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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壹章 祸起风雨 ...

  •   楔子

      碧水缠绵,缭绕炊烟冉冉,余晖淡淡,一片安谧祥和。

      天青城楼上,两个赤色大字——青禾。

      夜,渐渐临了,天际是鱼肚白,挂着残月,满满皆是清冷之光。忽地,兵甲摩擦之声由远及近,马蹄声奔涌而来,扰乱了这本该平静的夜。太守府中灯火通明,下人劳劳碌碌,不免令人猜测发生何事。太守年过不惑,髯中夹杂着一两许灰白,官服端正,并不似那晚间闲谈模样。

      马蹄声,近了,隐约传来剑戟铮铮声,数千披甲士兵将太守府围的水泄不通,太守凛然立在门槛后,衣袂飘然,眸间无半分畏惧。兵马中为首一人,跳下马来,细观此人,着实已过花甲,观太守时神情几分复杂,其人跨几步上前,走入庭院。一众家眷恭候着,年幼的小女儿攥着母亲的裙摆,怯生生地躲在后头。

      其人见此景,欲从袖中拿出什么的手一僵,太守眼中平静无一丝波澜:“竟是劳烦长广侯了,请宣旨罢。”

      长广侯紧抿了唇,从袖中拿出那明艳的东西,火光照映下,竟是及其灼眼。长广候左手持过卷末,将那圣旨展开,掩去了眼中三分叹息,木然宣旨:“符连及其家眷听旨——”符连撩了袍拜,跪在青石地上,身后家眷亦是跪了一地,符连作揖高举过顶:“臣符连率众家眷恭迎圣上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瑟瑟,风刮过,士兵手中火把摇曳,勒出院中梧桐清瘦的身影。

      “青禾太守符连,居心不轨,结党营私,勾结中宫,今废后符氏妄以巫蛊而咒,实乃大逆忤上之举。符连为一地之官,不正起身,仰慕荣利,苍生之不幸也。符连欺君罔上,企图谋逆,着抄家问罪,家属年十五以上一律斩首,女眷男丁充宫为奴,钦哉!”

      太守眼中竟是三分嘲讽,他扯了扯嘴角,俯身叩首:“臣。领旨。谢恩。”身后家眷闻此言,有的竟昏厥过去,那小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扯着其母衣服瑟瑟颤抖。太守接过圣旨,悲笑三声:“余举孝廉而入朝,自问无愧于圣上,今番竞得如此,妙极,呵——妙极啊!”寒光一闪,殷红喷涌而出,其余家眷忙地扑上前去,痛哭流涕。长广侯一挥手,身边士兵纷纷涌上前去。

      云掩去了那弯残月,森森地令人发瑟,一青衫少年静静立于那梧桐下,落叶在翻起的衣摆周围打了几个旋子,躺在地上,寂然再无声。此处本就偏僻,再加夜色深深,更无人来此处。忽地,一点亮光隐隐绰绰在视野中,颤颤巍巍。待那亮光近了,竟是一盏灯笼,温和的烛光透过灯笼纸映出暖暖的光晕,隐约勾勒出少年俊朗的侧脸,再近些,发现那少年只十一二岁,生得却是修眉凤目,薄唇无多少血色,抿得极紧,身躯修长,身上竟无一行李。提灯笼者似觉察有人,开口问:“何人在此?”

      少年眸间闪过几分惊诧,但极快的,又恢复了镇定,那提灯笼者双目迷离,竟是一盲者。
      “无姓,无名,浪子而而。”少年音清朗若林间清风,却少了几许少年人应有的朝气,“君何故在此?”

      “唔……是年轻人……”盲者摸索着什么,近乎是要摔倒,少年眼疾手快,扶住那盲者:“先生可小心些。”盲者握住少年的手,摸了摸,竟是大惊:“阁下乃贵人之相也。”

      少年微颔了首,垂了眼睑,良久嘴角竟是三分苦笑:“鄙父母亦不知何人,食不足寝亦不安,谈何贵人相耶?若有朝一日能得温饱,足矣。”

      盲者顺着少年之手摸索片刻,忽而叹气:“余已至知不惑,拙荆早去,膝下无子,君可愿为余义子耶?”

      少年挑了眉梢:“求之不得。”

      盲者灯笼晃了晃,烛光显然是一晃,少年扶稳了盲者,顺势双膝跪下:“父可当心。”

      盲者手颤巍抚向少年头顶,触到的是那素色帛巾,少年低眉垂目,良久无言。

      又是一阵风瑟瑟,盲者叹了口气:“地上凉,起罢。随为父回家去。”少年闻言眸中竟是三分欣喜,小心撩袍起身,搀扶着盲者向前走去。盲者淡淡道:“既是义子,便随吾之姓易,名着,郢中可好?”

      少年微颔首:“自是好,爹可将灯笼递与郢中?”说着,少年握过盲者手中灯笼,搀着盲者一步步向前走去,灯笼中烛光暖暖,少年垂眸望那烛光,眸中平静中蕴着三分晶莹,半晌,他仰头,望那夜空,残月从云边探出身来,清冷的光映入少年之眸,须臾,他低头,闭目深思,步伐缓缓,足下沙沙,视野之中,唯有那一点烛光,在茫茫夜色中温暖了人心。

      ——————————————————————————————————————————

      第壹章祸起风雨

      同是妙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竟有云泥之别。

      光阴一度飞逝,转眼十四载,外着青色宫服,内里衣袖却已是打了补丁。一年纪较小的婢女扶了扶腰,低声嘀咕着抱怨,一旁的年长宫女横起眉厉声呵斥起来,那婢女心中委屈也无处说,硬咽下即将出口的抽泣,低着头,半红着眼圈,屈膝一礼便要退下,却又被那年长的叫住,好一顿训斥,那泪珠儿在眼中打了几个转儿,愣是没落下来。训斥之后,又是加罚差事,待那年长的走后,那婢女便跑到无人见着的角落,低声抽噎两声,但随即却要似没事人儿似的,干着加罚的重活儿。

      朝堂上风云变幻,后宫之中却是表面和谐。十五年前,那场莫名的巫蛊之祸废了符氏,朝廷官员,凡是符姓,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废后符氏无所出,帝亦无子,在如此之祸后,不久抑郁而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驾崩后,众臣迎平阳王宋衍登基为帝,国号昭康。传言帝与皇后邵氏伉俪情深,但那传言又有几分真假?

      符玉用剪子裁着花枝,眸中是不符年纪的深沉。莳花局,虽也是累得直不起腰,但总比浣衣局好上许多。想到此处,手中动作又慢了些许,一旁督促的老宫女瞪了眼:“动作利索点,这兰花可是王婕妤要的,要是让婕妤久等了,你有几条小命可抵!”

      王婕妤入宫仅一年有余,平日虽不及赵夫人身份高贵,但颇得帝宠。久而久之,就嚣张跋扈起来,皇后倒是温良贤淑得很,从不多加干涉,赵夫人虽位仅次与皇后,但宫中谁都知道,这赵夫人是个不受宠的主儿。宫中人要想活命,都趋炎附势得很。符玉只好打起精神,顶去昨日寝不安的困意,仔细着修剪起来。

      忽地,莳花局门口却是一阵喧哗,紧接着竟是老宫女的惊喜声:“程公公怎地来了?稀客啊,贵客啊,可进来喝杯茶?”

      程公公蹙了蹙眉,尖细的嗓音从喉间发出:“不必。陛下口谕,传莳花局符玉。”

      莳花局内一阵骚动,其余婢女互相咬耳朵,嘀咕地议论着,符玉一惊,别说这陛下召见宫女实为少见,而自并非宫女,却是比宫女还低的宫奴,从何考虑,陛下都不可能召见自己,今日竟现了如此奇事,程公公是陛下身边服侍的,想来,他的话,也不会有假。

      老宫女见符玉愣在那里,忙扯过符玉往外推:“愣什么愣,快去啊。”随即又低声对符玉耳语道,“若是得了什么的好,可别忘了老奴我啊。”

      符玉理了理衣裙,缓缓低首走到程公公身后,莳花局其余婢女叽叽喳喳议论声顿时大了,老宫女横眉一斥:“议论什么,都干活儿去。”婢女也只得讪讪地又开始手头的劳作。

      那头,符玉跟着程公公来到那金碧辉煌的殿前,这极尽奢华的仪元殿,符玉从前只能远远地观望一眼。跨过槛儿,程公公躬身,尖细的嗓音回响在殿中:“禀陛下,宫奴儿符玉到。”

      “抬起头来。”传来的却是一阵温和的女声,符玉跪下,仰起下颔,目光却注视着地面。

      “符氏出美人儿。陛下说是不是?”那女声依旧温和的好听。一男声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忽地,低声笑起:“怎么,就如此惧朕?目视地面,嗯?朕一向喜胆大之女,汝不想攀龙附凤一番?”

      符玉垂了眼睑:“宫规如此,奴不敢违。”

      “倒是一可心人儿,宫奴在宫中,哪不是谨慎的呢?陛下用意不妨与她直说,看样子是吓着她了。”那女子温柔相劝道,挥手屏退了下人。

      “梓童所言极是。唔……符玉,可还记得十四年前遭巫蛊祸时?”

      符玉浑身骤然一抖,那年虽是只三岁,但那血喷溅之景至今仍是记忆犹新。陛下此番召见,提起此事,定是别有用意。符玉极力平复心中情绪,须臾,启口:“奴自是记得。”

      下颔被什么顶起,符玉慌乱中望向陛下,帝剑眉中的促狭之意不掩:“果真一个妙佳人儿。”

      符玉垂眸,却见顶在下颔的是白玉骨扇,顿时有几分错愕,这堂堂一国之君,竟似风流才子一般。少顷,颔下扇被收回,帝把玩着手中扇,不咸不淡:“令尊当年含冤而去乃先帝废后符氏实巫蛊,不知错否?

      “不错。”符玉微咬了下唇,虽不知陛下何意,但仍旧如实答道。

      帝嘴角弧度深三分:“若朕言当年符氏之事乃他者诬陷,汝又将如何?”

      似天边惊雷,消息来得太突然,符玉本规矩跪着的身子有些摇晃。若是诬陷,那……当年,父母兄长之死,全都是莫须有之罪名?想至此处,垂于两边素手攥得极紧,但面上只得装作平静:“陛下既知有冤,不平反,为何理?”

      帝勾了勾唇,从席上站起,衣袖中隐约的不知名暗香拂过脸颊:“这般大胆,很好。”

      半晌,殿中默然无声,帝打破沉寂:“无实据,只是推测罢了。先帝自登基以来,宠夫人符氏,而弃中宫。中宫因无子废,符氏为后,怎料符氏亦无子。后有新宠林氏,封美人,诞一子,中宫多加害。林氏乃邵阳侯一脉,林氏得宠间,邵阳侯一系之人如云。前时,林美人子无故夭,之后一年,符氏被查出巫蛊,不觉如此甚巧?”

      符玉默然,少顷,启唇:“陛下要奴如何?”

      “汝可想当年之事水落石出?”

      答案不可置否。

      “这一段时日,汝先于梓童宫中服侍,学习规矩歌舞。年末赏赐时,朕将你赐予邵阳侯府为舞姬,能否查清报仇,只看你自己,知道该如何。”帝声沉沉,“梓童,先带她下去,传朕意,莳花局符玉言犯圣上,毙,此新入宫女月佼,与皇后身边侍奉。”
      麻木谢过恩后,符玉起身时竟有些踉跄。真可查清家族之冤?

      帝久久立于绮户前,手中玉扇打开,眸中若有若无的是几许笑意:“邵阳侯,今天下姓宋,而非汝林氏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壹章 祸起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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