着一顶小轿。轿辇上的纱帷在风里一层一层涌动着,像苍穹之上远去的晚霞。
举目望去,左侧的高墙上隐约矗立着一尊石筑六方阁,在暮色昏暝下显得独有的孤清寂寥。
左宰相叫停了轿子,甩开袍摆沿着宫墙一侧的暗梯一步步拾阶而上。
阁顶四面卷着往来的风,漫无目的的鼓吹着。一面屏扇大的鸦青色的石壁赫然映在眼前,欹側摇曳的字痕像容貌憔悴的老者深深凿刻在里面,布满黧黑色的凹陷。吹过这里的风连着尘土一起苍老起来。
宝香郡主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摩挲在石壁里,像误入深邃的迷宫,想要追寻答案般探个究竟。她将脸抵上去,身体倚着,此时腋下长而坚实的木拐变得毫无用处。
良久,她徐徐开口,本就了无感情的声音被夜风撕得破碎∶“几十前我的曾外祖父的铁骑踏过这里,建立这座皇城。我的外祖父叫这里‘鲜血之门’,因为五十年前,他杀死了三个先帝遗托的顾命大臣和外戚权臣,将他们的头颅高挂在这里逐日暴晒。二十年前,我的舅舅在这里手刃他的两个兄弟和辅政大臣,将这壁碑文染得血肉模糊。”
“当您拥有了这得之不易的满目锦绣与尊荣矜贵,终于,您可以高高在上以深恶痛绝的姿态鄙夷那些低下的人浅薄而庸俗的权力与欲望了吗?
父亲。”
她纤柔的背影在夜风里缭乱起来。长发飘飞着,宽敞的袖裾鼓满了风又时而扑打在石壁上。
身后的人背负双手,伫立无言。
她侧过脸,面朝着他,眼中有一潭寒凉∶“是否您也曾这样鄙夷奉予你这无上荣耀的我那青春荒度香消玉陨的母亲?还是,此刻的您会更期翼如若十六年前她没有死在宰相府邸,或许——会不会死在这壁‘鲜血之门’前呢?”
“那样的话,一切都会不同了呢,您的飞黄腾达将不再令人切齿……”
“够了!”左宰相在凉风里呵斥。他宽敞的袍摆翻飞着,高大身形一动不动,沉厚的声音如夜肃冷。
华灯初上,远近的宫灯一盏盏渐次燃亮。郡主转身正视着他,飞舞的裙襟浴着远处城头点点流萤般的光亮,在森冷的石壁前,她浮出一抹明灭不定的笑容∶“今日是我的母亲,当今万岁一生最溺爱的妹妹——光华公主的忌辰,也是我的寿辰。多么可悲。”她的笑带着讥讽,神态倨傲∶“然而这一切可悲却成为您的万幸,万幸我可是当朝天子的外甥女。”
“你是我的女儿。”他僵直的盯视她。一瞬间声音里变得沉浊而沙哑,好像被漫天风尘吹得苍老了般。
她不再言语。夜风如下,她亦凝视他,隔着千山万阻,她永远也不想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