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时光不弃》十月笙

22、你是我触及不到的晨星（3）

　　徐诗樱走过长廊，绕过法国梧桐，一步步走近曾经的教学楼，走到四楼最角落的那个教室。站在他曾今的教室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姐姐不进去吗？”
　　“嗯？哦，要进去呢。”徐诗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回过头轻轻推开门。
　　徐诗樱坐在他经坐的位置，望着窗外，回忆满天……
　　这是我们发生在这个教室的第一个我们的曾经……
　　他就在这个全校皆知的班级，却在四楼走廊的最后一个。紧紧挨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影和阳光的交错间，静谧而深远。
　　站在窗外的徐诗樱透过玻璃窗稍稍往班级里看了看，多半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由于自己今天是值日生，不得不进班检查卫生。徐诗樱推开门，手里拿着登记表，视线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慢慢变清晰。被阳光暖暖照着的他，头微靠在臂弯了，看不清是睡着了，还是若有所思。

　　他课桌上的书堆得如小山高，如果没有想错的话，是为了在上课的时候睡得更安心才这样做的吧。
　　想到这里，徐诗樱心里不惊泛起一丝笑意。
　　只听见“啪“的一声，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她回过身，小山高的书崩塌，散落一地。
　　怎么会？我明明很小心地走过，再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有用，站在他身旁的人，却只有徐诗樱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那班级里的人在那一瞬间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叶辰希因为突如其来的声响，头早已从臂弯里抬起，看着散落一地的书，和站在身旁木讷的徐诗樱，微微一笑，“你是被自己吓傻了吗？”说着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书。
　　看到他细长的手指触摸着书，一脸潮红的徐诗樱才反应过来，“对不起。”
　　他与她将地上的书全部拾起，重新垒成了“小山”。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上次是没带伞，这次是弄翻我的堡垒，下次是要把你自己都丢了吗？”
　　粲然的笑容，柔和的目光，一起融合在透过白色玻璃的阳光中。
　　咦？他还记得我？
　　徐诗樱诧异而又稍尴尬地笑了笑，女猪脚不是都因为帅气的吗？至少也得是淑女的美美的出场吧。虽然自己不是女猪脚，不过正常点的出现也好啊。怎么每次都这么狼狈？
　　她长呼了一口气，笑眯着眼睛，“丢了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啦。最多也就迷路而已，问个人就行了。还是不好意思，扰了你的好梦。”
　　“是啊，我的美梦全都被你扰了。”叶辰希抬眼看了一下全班，都是各做各事，“那就不扣分作为赔偿吧，你也知道我们班好像从来没有荣登榜单过。”
　　徐诗樱微笑着点了点头。
　　“要是天天你检查也不错，不出两周，我班必登榜首！虽然我是牺牲了些。”
　　“想得到挺美的，可惜我一个月才一次！我走了，拜拜。”
　　“好，拜。”说完这句话的少年再次将头埋进臂弯里。
　　徐诗樱还记得那天她把这件事告诉好友韩丽媛，并且告诉她，自己很想看见他。记得那时的韩丽媛斩钉截铁地瞪着徐诗说：“想看见一个人，也就意味着喜欢了一个人”。
　　是不是从那一刻起，知道自己的心意的？时隔十年后坐在这里的徐诗樱在心里默默地问了自己一句。

　　发生在这个教室的第二个我们的曾经……
　　依然是盛夏，藤蔓间的知声了了，撩动了青春期内心的蠢蠢欲动。徐诗樱站在这个教室的最前面，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小心地写下：“Happy birthday to MR.Ye,Do you love me ”
　　叶辰希看着还在伴着鬼脸的徐诗樱，抿嘴一笑，静静站起身，走过课桌椅间小小的过道，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他走到她面前，抽出她握在手心里粉笔，转过身，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下：“Yes I do.I love your smile ,your voice ,all about you.”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轻轻相拥。

　　十年后的徐诗樱，回到这里，看着窗外，想着早已随风消逝的过往，只剩下残言片语的回忆。她却笑了，笑得那么甜，那么美。
　　***

　　小烨坐在徐诗樱旁边，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徐诗樱。
　　“怎么了？从开车到现在一直看着我，都要被看穿了。”
　　“姐姐。”
　　徐诗樱伸手摸了摸小烨的头，“到底是想说什么呀，我在这洗耳恭听着。”
　　“那个叔叔我认得。”
　　“嗯？”
　　小烨从抱在怀里的小书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她记起来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徐诗樱在仓库里找书，在那本《盛夏光年，夜未眠》中紧紧夹着一张照片。是他的相片，他曾说，只有它在她身边，他才回觉得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她曾说：就算没有相片，就算风吹散了记忆，她一定还会记得他的容颜。可是，可是当多年后再看到这相片，她再也不能波澜不惊。她只觉得心痛，她只觉得如果可以，还是连他的容颜不要再记起会更好。她毫不犹豫地将相片撕碎了，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幕被躲在车身后的徐烨看得清清楚楚。待她离开后，7岁的小烨将相片黏了起来。徐诗樱以为孩子是看不出大人的心思的，她错了，错的太离谱。孩子是用最纯洁的心看着世界，看着人心。徐诗樱每次看他的眼神，每一次触碰他的肌肤，那种心有灵犀，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即使徐诗樱说着自己是他的姐姐，他是被领养的。可是，那种视为挚爱的眼神又怎么会逃过他小小的心。他知道，或许……
　　看着他手里的相片，“你怎么会有这个？”
　　“或许这个叔叔是我……”
　　徐诗樱微微一怔，不是不愿意告诉他，只是想找个最好的时间，向他讲所有的事。现在？是要现在就告诉他，我是她的妈妈，而他是爸爸吗？
　　“小烨是不是很想有个爸爸？”
　　“也不是，我有你们爱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我做错了。或许，起点就错了。
　　“小烨，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那个叔叔做你爸爸，你愿意吗？”
　　“真的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开心。
　　“小烨，他是你的……。”

　　“砰”的一声巨响。

　　等徐诗樱反应过来，坐在副驾驶上的徐烨已经昏了过去，额头流着血，新渗出的血盖过原有的，流淌过稚嫩的肌肤，流进耳后发丝……
　　“小烨，小烨，醒醒醒醒！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切，别睡啊，千万别睡。”徐诗樱手忙脚乱地扯掉身上的安全带，双手颤抖着，汗水，泪水混合着血液从额头淌下，“小烨，听见了吗？我是妈妈，我是你的亲妈妈，不是姐姐！所以不许睡！”
　　这是她唯一支持她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不是这个小生命，徐诗樱也不会走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为止从没听过一声小烨叫她‘妈妈’，一个女人在这辈子最想要做的不是事业有多成功，更想作为母亲。可是小烨会说得第一声不是妈妈，他说的那两字，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姐姐。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像是刀子一样划进她的心，或许这辈子，她只能做他的姐姐，只能用着唯一的身份呆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徐诗樱手抖着打开车门，脚下的力气若有若无，如果不是手支撑着，她怕自己会就这样倒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眼看见与她相撞的是另外一辆白色的商务车。从商务车下来一个女人，优雅丽人。还没等她真正走近，徐诗樱却希望眼前这个女人如果能够消失，那就从此消失。但那只是假设，她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消失。她只能看着，视线渐渐清晰。
　　徐诗樱没有想到再见到这个以为在生命里早已死的人，更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平淡，平淡到她是一个陌生人。小的时候，多么希望出现的一个人，仿佛只要见到这个人，血液会以平时三倍的速度流动，仿佛心会汹涌澎湃。如今，命运安排要见面的人，终究是见面了。再见你，是时隔二十年，在这样的场景，一场车祸的相见。有无数个夜晚，无论是在梦里还是躺着幻想，徐诗樱都想过那些动人的见面，是相拥而泣，又或是满面笑容，唯独没想过二十年后竟是一场车祸让母女两人相见，徐诗樱内心不经嘲讽了一番世事的变换无常。
　　看着渐渐靠近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徐诗樱不经冷冷笑着。
　　即使徐诗樱不想她再走近，不想再看清，但她看的真真切切，站在这个女子身后的男子是叶远。虽然只是在叶辰希生日宴会上见过一次，徐诗樱还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只有一个理由，他是辰希的父亲。如今看着眼前的男子搂着那个女子，是不是又该嘲讽下命运。比起遇见，比起知道真相，原来真的更愿意逃离。叶辰希离开的原因，此时的徐诗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在十年前知道了这一切，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爱的女人的母亲。
　　徐诗樱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这样的笑是寒到刺骨，“叶辰希，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为了这两个人，你离开了我，是吗？真是太值得了！如今，这两个人把你儿子撞了，生死未卜！命运可笑的时候真是荒诞无语。”
　　那优雅的女人终于站在徐诗樱的面前，虽然眼角的皱纹有些深，眼袋也有些重，徐诗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但是她呢？
　　“还好吗？我们已经报案了，救护车还有3分钟就到。”这个曾今的母亲温和地说着，这样的声音，换做是以前，会觉得很幸福，甚你至是一种奢求。然而，习惯是可拍的，太久习惯了失去，真正听见的时候，就会不以为然，甚至是厌恶。她看了一眼靠在副驾驶上昏迷的小烨，“不用着急，你孩子会没事的。”
　　徐诗樱抬眼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说：“我相信老天有眼，他一定会没事。”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将名片递过来，徐诗樱接过名片，名片上的那两个字证明了她一开始所想的。这个女人，曾经将她当做是自己所有的人，是叶辰希的继母。叶辰希，你叫过她一声‘妈’吗？应该没有吧，听着就让人觉得恶心。就算你叫了，这个听着的人应该也不会很舒服。
　　“今天开车急躁了些，有点不稳，所以……”
　　“所以？所以你就没看到前面即将变色的交通警示？所以你就可以随意转弯了？”如果你知道撞的是你的孙子，还能用这样淡然的口气？如果小烨有事，我会让叶辰希从此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只怕依叶辰希的性格，也会一辈子不原谅。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切医疗费，我……”
　　“医疗费？有钱真了不起，只怕你还不起！”
　　徐诗樱眼睛睁得很大，她要好好看看眼前的这两个人。叶辰希，我想这一刻，你早已经经历过，对不对？几乎一样的场景，你知道了我的母亲却是一个来代替你生母位置的女人。我能想像你当时的样子，撕心裂碎了吧，一定恨透了世事。终究，你还是为我，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开了我，就算恨你，也不要多恨一点我的生母，这是你的初衷，是吗？如今，一样的场景，在我的面前。不一样的是，我没有撕心裂肺，我只觉得他们太自私。你不要怪我，这次，我也想自私一回。
　　“小姐，不管怎样，你是不是得将名片给我一张。”
　　徐诗樱的嘴角起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她缓缓背过身，从车里储物箱里拿了一张名片，余光掠过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徐烨，手指不经将名片捏紧了些，心想：你们是要看我的名片吗？我怕你们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也会感叹下世事无常。
　　徐诗樱将名片递到叶远的手里，“给你。”
　　叶远接过名片后，本想放进口袋，却瞥见了上面的名字，将它重新放到眼前看了半响，未说一个字，只盯着名片。站在他身旁的许慧茹见叶远一直没有动静，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名片。当她仔细辨认那三个字的的确确是“徐诗樱”后，从叶远的手里拿过名片，“你……”
　　许慧茹抬眼的时候，满眼都是泪水。她看了一眼车里的小烨，连一句整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你……是，是徐诗樱？”
　　“我是，有什么问题吗？”就算徐诗樱面对的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此刻许慧茹已经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但她只会把许慧茹当成陌生人。
　　“那这小孩？”
　　“是我的儿子，貌似这些不是你应该了解的吧。有我的名片只是为了以后处理事故方便。”徐诗樱又拿了一张王律师的名片给许慧茹，“以后一般的事务联系他就行了，不用找我。”

　　一声救护车的低鸣声，打破了这场意外的见面。徐诗樱将小烨送上救护车，坐在他的身旁，握着他的手，“你一定要醒，不要让妈妈等太久。妈妈知道你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亲身妈咪是谁，现在你有爸爸也有妈妈，还有亲爷爷，是不是应该乖乖得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