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活一次》丛凉

4、第 4 章 在等待开

　　在等待开会的几小时里，我先是把梁辰小姨的博客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又专门挑了写他的几篇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有他的趣事，他的照片，甚至他的日记。整个充满自习人群的217教室里隐约回荡着我吭哧吭哧压抑的笑声。
　　我看到他养过的狗、受过的伤、爱吃的肯德基、侃侃而谈时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也看到他弹过的吉他、写过的诗、暗暗较劲儿的竞争对手、考过的年级第一。
　　他的形象就这样在我脑海中丰满而生动起来。
　　我终于明白，并不是他所拥有的或他所做过的什么造就了他在宏伟教学楼背后笑成那样的勇气。而是他这个人，成就了他所做的，和所得到的一切。
　　这本身就是一个没法儿说的男人。
　　感慨万千，我合上电脑，随手拿起带来的小说，才发现竟然是《白鹿原》。
　　小时候试图读过一次，翻开第一页我就误以为这是一本彻头彻尾的黄书，立即合上压根不敢再看。没想到阴错阳差把它给带出来了，只好硬着头皮读下去。
　　过了七点，教室外忽然人声鼎沸。我扔下《白鹿原》跑到走廊去看，原来是后院在办一个小型的聚会，红色的简易舞台搭在前方，音响和电子设备罗列于舞台两侧，主持人身着盛装，热情洋溢地致着开场词。台下，梁辰大笑过的那片草坪上此时一排排摆满了椅子，人们坐在座位上一边说笑，一边关注着舞台上的节目，言笑晏晏。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小会儿节目，顺带松了松久坐的筋骨。接着就对着窗外的草坪开始走神儿。
　　我又一次地想起了梁辰。
　　我想起他从小流露出的可爱和聪明，想起他在学校时的顽皮和不羁。我想起他对待学习的较真儿和努力，想起他毫无章法却才华横溢的文笔。我想起他执着热爱的音乐和游戏，将“玩儿”这个字诠释到骨子里。我想起那天他就站在那儿大笑，把他粗野的嗓音狠狠撞进我心里。
　　我发现他尝试的东西虽然很多很杂，他的目的却很单纯，所求也很简单。
　　他在努力享受他的生活，享受他所喜欢的一切，并愿意为得到这些付出努力。
　　几年之前，我最爱的作者说过一句话，她说女人要爱上一个男人，是一定要有敬的成分在里面的。
　　若是以前我还犹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梁辰，现在我已经确信这恐怕是真的。
　　我也这才发现恐怕，我其实已经不可抑制地爱上他了。因为在喜欢他的同时，我发觉自己更加敬佩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如同一口大钟，我站在其正下方，被它笼罩。而这时，不知是谁调皮撞了下钟，巨大的回音将我瞬间打懵。
　　我喜欢梁辰。我竟然真的喜欢梁辰。说不定比我想象到的还要更喜欢他。
　　我的天啊。
　　不知道人们发现爱情来到的时候都是一副什么嘴脸，但我真庆幸面前的是块玻璃而不是面镜子。
　　我掏出手机发短信给成吱吱，赞扬她的未卜先知。放下手机就发现有个人站在我旁边，也在看楼下的晚会，我偏头一看。
　　没把我吓死。
　　居然是梁辰！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也转过头，用他浓眉下的一双小眼睛看住了我。
　　我心中千头万绪乱作一团，百忙之中还抽空儿眨巴了下眼睛。
　　他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进来吧，开始了。”
　　我更是莫名其妙。
　　他也没再理我，扭头儿就走进了217。
　　我瞬间先石化再沙化最后风化。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傻了一样。
　　五秒之后，我突然回神，撒丫子冲进洗手间，对着我面前的镜子一通打量，忧伤得我差点儿想撞壁身亡。
　　因为直接从宿舍溜达过来的，我根本完全没经过梳洗打扮。浅粉的上衣，深粉的裤子，为了遮掩大屁股我还特意加了条豹纹的迷你半身小纱裙，现在我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围了条野人遮羞布在腰间的，尚未经过均匀炙烤的乳猪。
　　所以我瞬间就放弃了整理整理头发、拾掇拾掇衣服的幼稚想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会去在意乳猪的尾巴上究竟有没有系着一枚粉红色的蝴蝶结吗？
　　我满心灰败地一蹭一蹭回到217门口，大义凛然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会议当然已经开始了，我几乎感受到站在讲台上的雷达学长话音里那几不可闻的停顿，和他跟随我脚步一同移动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却根本无力再管这许多了。
　　我那么多美好的初遇设想，就算是石沉大海了，可也不能扑灭我对它们总有一天可能会成真的小小渴望。然而现在它们真的就如同海底的泡沫，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被人看见呢，就啪啪啪啪，集体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