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7、单车飞扬

　　谭江和黛雪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县城，把车在停车场停好，然后卸下自行车。
　　黛雪把手搭在车上，语重心长地说：“车车啊，接下来几天你乖乖在这呆着哦，真是对不起啊，把你一个人抛在这。不过你很快就会认识很多小伙伴的，再见！”
　　谭江愕然地看着黛雪，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黛雪又转而对谭江说：“不会心疼吧？”
　　“什么？”
　　“你的车啊，这么好的车，停在这么远的地方，放心不？”
　　“恩。”谭江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不放心又能怎样？你能让我把它开回村里去吗？”
　　“车乃身外之物，别纠结了。”黛雪大方地拍了下谭江的胳膊，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想不想到处转转，带你游游楠溪？”
　　“好啊。”
　　“我们这大小景点有十几处，龙湾潭、龙瀑仙洞、崖下瀑、石桅岩、大若岩、狮子岩……挑一个吧。”
　　“这些我都去过了。”
　　“去过了？！”黛雪很惊讶。
　　“是啊，我第一次到你家寄宿被拒绝，就来到了这里。”
　　“哦……你，车技怎么样？我是说，自行车的车技。”
　　“还行吧。”
　　“敢不敢骑盘山路，远路？”黛雪一脸认真。
　　“没问题。”谭江看着黛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看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她估计还在为他之前谈自行车色变的事耿耿于怀呢。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好地方！”黛雪一边说一边对着谭江灿烂地笑。
　　谭江跟着黛雪在宽敞的道路上骑行，一边是青山，一边是绿水，路上偶尔驶过一二辆车，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放肆地霸占整个道，享受着畅通无阻的快感。
　　不知骑了多久，转了第几个弯，谭江猛然发现情境已经变了，刚才的宽敞平坦的大路有了坡度，一旁潺潺的流水声也越来越小，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在盘山而上。
　　一路上，谭江始终与黛雪保持一到五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抬头随时看见她，他发现她骑车的样子真的很美，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的背影让他怦然心动。她和单车一起，那样轻松潇洒地前进，仿佛全世界都与它们无关，那种宁静让谭江羡慕、感动，他终于追了上去，和她说话。
　　“你很喜欢骑车？”
　　“恩。”
　　谭江不擅长聊天，他问完一句就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了，可是又确实有很多话想说，就过了半晌又硬嗒嗒地问道：“这边你很熟？”
　　“还好吧。”
　　黛雪回答地实在是言简意赅，让谭江绞尽脑汁不知如何继续话题，只能继续骑车。他回想起曾经痴狂的青春，看着眼前风一样亦真亦幻的女孩，心里掠过淡淡的忧伤和茫然。可恨情绪它瘟疫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哀伤一点点包围了谭江，那一段锥心痛的往事一点点展现在眼前，他顿觉身心疲累，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无力地在原地停了下来。眼看着黛雪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变小，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告别一个梦一样他一点点目送她远去。四下无人，只有他和单车，只有鸟声、虫声、水声、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
　　谭江感到脆弱、无助、恐惧。当年瑶瑶不告而别，他一个人骑着单车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到处找她，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肝肠寸断却驱不散心里的痛，从此他不敢一个人骑单车，他怕自己不够坚强来抵挡曾经的伤。现在事实证明，他确实承受不住那伤，他快被脆弱摧毁了。谭江慌张地骑上车，拼命蹬，他要追上黛雪，看到她，他的心才会踏实。
　　黛雪骑到了一个大坡前，准备在这里中场休息，她知道从右边的小路进去有山泉，可以喝。她刹住车，兴奋地回头要告诉谭江关于山泉的事，想给他个惊喜，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心咯噔坠到谷底，“他不见了！去哪了，不会有事吧……”黛雪慌了，心乱如麻，急得想哭。她急切地掉头，紧张地往回骑，六神无主，下坡路也顾不得控制速度，直到谭江出现在她的视野，才安下心来，恢复了知觉，停了车，一屁股坐到路上，仿佛刚结束一次生死挣扎。
　　谭江远远地就看见黛雪骑着车向他而来，心里先是一阵欢喜，又看到她摇摇晃晃地好像失控了一样，心里一阵阵紧张，等到他们足够近可以看清彼此的时候，她竟突然坐到了地上，谭江又一阵心慌，赶紧骑到黛雪身边下车，关切地问：“怎么了？”完全忘了自己的忧伤。
　　黛雪看着谭江，委屈地说：“我以为……”她眼里含着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谭江在黛雪身边坐下，千头万绪，想把她搂在怀里、想帮她把眼泪擦干、想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可是他不能，他不敢。他只是在她身边坐着，静静坐着，等她平复心情，他淡淡地轻轻地内疚地对她说：“放心吧，有你带路，我不会走丢的。”
　　黛雪抬头看着谭江，四眼交汇，彼此默契一笑。
　　都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尤其在被需要的时候，谭江也是如此，因为黛雪的受惊，他义无反顾承担起排解员的角色，话闸子奇迹地打开了，他滔滔不绝地和黛雪聊了起来。
　　“黛雪，其实你胆子还是挺小的嘛。”
　　“还好意思笑我，都是你，没事玩什么消失。累了就说嘛，我们休息就是了。”
　　“问你话都爱理不理的，我哪里还敢说累啊。”
　　“不敢？我有这么凶吗？”
　　谭江想起初遇黛雪时她兴师问罪的样子，到她家寄宿时咄咄逼人的样子，慢慢说道：“有时候，有！”
　　“……你渴不？”黛雪快速转了个话题。
　　“不渴。”
　　“可是我很渴诶。”
　　“我没带水……要不你在这等一下，我回去买。”
　　“回去很远诶。”
　　“没关系，我曾经是骑迹俱乐部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哦？还以为你不会骑车呢，被骗了。”
　　“我从来没说我不会骑车。”
　　“是，你没说，是我断章取义了。”黛雪轻轻松松地接话，她听到谭江是骑迹俱乐部的会员心里可开心了，她喜欢会骑车的人，所以一点不怪他，反而觉得彼此间更接近了，就对着谭江俏皮地说：“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没机会表现啦。”
　　“那你口渴怎么办？”
　　“凉拌啊。走吧，前面有水喝。”黛雪说着已经站起身，跨上她的单车，临行前又冲着谭江加了一句：“我不信你不渴。”
　　他们来到大陡坡前，把车停在路边，谭江跟着黛雪沿小路往山里走，不久便听到“叮咚叮咚”的清脆的水声，然后一个小水塘出现在眼前，水从石头缝中渗出慢慢往往水塘里落。
　　黛雪先是在水塘里清洗了一番，然后熟练地摘下一片树叶，折成小水勺状接水喝，喝完让到一旁，满足地对着谭江说：“我好了，你来吧。”
　　“哦。”谭江照着她的样子用树叶勺子一点点接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他惊奇地感受到泉水一点点在他身体里流动。谭江对这种崭新的感觉即好奇又兴奋，便一勺勺不停地往嘴里送水，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仿佛这辈子从没喝过水似的。
　　黛雪看着机器人一样喝个不停的谭江，实在是滑稽，憋不住想笑，打趣地问道：“你不是说不渴吗？”
　　“恩，不渴。”谭江终于停了下来，可是答完又继续去接水了。
　　“不渴还喝那么多？”黛雪眼带笑意地看着谭江，假装不解地质疑。
　　“挺好喝的。”
　　“没喝过山水啊？”
　　“喝过。不一样。”
　　“你，以前是不是都是猪喝水一样埋头猛饮的啊？”黛雪轻描淡写地问。
　　“……恩。”谭江愣了一下，心想“这你都知道。”
　　“你还是别喝了，我看着想笑。”
　　谭江轻轻地说：“我想看你笑。”
　　“那简单啊，我很喜欢笑的。”
　　“你有时候很严肃。”
　　“那是之前，我把你当外人嘛，当然得防着点。”‘外人’两字一说出口，黛雪就觉得不对劲，不过已经说了，只好冲着谭江可爱地笑笑让它过去。
　　他们走出水潭，继续上路，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时而平地，一路骑一路感受路两侧的风景交替一路聊天。
　　“黛雪，你为什么不让人用手机用电脑？”
　　“也不是不让用啦，只是不想住在我家的人沉迷于电子世界。你说你都来到楠溪了，就说明你有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缘分啊，我得助你一把。”
　　“哦……那我可以用手机的吧？”
　　“看你自觉咯。必要的电话，比如向家长报平安当然是可以的。对了，我得给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晚饭不回去吃了。”
　　“我们去哪吃？”
　　“镇上吧。”
　　“那晚上还骑车回去吗？会不会黑？”谭江自己是再迟也不怕的，可是黛雪毕竟是女生，而且是个身板瘦弱的女生，他有点担心。
　　“不会，今天天气这么好，晚上肯定有星光。”黛雪很自信地回答。
　　“好吧。”
　　……
　　“谭江，准备好哦。”黛雪突然兴奋地喊道。
　　“什么？”
　　“眼睛！”
　　说着他们正好爬过一个弯口，顿时眼前一片灿烂，是向日葵！大片大片的向日葵，长在层层叠叠的梯田里，少年卫队一样迎着太阳挺立，正好也是迎着他们的方向，向日葵的海洋一直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黛雪自动放慢了速度，谭江也跟着放慢了速度，一前一后在向日葵道上缓缓地静静地前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仿佛彼此不存在又仿佛彼此就是全世界。
　　向日葵的尽头是一个村庄，一个相对楠溪村来讲很大很洋气的村庄，入口就有一个停车场，停了七八辆私家车和一辆旅游车。
　　“这里还挺繁华的嘛。”谭江赞叹地说。
　　“那当然！这里可是楠溪四村之一。”
　　“四村？你家也是其一吗？”
　　“不是。”
　　“那还有三村在哪？”
　　“不告诉你。”黛雪调皮地冲谭江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带你去吧。”
　　“这地方叫什么？”
　　“夏楠。”
　　“夏天的夏？”
　　“是的。我取的名字，怎么样？”
　　谭江看了一眼黛雪，想到她家的客房，说道：“你喜欢用季节取名字？”
　　“只是凑巧吧，我喜欢时间。”黛雪轻描淡写地说着，看向远方。
　　谭江听得半懂半不懂，不过他喜欢这种‘不求甚解’的感觉。这些天，黛雪一点点让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生活和思想，他已经习惯她给的惊奇和意外了。
　　黛雪从进村开始心里就忐忐忑忑的，她一心只想带谭江来看向日葵，忘了自己曾经和诗诗说过‘下次，我要带男朋友一起来’的话，当时虽然是开玩笑的，可这会儿整个人就是不受控制地紧张。她怕被诗诗看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你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吴诗诗正好迎面走来，看见黛雪，兴奋地跑过来打招呼，“嗨，雪！你怎么来了？！”
　　黛雪做贼似得心砰砰跳得厉害，越紧张脑子越一片空白，本来没什么的事，硬是被自己整得神经错乱，对着诗诗傻笑，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黛雪不知所措的时候，谭江又不知趣地在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诗诗看到谭江，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问好，“你好，我叫吴诗诗。累了吧？我家就在那边，快回家休息下，顺便喝个水吃个水果。”她边说边指着前面一处房子，拉着谭江就走，好像一个很熟的老朋友，直接无视在一旁尴尬的黛雪。
　　黛雪急的只叫苦，诗诗肯定是误会了。可是让她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带他来这，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没来由的紧张，是心虚吗？是动了私心吗？“难道，我真的动心了……”黛雪自言自语，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