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9、你是我的眼

　　新的一天，谭江没有睡懒觉，他呼吸着早晨清爽的空气，听着农家纯朴的声音，背上单反开始悠悠然地游村。婉转的鹅卵石巷，认识不认识的瓜果蔬菜，嬉闹的孩童，爱笑的村民，乃至一只蝴蝶，一只蜻蜓，一只蚱蜢，一只瓢虫，慵懒的猫，警觉的狗，怕生的鸡，都让谭江一次次情不自禁地驻足，一次次端起相机，一次次深深凝眸。
　　谭江绕啊绕，绕回了大路，他看到黛雪在小溪边洗衣服，远远看去很小个，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她，整个小溪只她一人，一棵大树正好为她挡住太阳。谭江看了一会儿，把画面记在了镜头里，然后朝着黛雪在的方向走去。
　　“洗衣服啊？”
　　“是啊。”
　　“这个位置不错。”
　　“嗯，这里可是洗衣宝地哦，来迟了就抢不到了。”
　　“抢？没见到有人跟你抢啊？”
　　“嘿嘿，那是因为我来得太迟了，战争早就结束了。”
　　“哦，你还挺聪明的嘛。”
　　“还行还行！你要说我懒也可以的，不用客气。”黛雪冲谭江洒脱地一笑。
　　“你才不懒呢。”谭江深深地看着黛雪，轻轻地说。
　　“对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看见你在这就来了。”谭江说完又急切地补充了句：“正好逛完一圈村子，不知去哪呢。”
　　“哦，你可以到村子外面，或者山上去走走啊，自行车可以借你。”
　　“你，当我导游吧？”
　　“啊？我不是导游！”
　　“尹老师说，可以让你带我到处看看……”
　　“我妈！”黛雪夸张地惊讶地重重地说，心里莫名地淌过一股暖流，羞怯地把眼神从谭江身上移开。
　　“你愿意吗？”
　　黛雪脑子飞速地转着，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然后恍惚地回了声：“好。”
　　随着黛雪的“好”字一出，彼此好像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辩论一样，都放下了一颗紧张的心，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气氛也跟着轻松了。
　　“好了，我洗好啦！”黛雪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盆里，开心地说道。
　　谭江认真看着黛雪，静静分享她的快乐。
　　“谭江！”
　　“嗯？”
　　“到水里来玩会呗？”
　　“啊？”
　　“来嘛！这边的石头给你坐，快点！”
　　“哦。”谭江迟疑地走下水，在黛雪指的石头上坐下。
　　“好了，坐着不要动，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坐着。”黛雪一边说一边在离谭江不远的另一个石头上坐下。
　　“哦。”
　　谭江静静地坐着，心却不能平静。他用余光偷偷看黛雪，她正仰着头，对着天空微笑呢，阳光透过树叶调皮地落在她身上，一闪一闪的，而她却是一动不动的，好似灵魂出了躯体似的静止在那儿。“她在看什么？在笑什么？在沉醉什么呢？”谭江的心再次被黛雪的宁静深深震撼，此时他突然感到脚板和小腿上痒痒的，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鱼儿！好多小鱼正围着他，他们在试探地靠近，一点点粘在他的腿上，啄他的皮肤呢。谭江笑了，安心地享受着天然鱼疗，向黛雪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正好碰上她看他的眼，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吧，想去哪儿？”
　　“你是导游啊，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嗯～～”黛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快速筛选她钟情的地儿，说道：“只有一个下午，去源头的话来不及……要不，我们去你来的路上走走？”
　　“什么源头？”
　　“楠溪江源头啊，你肯定会喜欢的！但是太远了……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们早上出发，一起去溯源吧？”
　　“好！”谭江轻轻松松地回答，心里却在默默许着一个下次再来的承诺。
　　“走吧，去看看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黛雪对谭江一笑而后骑车上路，眼神看似调皮、掩不住暧昧。
　　出了楠溪古村的大牌坊，瞬间就进入了幽静翠绿的小道，比起初来时，谭江觉着这路更窄更曲折了。他甚至有种不真实感，不敢确定自己就是从眼前这条十米一小弯百米一大弯的路上进来的。他还是习惯性地跟在黛雪身后，看着她在前面霸占着整条路，一会儿里一会儿外一会儿正中间，歪歪扭扭地骑着，不过不是车技不好的那种歪歪扭扭，而是随心所欲地那种，她看上去很享受，只是谭江还是觉得有点危危险险。他跟在身后，紧张地看着她。
　　“谭江，还记得这里不？”
　　“啊？”听到黛雪的声音，谭江一愣。
　　“就是这里你差点撞到我，忘啦？”
　　“没！记得……”谭江这才把视线从黛雪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周，想起那天的一幕幕，她的唯美出场，无理取闹和蓦然离开。
　　“我那天是不是很凶啊？”
　　“不是。”
　　“那你是被我吓到了？”
　　“不是！是震撼到了……”
　　“啊？”
　　“你小心点！不要骑路中间，不要歪歪扭扭的啊。”谭江转移了话题，关切之心却溢于言表。
　　“放心吧，这路上没车的。”
　　“那可不一定。”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啊？”黛雪故意放慢了速度，与谭江保持着并排，看着他说。
　　“路造起来本来就是开车的嘛。”谭江被看得不好意思，努力辩解。
　　“是啦。”黛雪欢快地回答，不忍再让谭江尴尬，她平静地补充道：“这是老路，现在有了高速，大家都是从镇上出入了，这路也就慢慢荒废了。”
　　“哦。”
　　“对了，你怎么会从这里进来啊？”
　　“我，我也不知道。”
　　“好吧……”黛雪沉默了一会儿，唤道：“谭江。”
　　“嗯？”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一阵沉默。
　　黛雪骑着骑着轻轻哼起了歌，自编自唱的歌，全由心情风景带着走的歌：“我的家，在楠溪江上，一块圈起的小地方，到处都是阳光，暖暖的。风在闹树在唱，还有那调皮的小鸟停在草尖上……天蓝蓝，水潺潺，雪花飘扬，飘在姑娘的心上，一夏清凉……”
　　谭江听黛雪轻轻哼着，心情舒畅，等她停了哼唱，他随意问道：“黛雪，我们去哪儿？”
　　“嗯？不去哪儿，边走边看啊，你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
　　“我，没仔细看……”
　　“那现在开始好好看！跟着我。”黛雪宛然一笑。
　　“好！”
　　“谭江，敢不敢闭上眼睛骑车？”黛雪说着轻轻闭起了眼。
　　“闭上眼睛？”
　　“你看，曼珠沙华！绿色草丛中盛开的梦。”这一条路上的风景早已刻在黛雪心里，根本不需用眼睛看。
　　谭江顺着黛雪的声音四处寻找，果然山坡上盛开着火红火红的花，像灯笼、像碗像出淤泥不染的莲花，傲然地盛开着。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开花不见叶，见叶不开花。花叶永不相见。”黛雪娓娓道来。
　　“你看，前面的阳光！一道一道的，像彩虹！”黛雪感觉到照在脸上的太阳，知道是到了直道上，想象着在空气中被散射的一束束光。
　　“看到山上的两块石头了吗？就在前面那座山上，像不像两个人，执手相看？”
　　……
　　谭江听着黛雪天马行空的讲解，一会儿东张一会儿西望，一会儿前瞻一会儿后顾，忙碌得不得了。突然，他一声惊叫：“黛雪！”
　　黛雪猛得睁开眼，一块大石头正横在她跟前，眼看就要撞上了，她竟慌张地忘了刹车，条件反射地从车座上一跃而下，正好撞到一旁赶上的谭江，被他接了个半怀，两个人顿时小鹿乱撞，语无伦次。
　　“没事吧？”
　　“没事，没事……”
　　谭江尴尬地转身去扶车子。
　　“你，吓到了吧？”
　　“恩！以后不许这样！”
　　“哦，知道啦~~”
　　“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的，我知道前面溪边有大石头，可以坐，我们过去吧。”
　　“好！”
　　两人渐渐平复了情绪，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慢慢向黛雪讲的大石床走去。
　　脚下是清澈的溪水，水里时而游过小鱼，阳光透过树梢下来，热度被过滤地刚刚好，随着心一点点安静，大自然的声音也一点点清晰起来。谭江一点点沉醉在这样的风景里，体会到了黛雪眼中的美。
　　他们是想安安静静坐着的，可是太安静又觉尴尬，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经常闭上眼睛骑车吗？”
　　“不是，今天是第一次。”
　　“啊？”谭江讶异地盯着黛雪。
　　“多危险啊，我可没那么大胆。”
　　“那今天？”
　　“今天有你在啊，我知道你会看着的，嘿嘿。”
　　“……以后不可以了！有我在也不行，太危险了。”
　　“好！”黛雪乖乖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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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坐着聊着聊着，黛雪又情不自禁唱起了歌，又是即兴改编的词：“你是我的眼，护我一路安心……”
　　谭江默契地接过下句：“你是我的眼，带我看尽路上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