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1、遇见 仿佛她就是

　　谭江的车像一匹初次离开马厩的马，对旅程充满了好奇、向往和一点不安，它高昂着头卯足了劲向前奔驰，潇洒地华丽地把一座座城一道道弯抛在脑后，直到跑进了一个群山环绕溪水缠绵的地方，它才慢下了脚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人家了，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险，潭江开始感到不安，他在大城市生活惯了，不知如何面对这里的清净，他行驶地有些瞻前顾后。
　　潭江从没走过这么不好的路，像是用锄头挖出来的一样，坑坑洼洼，而且窄得要命，想回头都不行，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条公路，前面是不是还有人家，他是不是被自己的直觉给坑了。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犹疑，谭江先后打开了车载音乐和车窗，他需要一些声音来分散注意力，他不喜欢不安的感觉。向前向前向前，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谭江突然爱上了这里，爱上这条窄窄的路、不能调头的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的生命中都是这样的路，虽然难走了点，但是简单明了、没有分叉口。

　　黛雪放下行李，四脚朝天往床上一仰，对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然后快乐的小精灵就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小宇宙里狂欢了起来，她的眉、眼、嘴、手、脚、心、脑……都不约而同地陶醉在美好里幸福地笑着。她轻轻闭上眼，自言自语道“回家真好！”，然后从床上一骨碌坐起，依次深情地抚摸了床头灯、柜子、窗帘、盆栽还有她最爱的涂鸦墙，仿佛它们是她多年的老朋友。她又分别去其它三个房间走了一圈，一样的温馨一样的亲切，她再次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回家，真好！”。
　　黛雪简单地问候过家里的各位“新老朋友”，确认它们都依然如故后，竹林、鹅卵石滩、小溪、瀑布、大石头、还有各种鸟儿、鱼儿等“家外的朋友”就争先恐后地飞进她大脑，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出门。
　　“妈，我出去晃晃啊。”
　　“好的。”
　　“自行车骑走了哦。”
　　“骑吧，小心点。”
　　“嗯！”

　　黛雪先是骑着单车绕了一圈村子，和碰到的每一个相亲邻里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就沿着被遗忘的公路骑走了。虽然是盛夏的午后，不过太阳被两侧伟岸的青山挡在了山头，只有几个调皮的小斑点从树叶间漏下，洒在身上非但不热还别有一番趣味。黛雪和漏网的点点阳光捉迷藏，为山水的合奏曲配音，踩着风的节奏深呼吸，没道理地一个劲痴乐。
　　“该死！可恶的车，扰本姑娘兴致！”黛雪正骑得开心，迎面开来一辆黑色小轿车，差点撞上去，吓得神游的魂一下全跑了回来。她气势汹汹地从车上下来，前去讨说法。
　　谭江在蜿蜒的小路上自由地前行，他已经融入这里的幽静和惬意了，还关了音乐欣赏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和忽远忽近的啁啾声，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好像自己年少时的一个梦，一个深深烙在心底却一直不敢触碰的梦。
　　“瑶瑶，你还好吗？你在哪……”谭江在心里默默问候远方的她，这是毕业以来他第一次鼓起勇气面对心中的感情，眼里尽是哀伤和爱怜，“六年了，你过得好吗，恨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就在谭江沦陷回忆城堡的时候，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一个女孩在风中向他飘来，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舞动，衣袖在风中涨落，就连笑容都在风中跳跃，仿佛她就是一阵风，正在缓缓向他吹来。潭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串空灵的音符飘进耳朵，才猛地惊醒，狂按喇叭，猛踩刹车，就在两车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成功刹住了车，谭江长舒一口气，筋疲力尽。
　　“喂，你怎么开车的！长不长眼睛啊！”黛雪怒气冲冲地走到谭江旁边，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口训斥。
　　“我？……”谭江刚舒缓了紧张的神经，不料竟被当头一喝，完全反映不过来。他还在心里嘀咕，明明是个轻灵脱俗的女孩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蛮不讲理的村姑？他愣愣地盯着黛雪，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呃，还真没见过。”谭江脱口而出，又感觉哪里不对，补充道，“我是说在这条路上，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黛雪听得莫名其妙，气也莫名退了大半。事实上，她本来就没气，只是被吓得失了理智，触发了她潜意识里对外来人员的本能防御。此刻她已恢复理智，想起刚刚是自己大摇大摆的骑着单车在马路中间晃荡，也是她骑得太忘我以致忽略了急促的喇叭声，说起来也是自己理亏，便对着谭江轻轻一笑表歉意，转身离开了。
　　目送黛雪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谭江又仿佛身处幻境，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谭江叹自己倒霉，怎么就把车开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古里古怪的。
　　“真是见鬼了。”谭江悻悻地坐回驾驶座，自嘲着，脑里却不时地浮现黛雪的身影。谭江无法驾车前进，有一股强劲的力量驱使他回头，他越反抗越想置之不理就越强烈，他必须回头。
　　“该死，哪里可以调头？”谭江寻找着宽一点的路段，无果！他不知该怎么办，心慌慌的，有点六神无主了。不得已，他下了车，向着黛雪离去的方向跑去，好像丢了她就丢了自己似的。
　　“自行车！”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黛雪的自行车，谭江喜出望外，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确认那是真的，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大口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车似曾相识？为什么一个女孩会骑这种本该被岁月遗忘的自行车？谭江的心里满是疑问，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车把。
　　“你干什么！把手放开！”
　　说着，黛雪已经冲到谭江身边，用力推开了他的手，敌人一样瞪着他。这会儿是动真格地在生气。
　　“你，你从哪里出来的？”潭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你管我！谁让你碰我车的！”黛雪整个人挡在自行车前面，保护心爱的人一样保护着它，着急紧张之心溢于言表。
　　“我……对不起！”谭江欲言又止，他被黛雪的认真和激动深深震撼着。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宝贝一辆过时的自行车。
　　见谭江愣头愣脑的样子，黛雪再次卸下了防御心理，不知为何，她在他身上感到一种亲切感，没法对他生气。
　　黛雪推着车准备离开，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诶，等一下！”
　　“嗯？”
　　“呃……你叫什么名字？”谭江不知自己为何叫住黛雪，只是看她又要离去心里着急，硬是挤出一个又烂又尴尬的问题。
　　“啊？！我叫黛雪。”看潭江傻傻的样子，黛雪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了戒备。
　　“你好，黛雪，我叫谭江。”见黛雪一笑，潭江如释重负，高兴地自报家门。
　　黛雪冲着谭江淡淡一笑，骑上车转头离开。
　　“黛雪！”
　　“什么事？”黛雪应声回头。
　　“前面，是不是有个地方叫楠溪？”
　　“楠溪？是啊。”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走错路了。”
　　“你，确实是走错路了！”
　　“啊？”
　　黛雪顽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边骑单车离开边大声说：“放心吧，我能走，你就不会迷路的。”，
　　谭江站在原地，再次目送黛雪远去的背影，看她消失在转角的风中，这一次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