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记事》幻想症患者

5、记事三：玛门

　　宴会厅里，大多数人已经隐在暗处，来往的魔族并不是太多，但是很明显都是高级魔族，以魔族有名的漫不经心对玛门点头而过。旁边也并不乏清秀或妖媚的身影，跪伏的致意，露出裸露的脊背。玛门并没有给柯尔特注意的时间，而是专心致志的向前走着。

　　“玛门大人。”一贯的致意，柯尔特却一愣，竟然是柔媚的女声。扭头看去，果然是一个高等魔族的女性，明显的曲线身材，深紫的长裙，雪白的双肩，微笑着向玛门一欠身。

　　“怎么了？”玛门扭头看着柯尔特的停步。

　　“没……什么。”柯尔特回答。“只不过玛门大人，魔族也有……女性吗？”

　　“为什么没有呢？”玛门耸肩。“不要说什么没有繁衍的需要，教会难道没有告诉你神是按照天使的形象造的人类吗？”

　　“可是魔族并不是……”柯尔特无奈。

　　“三界之中都有这种形式的存在。那么告诉我，神到底创造了什么，又是按什么为最初的模板呢？”玛门微微一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天使有两种形态，属性有些微的不一样。小柯尔特，你有看我另一种形态的兴趣吗？”

　　“我担当不起这个殊荣。”看着玛门危险的眼神，柯尔特近乎一个冷战，斩钉截铁的迅速回答。“可是这是这里出现的似乎……唯一一个女性？”

　　“哦，魔界就是性别比例失调。”玛门理所当然的回答。

　　“为什么？”柯尔特下意识的追问。

　　“因为路西法大人的喜好。”玛门毫不犹豫。

　　柯尔特沉默。

　　绕过一面巨大的黑曜石屏风，后面是一个更加隐密的隔间。不同于刚才的低调奢侈，这里的装饰虽然价值连城，但是却很干净明亮。大片的不同色的水晶石后边，折射着因维迪亚宫灰色墙壁上流动的字符，若隐若现，变幻莫测的神秘。

　　玛门径直坐下，向柯尔特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座位。

　　“怎么才过来？”玛门旁边的人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那个人穿着灰蓝色的长款礼服，下面是和玛门同款的亮灰长靴，镶嵌着黑曜石，随性潇洒。银色的短发干净清爽，亮蓝色的眼睛带着水晶的质地，极白皙的皮肤仿佛半透明，英俊、通透，似乎和魔界暗色的整体基调格格不入。

　　“去找了一下萨麦尔带的小朋友。”

　　玛门第一次没有笑的上挑眼角，而是桃花眼弯弯的扭头，探身在旁边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如同那个人轻爽的气息，简短、轻柔、却莫名的带着一种浓密的缠绵。

　　柯尔特呆愣。既重伤的路西法之后，又出现了纯情的玛门。

　　一吻终了，那个人扭头看向柯尔特，点了点头。柯尔特才发现他的表情虽然柔和，实际上却很少在笑。

　　“弗拉朗。”声音清亮。

　　深知魔界见面的优雅惯例，柯尔特手忙脚乱的收拾心情，正式欠身。“我是柯尔特，很荣幸见到您，弗拉朗大人。”

　　对面的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摆摆手。“不用这么拘束，我从来不太喜欢这里的礼节。”

　　“你这样说还是毫不留情啊。”玛门轻笑。

　　“人类和堕天使的混血？那是什么意思？”身后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黑发紫眸，皮肤苍白，语调阴冷，少年的样貌，脸紧紧的贴着柯尔特脖子旁柔软的皮肤和血管。“血液还是很温热。”

　　柯尔特浑身一僵。下一秒，少年后退一步，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对柯尔特礼貌的点点头。“我是拉里。刚才冒犯了。”

　　“……完全没有关系。”柯尔特下意识的回答。

　　少年突然转成了邪邪的笑容。“不过还是蛮可爱的嘛。”

　　柯尔特继续愣住。

　　“拉里，别闹了。”弗拉朗开口。

　　“为什么？”少年扭头，突然又阴冷尽退，脸上带着略魅惑的微笑。“呐，玛门，您答应我的东西呢？”

　　玛门一举杯。“如果你能在那里安静坐一会儿的话。”

　　“玛门。”阴冷而带着威胁性的嗓音。

　　“还是你想让他来勾引我？”玛门挑眉。

　　少年沉默，回到了座位，脸色变得柔和。“对不起，玛门大人。”

　　“当然没关系。”玛门一笑。

　　柯尔特愈发沉默的打量着四周，除了在混乱对话的三个人外，还坐着另外两人。一个黑发黑眸，阴沉沉的似乎没有注意到四周，自顾自的喝酒；一个也是黑发，灰色的眸子顾盼往复，带着和玛门相似的狐狸笑容，脚边坐着一个赤裸的金发碧眼的少年，软软的攀附在旁边的膝盖上，温驯而柔软。

　　玛门的声音打断了柯尔特的观察。“阴沉的那个是阿加雷斯，笑得恶心的那个是萨米基纳。”

　　“玛门。”“玛门大人。”

　　两个风格迥异的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微妙的威胁性。

　　虽然两个人明显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柯尔特还是欠身回礼。

　　“真的很像啊，阿加雷斯。”有点挑衅的笑容。

　　“闭嘴。”冷冷的回答。

　　两个人在玛门前依旧随意倨傲的态度说明他们一定是魔神，而且是七十二魔神中很高的位阶。魔神是地狱的绝对贵族，美丽、强大、极度骄傲、从不妥协，而且素来受到路西法的偏爱。

　　柯尔特的目光却并没有停在他们身上，而是看着地上的男孩儿，微微皱起了眉头。

　　玛门还在低声和弗拉朗说着些什么，抬头看见柯尔特的目光，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柯尔特说。“的确是人类，特殊处理能在魔界生存一段时间的人类。”

　　果然感觉没错。柯尔特抬头看玛门。虽然那个少年的意识似乎有点模糊，双眼模糊的蒙着水雾，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魔族绝对没有那么灿烂的金发和那么柔和的线条。

　　玛门打了个响指，从角落里走出两个少年，明丽、清秀，身上裹着一层透明的薄纱，跪坐在了柯尔特的旁边，身上隐隐勾勒着血色的纹身，又肩膀一直向下蜿蜒的延伸，引导着人的视线。脚下的人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明，只是除了媚色外没有蕴含着什么其他感情。的确是极品的作品，本该无论如何勾起人的什么感觉，但是柯尔特的心情太过阴冷，只是直接抬头看着玛门。

　　“玛门大人，能解释一下吗？”

　　“果然和堕天使一样绝情啊，小柯尔特。”玛门一笑。“还是你不想入乡随俗，更喜欢女人？”

　　“魔界就对人类那么有兴趣？”柯尔特强压下怒火。

　　“也是特定群体的问题。”玛门摊手。“供应总要满足需求。”

　　“我应该感激我母亲至少被允许在人界度过一生吗？”柯尔特冷笑。

　　玛门叹气。“阿斯和你母亲是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不要妄下结论。这些是人类契约者。”

　　柯尔特轻笑。“恶魔的契约吗？我以为你会有一些更好的说法。”

　　玛门摇头。“事实如此，我从来不美化我的商品。”

　　柯尔特点头。“那么作为商品的一种，玛门大人，你现在到底在试图把我调教到满足你的什么需求呢？”

　　玛门看着柯尔特。“小柯尔特，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记住你的身份。”

　　柯尔特挑眉。“我记得我的身份是人类？”

　　玛门一笑。“也许可以算是堕天使？”

　　“那么什么让您作出如此厚爱的选择呢？”柯尔特回答。

　　“自有我的道理。”玛门摊手。

　　柯尔特冷笑。“不知道我能为您带来多少利润？”

　　“我从来不做那种没用的估计，小柯尔特。”玛门摇头。“和所有事情一样，投资，不到最后都不会有一个结果。”

　　“那么我想，”柯尔特起身。“我并不值得您对我的精心培养。”

　　“玛门。”弗拉朗开口。“我没有让客人离席的习惯。”

　　“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地狱就是地狱，事实就是事实，小柯尔特都不会认可吧？”玛门扭头看柯尔特。“何况，我并不喜欢谎言。”

　　柯尔特低头，看见玛门不知道做了什么，两个人柔柔的拉着他的腿，脸上的泪痕让人无法离开。

　　柯尔特怒气升腾。“玛门大人，我以为你会强硬一点？”

　　“这是弗拉朗的要求。”玛门耸肩。“我什么也没有做。你可以叫他们离开，但是你不会成功。这是阿斯的契约者，契约的条件是自愿。”

　　“也许加上一个绝望的境况和一点魅惑术？”柯尔特冷冷的问。

　　玛门轻笑。“对于魔界来说，那并没有任何区别。选择就是选择，无法忍受就可以选择死亡，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但是小柯尔特，你知道，人类和从不忍耐的魔族不同，对于某些痛苦与屈辱，总因为牺牲与献祭的决意或者错觉，而产生某种特殊的宿命论，从而剥夺了自身选择的自由。或者也许，很少见的，”玛门看着柯尔特。“只是因为渴望或欲望，甘心被剥夺而已。”

　　柯尔特没有回答，玛门摊手。

　　“当然，这种说法本身就是托辞。在魔界为什么要掩盖一两桩堕落或罪恶？之所以会是这种局面，是因为路西法大人厌恶一切强迫、奴役与折辱，认为那只是软弱的另一种形式。”

　　“但是路西法大人的喜好就是魔界的原则，他的指令没有人会去违抗。当然，在欲望与理智的平衡中，魔族的天平永远无限的倒向欲望。虽然我本人比较喜欢你情我愿，但是我不能干涉别人的爱好。”玛门轻笑。“所以，小柯尔特，还喜欢你看见的这个干干净净的魔界吗？”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柯尔特冷冷的看着玛门。

　　“一些个人意见而已。小柯尔特，你现在到底在愤怒什么？出于本性？还是出于道义？”玛门耸肩。“你也许希望看到更加□□血腥残酷的场面，好让你有足够的理由去爆发愤怒，压制下心中的某些其他的念头？”

　　“他们还能活多久？”柯尔特开口问。

　　“十天？阿斯的商品我不太清楚。”玛门漫不经心的回答。“莱吉利亚的原则是，玩物总是要自由流动比较好。”

　　柯尔特冷笑。“如果是那样，玛门大人您为什么不也好好享用，而是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罪恶只在身外呢？”

　　玛门摆手。“小柯尔特，你误会了。我从来不碰人类，人类一般是魔神的猎物。”

　　“不要把我和萨米基纳相提并论。”阴沉沉的魔神插话。

　　萨米基纳作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你还在为那种荒谬的理由守身如玉？”

　　阿加雷斯抬头。“我记得你还在为一个更荒谬的理由禁欲？”

　　萨米基纳挑眉。“每次上床总是控制不住发展成战斗的人为什么要讽刺我？”

　　阿加雷斯淡淡回答。“上回，二十三个。你每次总要把商品都折腾死了才停手吗？”

　　“解决？”萨米基纳眯眼。

　　阿加雷斯突然以人眼不可及的速度移动到萨米基纳面前，一只手刺向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咽喉，上面都隐隐带着蓝光。萨米基纳出手如电的挡住，红色的魔力缠绕上阿加雷斯的手腕，两个人面对面的对峙。

　　玛门清了一下嗓子。

　　“下次？”萨米基纳挑眉。

　　“回去。”阿加雷斯声音中带着嘲讽，一瞬间移回了原处。

　　身后是弗拉朗完全状况外的声音。“拉里亚，深渊蛋白石？”

　　刚才的阴郁少年竟然羞涩的点了点头，嗫嚅着。“谢谢。”他随即把一颗半透明带着血色的宝石扔进嘴里，嘴巴动了动，咽了下去。

　　“弗拉朗，那颗石头的矿源我找了整整一座阿基尔山。”玛门无奈，声音里竟带了些放纵的宠溺。弗拉朗扭头，只是随意端了杯酒放到玛门的嘴边，嘴角带笑的瞟了他一眼，在玛门那种危险俊俏的气质下仍然毫不显弱势，带着独特的透明质感的英俊。

　　柯尔特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各种画面，身下的少年没有离开。他们为何在此已经不重要了，人界或魔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因为他们的生命也注定会很快结束。

　　“你可以到莱吉利亚最黑暗的房间去积蓄一下怒气，而不是在这个文明的地方犹豫，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有比人类更过分的放纵。这些甚至和娱乐无关，只是阿斯的……一点惯例而已。”玛门突然又对柯尔特说。

　　“不想开口吗，小柯尔特？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他们？也许这样他们恰恰从无法忍受的绝望中逃脱？他们的救赎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样对自己开口，坐下，然后轻松一点的享受。”

　　“绝对不会。”柯尔特毫不犹豫摇头。“玛门大人，我想你不是那么的不了解我。”

　　“不错的回答。没有妥协，也没有开脱。”玛门轻笑出声。“不过，我还是推荐坐下这个选项的。”

　　柯尔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那么也尊重一下我的底线，玛门大人。”

　　“当然。”玛门挥了挥手，两个少年起身走到一直沉默的拉里旁边，配上拉里年轻的样貌有点诡异，不过拉里只是阴沉着对玛门微微一欠身。

　　“人类不行，魔族总可以了吧。”玛门一笑，甚至没有示意，服侍的人就已经走了上来。事实上，魔族除了比人类长得更纤长妩媚，更符合人界的审美观以外，外表乍一看没有任何区别。

　　“玛门大人，这和人类还是魔族并没有任何关系。”柯尔特的脸更黑了。“我会尊重这里的欲望与自由，但是也只是尊重而已，不是妥协。”

　　玛门一笑，桃花眼盈盈。“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