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骆小二

2、第 2 章 常安吃得食

　　一个礼拜后，常安又见到了隔壁的顾希瑞，这一次，他坐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
　　常安在自家的阳台上往下看，光阴交叠，他坐在一棵海棠树下，海棠已经开的很繁盛了，纷纷杂杂，花瓣儿，就随着风，飘散了一地，就那样，花映少年，好一派惬意。
　　他的手交叠在腹部，有一阵风春风吹来，抚了抚他前额的发丝，也卷得旁边的书本哗啦啦地一阵悦耳的声响，他淡粉的唇微微笑着。
　　常安竟然看的入了迷。
　　那时候，那阵风，视乎带着他的味道，吹进了心里。

　　阳光越来越大了，他抬手挡了挡，睁开了迷蒙的一双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常宁馨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带着鄙视，傲慢地抬着下巴。
　　“喂，你喜欢希瑞哥哥？”
　　“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喜欢希瑞哥哥的人多了去了。”
　　至始至终，都只有常宁馨在自说自话，常安一句也没搭理她。她觉得无趣，撇了撇嘴，傲慢地回了她的房间。
　　常安的眼神黯淡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哼，她自嘲了一下。转身毫无恋栈地走进屋子里，继续她肮脏的生活。那个干净的少年，就让他住在自己心里最最隐秘的地方吧。

　　转眼就是期中考，常安揣着卷子，有些不安，卷子的边角都被捏皱了，不是她考的差，而是这个卷子要家长签名。
　　她站在客厅踟蹰不前，看着前面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和常宁馨是同一个年级段的，她在农村上学晚。
　　看着常宁馨即使考差了也有爸爸妈妈的安慰，她只是觉得无比的酸涩。
　　常安拿着试卷上前，“爸爸，我们期中试卷要签名。”
　　他爸爸拿过试卷，看了一眼成绩，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程静歪身看了一下，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常安爸爸没说什么，唰唰地签上了字。没有夸奖，也没有鼓励，什么都没有。其实她的心里也早料到了。

　　常宁馨一看到她的成绩，眼眶立马红了。程静搂了她在怀里安慰，“妈妈给你请家教，宝贝别急，她就运气好。”
　　常安再也不想听了，索性上楼。她过她的日子，谁也碍不到谁。
　　但没过几天，她爸爸找她谈话了，“常安，你也真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妹妹成绩不好，也不帮帮，你怎么做姐姐的。”
　　常安只是抬着倔强的眼睛盯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荒凉，看的常清国也不禁有些怕，明明只是一个孩子。
　　他咳了咳，“你有空就帮妹妹补习一下吧。”
　　常安还是闷声不吭。
　　“你还想怎么样，你静姨对你又不是不好，她是你妹妹，反正她以后考不上大学，你也就别想读。”
　　常安死寂的眼有了波澜，她咬紧了唇，这个家，她不得不妥协，她的妈妈还在精神病院等她，她的手指掐进了肉里。
　　“我会教的，请您出去。”
　　常清国也知道刚刚话说重了，但他对这个孩子实在是爱不起来，他认为常宁馨是他们爱的结晶，而常安，只是他在包办婚姻下的产物。
　　他急急地出去，也不去计较常安最后得话了，要去告诉老婆这个好消息
　　常安打开窗，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眼泪顺风滚落，抬眼看天，漫天的星子，闪烁异常。
　　她想起妈妈，最后走的时候，她去精神病院看妈妈，她伏在妈妈的膝上，“妈妈，我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不过，你要等我，我出息了，一定来接你出去。”
　　镇子里的精神院条件也不是很好，她妈妈住的房间，又阴暗又潮湿。她那时就发誓，要让妈妈住上好的房子，住的舒舒服服的。

　　她在这个城市孤身作战，妈妈在那个城市奋力挣扎，有时候，她想，她是真的恨透了常清国。

　　在常安那个苦涩黑暗的时期，顾希瑞是她生命里的一丝曙光，以至以后她甚至像中了毒一样的依赖他，甚至不折手段想要接近他。
　　如果没有那个夏天，没有那场补习，常安也许不会是后来偏执的常安。

　　“妈妈我不要她教嘛，她笨死了，教都教不来。”
　　“那妈妈给你请老师？”
　　“也不要。”
　　“那宝贝要什么？”
　　“我要希瑞哥哥教我，他读书那么好，一定会教的很好的。”
　　常安站在楼梯口，把她们母女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听了去。
　　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他真的来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干净的像山里的泉水，清澈透明。
　　常安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她，直到后来，她才找到，“公子如玉”这个词。
　　程静特别客气，常宁馨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飞扑下了楼，围着顾希瑞没停过。

　　他一直在微笑，常安像个偷窥者，躲在门背后看。
　　原来，他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顾希瑞却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她，冲她招招手，微微歪了一下头，“常安？”
　　常安局促地走了出来，她的脸有些发红。

　　常宁馨看顾希瑞对她这么和善，有些不高兴了。
　　“希瑞哥哥，我们上楼吧，我有好些作业不会呢。”
　　常安看着他们走上了楼，在楼梯口上傻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也跟上了楼，路过顾宁馨的房间，听见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好多了，不像初次见到的那样粗噶。

　　当她坐下来，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做作业，刚刚有些沸腾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咬着笔杆，数学是她的薄弱项，她一直跟的很吃力，一定要花课外很多时间来补。
　　正在奋力解题中，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她的门没有关，她一转身，看见了他就那样倚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他走进来，看见她在做的数学，弯下了些身子看了一下。
　　“你这题再算算吧。”
　　他修长的手指着一道几何题。
　　常安拿起草稿纸唰唰地算了起来，但最后得出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他放下杯子，拿过了常安手里的笔，常安手指触到了他的肌肤，她突然一阵脸红心跳。
　　“你看，这里，不是这样的，a和b平行的话，由此可得b和c也是垂直的……”
　　常安连忙敛了心神，认真听讲。
　　顾希瑞讲的条理清楚，常安听一遍就能听懂。
　　等讲好了这一题，他抬起身，伸手从裤带子里掏出了个小小的长盒子，包装的很漂亮。
　　“我刚刚回家拿的，给你的礼物。”

　　常安有些惊愕，她看着却不敢接受。
　　他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笑的温柔，“迟来的礼物了，生日快乐。”
　　常安这一刻更加吃惊了。
　　“你不用吃惊，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刚刚宁馨讲的。”
　　常安看着桌上的小盒子，她知道，宁馨一定又是那满满的鄙视，她一直以她们是同一天生日而感觉羞耻。
　　顾希瑞已经出去了，常安打开盒子，是一直很漂亮的笔，一只宝蓝的钢笔，常安笑了，这是她来这里第一次真心的笑，觉得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收到礼物。

　　后来的整一个暑假，顾希瑞都会有一小会儿来她的房间，帮她解几道题目。

　　这一日，常安肚子疼得很，一阵阵的下坠感。
　　她走到卫生间，却怕的唇都白了。
　　她坐在床上，家里现在什么人都没有，都去了常宁馨姥姥家。
　　常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最最害怕的时候，第一刻想到的便是他。
　　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常安，顾希瑞放缓了声音，“常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看着脸色不好。”
　　“我，我可能要死了。”声音都隐隐地带着颤抖。
　　平时再早熟，在冷漠，她到底还小，咬着唇，眼眶通红，却怎么也不敢哭出来。
　　“怎么了？”
　　“我，我……”
　　她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说又不行。
　　“慢慢说好了。”
　　“我，我下面一直流血！”
　　“下面？”顾希瑞还有些不明白，但转瞬便明白了过来，她说的，难道是……
　　他白皙的脸上，飘上了些淡淡的粉红。
　　“常安，你别慌，你，你只是来了例假，每一个女孩子要经历的，没事的。”
　　他的脸更红了，要他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讲生理。
　　“真的没有事？”她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真的。”
　　他去找了李婶，让李婶去给她买了必须品。
　　李婶看了看常安，嘴直乐的往上弯，“傻孩子，来了那东西呀，以后就可以当妈妈了，是大姑娘了。”
　　常安很是淡定地点点头，这是什么她倒是不太关心，只要不会死就行，她的心瞬间就着陆了。
　　晚饭留在了他们家吃，“你以后就就常来这里吃好了，瞧你瘦的。”
　　李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向顾希瑞，“少爷，可以吗？”
　　“当然可以。常安，这里永远欢迎你。”
　　常安心里是异常感动的，“谢谢，我……”
　　李婶让她想起了妈妈，她妈妈明明还年轻，看起来却是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她低下，极力忍住肆虐的泪意。

　　常安醒过来，摸了摸眼角，全是泪。梦见以前的自己，早上起来，心里还是酸酸涩涩的。
　　抹干眼泪，画个淡妆，又是那个精干的常安。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私单了，因为是以前的同学，才同意去看看的，吃了早饭就直接去了。
　　一瘸一拐地出门，按了电梯，电梯门一开，却看见了他，就那样，站在电梯里，还是那样，还是那个他，而她们，却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