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天降》痕穿秋水

4、第四章

　　这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从游戏里出来时，司鸾星脑子里晕乎乎的。她用冷水扑了扑脸，看到镜子里形容憔悴的自己脸色更难看了。
　　司鸾星跟父母不住在一起，从她自己的小公寓到司缘只要不到半个小时。不到九点，她就到了办公室。
　　“今天的预约是和任夫人吗？”司鸾星叫了秘书进来。
　　“是的，九点半在会客厅。要再准备些什么吗？”
　　“给我来一杯咖啡，浓点，别放糖。其他事情你不用管。”司鸾星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头。
　　一会要见的任夫人是上面某位的妻子，在司缘的信息网络里查不到任何的信息和偏好。本来任夫人也没有预约司鸾星亲自接待，但她不太放心下面人，怕她们说错什么惹到这位贵人，只好自己讲这件事揽过来。而且，最重要的信息全在司鸾星脑子里，如果连她都应付不了任夫人，司缘就该倒闭了。
　　就算喝了一杯黑咖啡，司鸾星还是禁不住睡了一会，还是助理将她叫醒的。她捏了捏鼻梁和后颈，努力保持清醒。
　　任夫人已经在会客厅里等着了，不住地摩挲着双手，显得很紧张。从侧面看去，倒八眉和高颧骨让她显得有些刻薄。
　　这倒是很稀奇，这些大人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般感情外露的时刻。
　　司鸾星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道：“任夫人您好，我是司缘的司鸾星，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呢？”
　　任夫人直接递出了一张写了她儿子基本信息的单子：“我儿子他还年轻，按理说我不该这么着急。可我最近问起他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的时候，他居然非要在游戏里找，你说、这……”
　　拯救网瘾少年哪是司缘的服务范畴，司鸾星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着，却下意识露出了安抚的笑容：“别急，您慢慢说。”
　　任夫人急速地喘了一口气，将刚刚那句话说完：“游戏里面能有什么好女孩！”
　　上午还在游戏里面的坏女孩：“……”
　　任夫人喝了口茶，道：“游戏呢，只能作为消遣。把他送去美国学计算机，是有让他回来做网游的意思，他玩玩游戏是事业，是工作。但他哪能在游戏里遇到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司鸾星心里不同意，面上配合地笑笑：“您说的是。”
　　“所以呢，我想请你找找，在司缘的资料库里，有没有那种对游戏感兴趣的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们家不求家世有多显赫，只要那女孩人好，背景也干净，把她找出来，告诉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任夫人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司鸾星面前，“工作量是有点大，不过我出的钱肯定能让你满意。”
　　司鸾星公式化地回答：“好的，我会尽力的。”
　　任夫人站起来，多年上流社会的生活使她的傲气渗透在骨血里，流露在神态语言中，但这骄矜中却掩盖不了她的焦急：“一周内，我要看到结果。”
　　司鸾星配合地站起来，道：“有消息的话，我会尽快与您取得联系。”
　　两人握了握手，任夫人急匆匆地走了。
　　任夫人一转身，司鸾星就撑不住了，扶着墙走进了办公室，摸索到了休息室，躺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睡睡过了午饭，一直到天微微泛黑。
　　助理来叫她，语气中透出一份为难：“司总，该下班了。”
　　司鸾星猛地惊醒，混混沌沌道：“好，你先走吧，门我来锁。”
　　她坐在床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直接打给祁芸芸：“你给我说实话，你给我的游戏舱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祁芸芸干咳了一下，道：“其实也没干什么，也就是读了一下你的想法。”
　　司鸾星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虽然带着完善结婚系统的任务，但从未往那方面细想过。今天玩得时候她发现送入洞房跟前三招的联系后，不停地在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完美地融合，应用到游戏中的结婚系统中去。她的每一个想法都会传输到中央系统进行分析，有些时候，系统甚至会带有引导性地挖掘她脑海中的画面。
　　司鸾星喝了一口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道：“祁芸芸，你还真不怕我变成智障。”
　　“鸾星姐，你是有记忆宫殿的人，你的精神波动超过我大嫂一大截，我大嫂每天都能坚持三个小时的构思，你顶多也只会玩三个小时，又不一直在思考，肯定不会出事的。”
　　司鸾星冷笑了一声：“你们祁山这种手段真是拿不上台面，技术方面只想着投机取巧。我一直在想，全息跟以往的游戏都不一样，你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做出那么多张地图的，”她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点冷漠，“你怎么用你大嫂我无所谓，她是你们家的人。而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宏图伟业中。我能继续帮你完善，写出几个版本的电子稿，其他免谈。”
　　祁芸芸的声音有些黯然，她努力解释道：“其实我们这样做是有安全保障的……”
　　今天一天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的司鸾星直接打断了她：“你再说连电子稿都没了。”
　　“……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司鸾星冷着脸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直接把祁芸芸的资料送给任夫人。她打开电脑，输入关键词开始一个个挑选。
　　半个小时后，她将信息全部检索完毕，也就挑出了二十来个可能符合任夫人要求的女生。她将资料打包直接发到任夫人的邮箱里长舒了口气，收拾东西回家。

　　到了家门口，司鸾星发现自己门口蹲着个人。
　　祁芸芸今天穿着白裙，拖到地上蹭了灰。她听见脚步声一下子抬起头，眼圈红通通的：“鸾星姐……”
　　司鸾星蹲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祁山少董就这么蹲在别人家门口？”
　　祁芸芸伸出手扯她：“我知道错了。”
　　司鸾星猛地站起来，把她手甩了，背过身去，转身要走，却听到背后“扑通”一声。
　　司鸾星顿了顿，还是转身扶起她：“腿又蹲麻了吧？”
　　“就因为你叫我一声姐，我帮了你多少年？”司鸾星口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神色却一片温柔。
　　祁芸芸轻咬下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司鸾星。
　　司鸾星戳戳她的额头，道：“你不当演员真是屈才。别做出这么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哪一次我没有原谅你？”
　　祁芸芸软软地叫她：“鸾星姐，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司鸾星拨开她，开门进屋：“下午说的话你不要忘记就好。”
　　祁芸芸被关在门外，觉得司鸾星的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

　　司鸾星背靠在门上，微微眯着眼，还是觉得有点晕。
　　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笔汇款通知。任夫人的尾款到了，这一笔单子算是彻底做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任少爷的信息表，越看那照片越觉得眼熟。
　　“任宇尧？我最近见过什么姓任的人吗？”她敲敲脑袋，终于想起游戏里那个任少游。
　　她笑着摇摇头，这个倒八眉真是和他妈一模一样。那副样子，真看不出来是个妄图在游戏里找真爱的小少爷，反而像带着一帮兄弟用游戏赚钱的混混头子。
　　那一页资料她匆匆扫了两眼，也没往脑子里记，直接放进了碎纸机里。

　　“后来红娘一直都没上线吗？她的等级完全没变。”打完三次副本，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席一问道。
　　“那她的红名要怎么刷啊？不过她没有主动参与攻击，也就是个普通红名，不像我们都黑得发亮了，也不用怎么费心刷。”水云深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到。
　　烟画屏声音充满着邻家大姐姐的味道，温和可亲：“你们在说什么人？是新认识的朋友吗？排行榜上的那个红娘？”
　　众人都尴尬了一下。
　　虽说因为烟画屏下线，他们重新组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红娘却不一样。昨天任少游刚冲着大家向烟画屏表了个白，又拿红娘作比较，这时候烟画屏问起红娘，大家都没有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虚。
　　星月暗用弓不着痕迹地捅了捅水云深。
　　水云深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今天早上我们组人的时候，红娘问能不能划水。我们都想看看排行榜上的大神怎么划水的，就组了她啊。她那些技能说鸡肋也特别鸡肋，说厉害也特别厉害。最后还亏了她才刷掉了BOSS，拿了神器。”
　　席一尴尬地笑笑，心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成长型的武器四人都有，不发技能的时候是低调的奢华，暗光流转；发技能的时候是高调的装逼，精光四射。就烟画屏没有，牧师灰扑扑的别提多可怜了。
　　任少游是想在世界上收呢，可是根本没人卖，上论坛一看，论坛上说了，估计得破纪录才能再出一次神器，可那个记录除了红娘根本没人能破。而且打完BOSS，五人都升级了，超过那个副本的等级限制了，根本就不能进去。
　　他总不能跟红娘说：你让我杀掉级，然后再进这个本帮我刷个牧师神器。
　　那也太不要脸了。
　　烟画屏看众人脸色，体贴道：“你们看我每天也不能上多久，你们带我也挺不容易的。我跟你们不一样的。你们想冲等级，建公会，能一天到晚泡在游戏上。可我有工作，总归跟不上你们的。”
　　除了任少游脸色还是不太好，其他人都为烟画屏的善解人意舒了口气。
　　任少游却在为那句“不一样”而憋气。
　　总觉得好像在嘲讽他不务正业没有工作整天就知道玩游戏似的，他还觉得里面隐隐约约显现出散伙的不详信号。
　　“你们以后常跟新朋友玩玩也不错。”
　　“新朋友哪里比得上你？”任少游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
　　队伍里的其他三名男性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以为任少游憋不住要表白。
　　他们等了半天，只听见烟画屏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年纪不小了，也不能这样总是玩游戏啦，总有一天可能会完全退出的。游戏里聚聚散散不是很正常嘛，就连现实中都是分分合合的。”
　　任少游假装没有听见，别过头去。
　　这是他们一起玩游戏四五年来，第一次提到离别。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起来，烟画屏打破了沉寂：“好了，我该下线睡觉了。大家都注意身体，别玩太晚哦。”

　　“任少，你这还没告白呢……”
　　“她还没说什么时候正式离开，她离开之前肯定会告诉我们的。”任少游说的很坚定，好像在说服自己，“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