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时光不弃》十月笙

7、矛盾的他（2） 只有在强

　　强烈的霓虹灯，吵杂的电音，穿着性感舞衣的舞女，随着的音乐扭动腰肢，勾起了男男女女的欲望。喝了几杯烈酒的徐诗樱，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很兴奋，双手举过头顶，扭动着细如纤带的腰，晃晃悠悠地走进了舞池，闭上了双眼，尽情享受着。
　　只有在强烈地电音下，头脑不是很清醒的情况下，徐诗樱才可以暂时忘记白日里叶辰希一句句恶语，忘记自己是谁，曾经的痛，现在的伤。
　　叶辰希坐在酒吧的VIP区，酒吧的四周是LED屏幕，将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的一举一动都投影在屏幕上。灯光在舞池里寻找一个人，将她的妖娆舞姿慢慢放大，直到屏幕上只有她一张脸，这早已成为这家酒吧的一大特色。
　　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在屏幕上，她双眼紧闭，浓浓的烟熏妆，娇艳的嘴唇，嘴角边一抹性感的笑，双手搭着身边男子的肩，肌肤零距离的触碰。镜头一点一点拉近，她慢慢睁开眼睛，面带能勾去人魂魄的笑。
　　叶辰希看着屏幕上的女子，随着镜头不断拉近，他也一点一点看清了屏幕上的她——徐诗樱。
　　这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叶辰希看着她身旁如同魔爪的手，而她并没有避让这些手，妖娆的身体还在一点点靠近身边的男人。叶辰希的愤怒不知从何而来，将手里的酒杯很重地砸在地上，酒杯碎掉的声音淹没于舞池中的吵杂声中。叶辰希快步走下楼，冲进舞池。
　　徐诗樱突然感到右手腕一阵生疼，痛感将她从迷失的欲望中拉回到现实，回过头，灯光的闪烁让她很难一下子认出眼前的男子是谁，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立马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吼了句：“放手！”
　　电音在这一声嘶吼下变得无力，叶辰希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将徐诗樱拽出了酒吧。在酒吧门口，甩掉了她的手。徐诗樱收回自己的右手，短短的几分钟，手腕上却留下一道红的有点发紫的伤痕。
　　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是叶辰希，冷冷笑道“你是要管我吗？你以什么身份管我，我男朋友？你还是省省心吧。”说完，徐诗樱还不忘瞟了一眼叶辰希，转身往酒吧里走。叶辰希哪能轻易放她走，看她在与那些混混厮混。一把扯过她的右手，刚刚的痛楚还没有消失，又加上现在的，徐诗樱觉得脑子里的神经都快被手腕上的痛激起了。
　　叶辰希一手拽着徐诗樱的右手，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徐诗樱，银色水钻式十厘米高跟鞋，宝蓝色抹胸短裙，浓妆艳抹。说眼前的徐诗樱是个夜店女一点也不为过，这是叶辰希最讨厌的类型。
　　“叶辰希，我说你到底要干嘛！”
　　“走!”
　　“走什么走！你要走自己走……我……”
　　还没等徐诗樱说完，叶辰希就把她拽往停车场。一路上，徐诗樱使劲想挣脱他的手，可是越挣扎越无力，酒精让她头脑发胀。嘴里一句一句喊着放手，叶辰希置若罔闻，收紧手里的力道，把她弄上了车。
　　叶辰希见她没有系安全带，挪过一点他的身体，拉过安全带，看了看闭着双眼的徐诗樱，夹着月光的路灯，微微的暗黄色灯光打在她消瘦的脸庞，更显疲惫。徐诗樱感受到了那些吹在她脸上的温暖气息，将脸撇在一边，尽量靠近玻璃窗。
　　看着窗外的夜色，借着酒意，徐诗樱在他车上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了。”叶辰希轻声说。
　　见她没有声响，叶辰希侧过头看着靠在窗玻璃上的徐诗樱，闭着双眼，侧脸的轮廓清晰可见，当年的婴儿肥完全不见。叶辰希靠近她，解开她的安全带。这一声响将徐诗樱吵醒，她睁开眼睛，叶辰希的脸近在咫尺，眼睫毛根根分明，就连呼吸声也听得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十公分都不到，叶辰希倒也不急着分开些，静静看着她。当他的唇快要贴上她的时候，徐诗樱冷笑一声，“叶辰希，你是十年间都没有那什么吗？怎么一见我，就这么心急？还是杨大小姐她不愿意啊，看她也不可能，巴不得你哪天喝醉酒，要了她。你说，是吧？”
　　冷嘲热讽间，叶辰希也感到刚才的举动有些过了，靠在车座上，耳根都有些发红。
　　两人在车里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叶辰希才说道：“下车吧。”
　　徐诗樱下车一看，这哪里是她家。周围空旷无人，荒郊野岭，冷风一吹，配上这大黑布景，徐诗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快步走到叶辰希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因为你家和我家两个方向。”叶辰希绕过徐诗樱，“送你回家，太费油。”
　　徐诗樱伸手拦下叶辰希，“把钥匙给我，明天一早我会请司机把车开回来。”
　　叶辰希将手里的车钥匙放到徐诗樱眼前，徐诗樱刚想伸手拿钥匙，指尖还没触碰到它，叶辰希就一把收回了它。
　　“你……”
　　“有本事你就自己回，从这儿到你家，最多也就走个一夜。我记得你以前还得过长跑冠军，我想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
　　“真是病得不轻，你就这么将一个女人放在家里的吗？想必经验丰富。”
　　叶辰希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可以试试。”
　　这一句听得徐诗樱面红耳赤，“神经病！”
　　见他根本没心放她回家，徐诗樱只好跟着叶辰希走进他家，别墅里的色调是黑白，简约式装修风格，清雅得令人感到冷寂，这样的黑白色调的坚硬感着实让徐诗樱打了个寒颤。棕色的牛皮质沙发，简单的几盆薄荷，映衬着客厅里白色的大背景上的大中国结，倒也有几分韵味，空气中略带点薄荷的清凉香气。
　　“你今晚就睡东边那间房。”叶辰希将毛巾衣物放在沙发上，没有再说一句话，转头上楼去了。
　　她走上二楼，叶辰希的房间在二楼的最中间，只是房门已经紧闭，徐诗樱走近房门，试图打开，门被反锁了。徐诗樱对于自己的举动也觉得害臊，竟然想打开一个男人的房间。
　　徐诗樱使劲儿拍了几下脸，“酒喝得有点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头发半干半湿。便走到房间的小阳台，抬头望着夜空，今夜不是星空。黑如墨的夜空背后有一个叫太阳系的地方，太阳系的身后有个宇宙。宇宙的辽阔，其实不过是一个黑色的大背景，无论你看到的是宇宙中的发光体还是发光体后隐藏的黑洞，都不如一个地方隐秘，那一个地方叫人心。现在的徐诗樱已经看不清叶辰希，更看不透他的心。
　　小阳台离叶辰希的主房间不远，可以看到他房间外的阳台，在阳台上吹了一小会，头发就干了。刚想回房间时，听到叶辰希房间的开门的声音，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休闲T恤，靠着阳台上抽着烟，瞥过头来真好看见徐诗樱也在阳台上。
　　徐诗樱看了一眼他，转身回房，这个时候看见他，只觉得心痛。
　　从酒吧到现在已经过去3小时，现在也已经接近凌晨2点。徐诗樱可能之前在酒吧玩得过于兴奋，再好的身体也觉得有些疲惫，加上酒精的作用，头还有点晕晕的，不知不觉中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叶辰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她房间，可是心让他不自觉得走进东面的客房。清冷的风吹起房间里的帘，凌晨的月透过窗的玻璃，洒下一抹暗淡的光。
　　叶辰希轻轻触摸她的额头，眼睛……
　　看到她与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叶辰希原本以为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搁浅，就像是海的波纹随着风的吹拂在海的边沿消失。但他却忘了，风从没止过，水的波动亦然。
　　不想记起的事，终究是难以忘记的，只要一点点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那些尘封在脑海的画面便会重新开始演绎。
　　一滴泪顺着眼角落在徐诗樱突起的锁骨，叶辰希俯身凑在她的耳旁说了声对不起，看着她的薄唇，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透过窗玻璃的晨曦折射在一张无比专注的脸上。
　　“阿姨，你今天早上不用来我家，中午过来就行。”挂掉电话的叶辰希拿起手边的生鸡蛋，正准备敲碎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一阵铃音。
　　是杨宏，“杨伯伯，这么早，有事吗？”
　　电话里的杨宏笑了笑，开玩笑道：“现在还早吗？”
　　叶辰希抬起左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确实不早了，已经九点多。可能是徐诗樱还睡着，让他觉得时间还很早。
　　“不好意思。”
　　“没事，你现在要是没什么事，就立刻回一趟公司，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好。”
　　叶辰希将生鸡蛋放回冰箱，走到客厅拿起车钥匙快速回到公司，刚踏进办公室。一声爽朗的笑声从他的办公室传来，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杨宏从里面走来。
　　杨宏是天宏集团的老总，也是杨欣的父亲，与叶辰希家之前是合作关系，与叶辰希的父亲叶远也是朋友，算是世交。可是在2008年的时候，叶远突然终止了合作关系，投入的股资也没有收回来，退出了商业圈，将公司全部转交给了刚刚留学回来的叶辰希，当时公司已经是一个烂摊子，账目不明，资金严重周转不开。却在这个时候，杨宏出面在叶辰希的公司投了一大笔资金，才算转危为安。
　　“小希啊。”杨宏站起身，拍了拍叶辰希的背，一脸对他很是满意的笑容。
　　“杨伯伯。”现在的叶辰希虽然感到有些疲惫，但是在杨宏面前还是打起了点精神。
　　“怎么这么见外的，该改口啦！”示意他到沙发前坐下，“我们两家一直都是世交，难得你和杨欣合的来，改天就把婚事定了吧。我看我们家闺女倒是对你很上心，十年都一直如此。”
　　叶辰希拿了两杯红酒放在桌上，带着满脸笑容，开玩笑道：“杨伯伯怎么比杨欣还急，杨欣这小皇帝都没急呢。”
　　杨宏拿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摇了摇头笑道：“哎！我跟你讲，这你可就不懂了。我做父母的，这一生总归想要看到子女幸福美满的。子女开心，我们就开心。”杨宏握住了叶辰希的手，“杨欣自幼就喜欢你，我是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啊，婚事能早就早。”
　　父母？叶辰希听到这里，不经为杨欣有个这样的好父亲为她感到欣慰。当想到她的母亲，那个抛下自己的孩子，去别人母亲的女人，是多么可耻。脸上的表情瞬时僵了一会。
　　叶辰希收起脸上的微妙变化，“一切都顺其自然吧，该来的都会来，您说是吧？”
　　杨宏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好好看看，只要你接过这个项目，你的梦就不再是梦。”

　　叶辰希抬眼看着桌上的白色文件袋，慢慢拆开。
　　一份长达40多页纸的协议——
　　甲方：天宏集团
　　乙方：JK集团
　　甲乙双方遵守诚实守信原则，互惠互利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达成如下协议:
　　一：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23年5月1日，乙方成为甲方的第一入驻百货商场。
　　二：乙方承揽甲方2013年5月1日起至2023年5月1日内所有的时装发表会。
　　三：甲方授权乙方全权代理CBA的事务。
　　…
　　叶辰希扫了一遍，大体知道里面是关于入驻案以及租住场地，关于时装周等各项内容的申明。这些在他没有打开之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只是后面的全权委托，还是让叶辰希受宠若惊。
　　杨宏居然要把手里最大的公司CBA全权交给我？这怎么可能，他一直虎视眈眈着叶氏，现居然把他的公司交给我，就不怕我……杨宏是在将她的女儿的一生与公司的利益放在一起，想让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就凭这个，叶辰希想当然地知道杨宏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略微地翻了翻，看了个大概，慢慢合上手中的协议。
　　“杨伯伯，我知道你很器重我，只是这个……现在就考虑将CBA交给我，会不会太早了些？”
　　杨宏没有想到叶辰希会有些推辞，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现在竟然有些推辞，不经问道：“怎么？你害怕了？我看重的一人不可能出错，你的胆识，能力，果断明事我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谦虚可不像你啊，小希”
　　“我原本以为你只会将时装周以及……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要将CBA的经营权也交到我手里。”
　　杨宏眉毛轻扬，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笑了笑说：“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说两家话。我自然是向着你的，当然也会将公司给我放心的人。”
　　“可是，我爸他……。”
　　杨宏听到叶辰希口中的爸，神色略显慌张，“你爸，会同意的。”
　　“总得等他回来吧，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你爸会在你订婚那天或之前准时回来的，放心吧。”杨宏站起身，拍了拍叶辰希的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待杨宏离开，叶辰希坐在沙发里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缕，脸色有点苍白。想起刚刚杨宏的表情变化，叶辰希总觉得有些奇怪，就像是5年前回来的时候，一样的感觉。叶辰希冥冥中知道他所知道的5年前的事与真相还有一大段距离，有心查但无从查起，也没有源头可查。杨宏的公司业务，叶辰希根本不涉及，更别提如何下手到杨宏的公司查当年的档案。叶辰希的父亲叶远已经到美国生活，似乎有意要隐瞒些什么，叶辰希也没好多问，唯一可以介入这件事的方法就是杨欣。支持叶辰希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要找出5年前发生的真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父亲回来重新经营公司，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远离这个地方，无束缚地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5年前叶辰希回来的时候所想的，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徐诗樱会在10年后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现在既然杨宏要将CBA也交给自己管理，只要与杨欣结婚，就可以一点点接近真相。
　　叶辰希看着桌上的文件，翻开后又用力将它合上。
　　本不该迟疑的自己，本该还毫不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此时，却在不停地问自己。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只要签下，只要演一场戏，你可以获得自由与真相，何乐而不为？
　　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看着纸上落款人一栏许久，手里搁着半天的笔，最终也没写下一个字。最后叶辰希只把笔放在了合同书旁边，关了灯，锁了门，只留叹息声在办公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