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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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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略低的嗓音在她耳边刷过。顺着杨阳的视线望去,我看到了远方站着一个男人。因侧着身,西裤从窄腰垂直落到离地面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更显身躯修长得体。
他打着黑伞,孤孑一身,因伞很大,把雨幕都排在了圆周以外,恍若仙境。我正想说看不着他的侧脸,那个人却仿佛心里感应一般,回过头来。
然而这么一下,我突然不动了。
熟悉的脸庞,深刻至极的轮廓,好像都被镶入这一片灰蒙蒙的秋幕中。
言绍顷风淡云轻的眼神一闪而过,在看到杨阳时朝她点头了一下。杨阳也毕恭毕敬的,还小声提醒我:“快打招呼,是言先生!”
语气中不经意透露对上司的一点敬重与怯意。
是早上的男人。
我头脑微懵。不止是是早上的男人,我想起了,终于还是想起了,为什么早上我就隐隐觉得这个人脸熟!
心里冲击有点大,我一时意外地往后退一步,无意识的动作可能让杨阳也懵了。
“怎么了?”
我被叫回了神,才六神无主地摇摇头,看着远方的他。
言绍顷依然往这个方向看着,眼神乌黑澄澈,却是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距离感。如斯一手撑着伞,一手插在口袋中,与世无争的模样像把世间所有东西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以外。
杨阳疑惑地看着我;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无法做出除了官方以外的动作——点了点头。
因隔得太远,中间人群也来回穿梭,一刻不息,他们也没上前来打招呼。
我与杨阳就这样站着,看到一辆黑色房车缓缓停到他面前。车里走出一个男人,就是我早上见过的。
这看样子,倒不像他的朋友,像是助理?保镖?
在我们的距离,清清楚楚可以听到那男人说:“言先生,可以上车了。”
言绍顷点点头,先是挪动了右腿,再是左腿。于平常人而言再寻常不已的动作,他却花了整整三十秒才完成。打着伞的男人也不着急,更不伸手帮忙,却终究维持着一个邀请的手势。
车缓缓开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声音已半哑:“言先生……他的腿怎么了?”
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杨阳说:“你看到的右腿,是义肢。”
我的脑袋“轰”地空白——
“义肢?”我喃喃地重复,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义肢,怎么会呢怎么会?
“为,为什么?”
杨阳无奈道:“这我也不知道。反正言先生身体状况不太好。我也与他不太熟,不方便多说。”
该她说的时候她却有所保留,我突然觉得急了起来。说不清的情绪,就像胸口压了个大石头一样,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工作了这么久,跟他不熟吗?”我不死心地继续问。
杨阳却看了我一眼,慎重道:“言先生与别人不同。不是相处时间长短的问题。总之你以后和他有接触时,一定要忌讳。反正身体有些缺陷的,我们都不能让他们感觉我们总盯着他们的腿看。”
身体有缺陷的……
我一边刷牙,一边想着这句话,满心的不舒服。
什么样的不舒服?我问我自己,是害怕吗?还是什么?
嘴边挤出了许多泡沫,我却怔怔地看着镜子,脑海里重叠的都是他对街而立,看过来的那眼神。很静,也很深。
他知道我是谁吗?认出来了吗?
心里一紧,我不敢再看着自己,头一低,匆匆把泡沫给吐掉。
然而,所谓的恐惧并没有维持太久。“言先生”事实上真的只是名义上的老板,除却那天杨阳说的“言先生刚走”,我在画廊一个多月,却没再看到他。
杨阳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画,仔细打量着。
我作画的时候,都特别专心,一定要换下工作服,在最舒服的状态下进行。而且满地一定都要是颜料,越脏越好。
人家说,艺术家最难理解了。我想也是。
于是彻底不理她。
杨阳通常闲得慌了,会进来兜个几圈,再溜出去。因为怕打扰我,都不怎么说话。这次她却没走。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捧着咖啡,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我怎么觉得你跟言先生有个相似之处?”
听到那三个字,我心里一咯噔,一时分神,手上的水彩笔点在了画纸上,形成了瑕疵。
杨阳捂了一下嘴,瞪眼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我在心里呼了一口气。若是平时有人在旁打扰,我估计早跳脚了。可是此刻,我更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站了起来,到墙角的洗手盆把手彻底地洗干净。
回来时,直接坐在凳子上,还拍了拍另一侧的凳子,示意她:“坐。”
杨阳偷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确认我没生气了,才坐下来,脸讨好地凑近我。
“什么相似之处?”
她不会知道,我问这话时手心几乎冒汗。
杨阳不以为意,一边看着我的半成品一边又打量我,“你有遇过什么伤心事儿?”
我沉默。
杨阳摇头笑道:“我不是一个画画的人,对艺术也不太懂。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为了撑气质而选择来画廊工作,”她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见我不搭话才继续说:“可画不是死的,每一幅画都能反映出画家的心理。”
这点我很同意,于是点点头。
“这幅,咋看咋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