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潇水西边

4、第四章

　　北京冬天的夜晚，街道是荒凉的。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麻雀是唯一的生动。
　　但那时陈晋的心是火热的，扑通扑通，像是马上要从胸膛跃出来。18岁花一样的年纪，并不是只适用于女孩。少年纤长的身子，干净的气息是只有这个岁月才能给的东西。他享受无拘无束的自由。

　　10点画班下课，杜言一把揽过他的肩。“走，吃烧烤去。”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那么多精力，从早到晚的培训却依旧能挤出时间和哥们们去闲逛。
　　他们常吃的那家烧烤是一对老夫妻开的，非常简陋，就在画班的对面马路上，没有遮挡寒风的设备，只有几块烧红了的木炭装在用几块铁片镶成的长形盒子里，在露天的环境中其实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是他们非常的喜欢这一家，也许是因为便宜的价格，也许是因为和蔼的老两口，也许是青春期渴求的悲烈，在那个年纪，谁知道呢。
　　“又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啦。”
　　“大妈，今天有猪脆骨吗？”
　　“有，有，给你们备着呢。要几串？”
　　“先来20串吧。”
　　“行，马上就好。”
　　陈晋看着炭火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杜言拍拍他的手臂。
　　“没什么，对了，今天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哎，那几个去网吧了，说是外面冷，他们几个凡夫怎么懂我们俩的雅趣。”
　　“你的雅趣就是他妈的几串猪脆骨？”
　　“这你就不懂了，民以食为天，不吃饱怎么进行艺术创作。”
　　陈晋极为鄙视的看了杜言一眼。想怎么没早看出来杜言脸皮的厚度。

　　“大妈，来20串猪脆骨，再来两瓶啤酒，打包。”陈晋听见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好嘞，你先坐着，得等会儿。”说着大妈把小板凳递到了陈晋手上。“小伙子，给传传。”
　　陈晋拿着板凳就转过了身。
　　“又见面了。”对面的男人发出巧遇某人时特有的惊呼。
　　陈晋认出是那时打架逃跑时遇见的男人。寸头，有棱角的脸，平静的眼睛。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上班族，只不过卸下了西装，穿的只是很普通的羽绒服。他想，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偶遇，于是轻轻的点点头把板凳递给他又准备转过身子。
　　不过男人的声音又传来。“好巧啊，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怕冷么。”
　　陈晋奇怪的瞧瞧男人，上次和这次相遇男人莫名的关心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从他能够记事起，这样的关心非常的罕见。更何况这是来自一个陌生人。
　　“不关你的事。”青涩的社会阅历让他只能再次这样粗鲁的回应对方。
　　但男人似乎并不介意。
　　“是不关我的事。对了，我叫何辛，你呢？”男人的笑很温暖。陈晋有些不在状况。
　　“陈晋。”

　　这时大妈提着塑料口袋走过来。“小伙子你的好了，一共40元。”
　　“大妈，他们的多少钱，我一起给了。”男人指指陈晋和杜言。
　　“就一共给60吧。”
　　男人付完钱转过头对陈晋说：“很高兴认识你。”话里的真诚让陈晋微微吃惊。这本来应该是一句敷衍的话语。
　　没等陈晋有反应男人就朝反方向走开了。夜越来越沉，很快淹没了男人的身影。
　　等男人走开后，杜言凑近陈晋的耳朵，“你和他很熟？不错啊，以后吃烧烤叫上吧，这笔钱又可以省了。”
　　陈晋一拳打到杜言的背上。
　　“啊，痛，你发什么神经。”
　　“天生的穷骨头！”陈晋毫不留情的批斗杜言。
　　“钱能省就省，我们本来就是穷学生两个，就别装清高了，那是有钱人的把戏。”
　　“人穷志不穷！”
　　“得了，我倒是没看出陈晋你还是革命的一把硬骨头啊。”杜言勾勾嘴角。
　　陈晋没话说了，本来就穷，从一开始就输了。

　　烧烤大妈这时候凑过来说：“之前那小伙子挺不错，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
　　陈晋忽然觉得大妈的嘴脸没那么亲和了。给钱的总是大爷。
　　难道多吃几串猪脆骨的就是好人了？
　　他不屑的撇撇嘴。

作者有话说

　　主角第二次相遇了~还是写得很认真，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