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者》独钓

6、逃离阿加星 1

　　在无垠的太空中，尤利斯沉默而超速地分析暗杀者和嫌疑范围。
　　亚撒习惯了十天半个月不说话什么的，只是自己安静地操作飞行器。
　　尤利斯在计算过程中插了一句：“鱿鱼丝说他知道错了，想请你放他出来。”
　　亚撒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尤利斯和鱿鱼丝本来就在一块芯片上。
　　鱿鱼丝欢快的声音响起来：“啊哈，再次见到你们很高兴，亚撒，尤利斯。”
　　舱内没人回应他，但他也早已习惯于这种状况，自在地开始来回巡视：“嗯，这飞行器还真不错，就是慢了点，哦，A级嘛！亚撒你没钱买更好一点的了吗？哦哦哦，黑户里只有几块钱了啊亚撒！太穷了是在是太穷了亚撒你要努力赚钱了哦加油！可是为什么不用白影？哦哦白影太招摇了，我就说嘛，纯白色却流光溢彩这样太不科学了，走到哪里都是靶子，在说着世界上最王霸的男人和他的AI们在此快来围观吧！说起来黑尘也是这样，本来就是黑色的，黑色就是吸光的啊，怎么也同样会流光溢彩，简直简直逆科学到令人发指啊清风他简直不是人了！咦，我们是去往阿加星吗？然后呢？是要跃迁去奥多吗？嗯我也想清风了！”
　　舱内另外两个，一人一AI，也早已习惯他这聒噪程度，尤其是每次被关了之后，放出来就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视若无睹，没人搭理他。
　　“嗯嗯，食物和水也够，日用品也够。”鱿鱼丝接着说，“我说亚撒，很多时候比起伊恩，你还更像一个漫游者。”
　　“漫游者？”尤利斯问。
　　“是啊，咦你们不知道吗？”鱿鱼丝得意地笑道，“哦对那时你们在昏睡中，我问了阿力，阿力告诉我的，伊恩是个立志环游三维宇宙的漫游者。”
　　“可作为一个漫游者，伊恩看起来似乎……过于漫不经心了点儿？”尤利斯道。
　　“没错，阿力说，自从它被伊恩捡到，跟他一起生活后，就没看见过伊恩对什么事情特别上心。”鱿鱼丝说。
　　“你是不是把他们的来历八卦了一清二楚？”尤利斯问。
　　“啊，额……是啊，不问清楚怎么能轻易让他们驾驶白影？”鱿鱼丝辩解。
　　“是在驾驶白影逃出小行星之后八卦的吧。”尤利斯道。
　　“……当时你们都在睡，我太无聊了啦。”鱿鱼丝小声地回答。
　　尤利斯笑道：“还八卦到什么呢？”
　　鱿鱼丝一听尤利斯并没有责怪他的样子，立刻来了劲：“唔，还有还有！”
　　他把从阿力那里诱拐来的伊恩的遗书映像了出来。
　　尤利斯：“……”
　　亚撒：“……”

　　伊恩的旅程很单纯，因为经济条件限制，他在飞科华根本没出过航空大厅，直接在候机室等着，然后上了前往阿加星的飞船，饿了也就忍着，等到飞船上发送免费食物。
　　飞行期间他一直开动脑筋想着投喂账户的方法，先是直接在飞船上拿出脑波记录仪，写了好几篇漫游者见闻，修改好了之后投稿给了联邦《苍穹》杂志社。
　　但是审稿和录用过程有点漫长，毕竟《苍穹》是联邦第一的杂志社，每天接到的投稿犹如雪片般之多。好在伊恩算是他们比较稳定的兼职写手，录用率较一般人来得高。
　　邮件发出去后，也快要到阿加星了。他将在这里停靠约两天，一般来说巨型跃迁飞船十五天开一次，他这次算是运气较好了。
　　依然由于囊中羞涩，他没有出温度适宜的航空大厅，直接霸占了一张长椅，在上面吃饭睡觉。这次没有免费食物，他在超市里买了最便宜的压缩面包，味如嚼蜡般吞咽下去。
　　阿力被从空间纽扣中取了出来，看来他在空间里呆得很不错，没有丝毫适应不良的反应。
　　伊恩想了想，问它：“我看尤利斯可以依附在通讯仪上，你呢？你可以吗？”
　　阿力检索了一下自身的信息，回答：“现在不可以。”
　　“现在不可以。”伊恩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唔，说起来是有点奇怪，阿力和一般的机器人是有点点不同。伊恩八年前捡到它的时候，它的AI并不是现在这样，而是只有两岁的智商和情商。
　　是的，两岁，胆小，怕生，爱哭，动不动就躲起来。当时伊恩看着这个自己捡来的幼儿机器人，非常头大，他是个飘忽不定的漫游者，在垃圾堆里捡来一个机器人，本来还很窃喜，因为一个普通的家用型机器人就是上万的价格，而他那时正在存钱买自己的飞行空间，日子过得……有一点儿压力。所以捡到阿力，虽然看起来有点脏兮兮，但是洗干净后发现它身上没有一点刮痕，觉得简直是捡到了好东西。然而等激活之后……
　　也不是说当时的阿力一点用都没有，它还算称职地实现了家用机器人的职责。
　　但即使现在伊恩想起当时他抱着一个金属球细声安慰轻柔劝哄的日子，还是觉得有点梦幻。
　　为什么不转手丢了？只能说伊恩，他是个好人……对小孩子和宠物没有丝毫免疫力的好人。
　　还好阿力竟然一年一年在“长大”，到现在八年过去，它也逐渐成长到十岁左右。伊恩自然是发现了阿力的“与众不同”，比如它逐年成长的智商和情商，比如即使到了现在，连伊恩身上都有些不大不小的疤痕，而它身上却光洁如新--这是伊恩见到过的最耐用的金属材料。但伊恩依然不觉得它多么伟大，如果你也有曾经被一个小机器人用黄豆大小的电子眼看着，央求着买市面上最贵最全面的机甲玩具的时候。
　　所以阿力说“现在不可以”，也就是说它还会继续“长大”，到可以依附在通讯仪上的“年纪”。
　　“好吧，我等你长到那么大。”伊恩耸肩，无所谓道，“反正你也这么小，到那里都可以带着也没关系。”
　　“谢谢你，伊恩，我爱你。”阿力回答。
　　伊恩打了个抖：“……你说什么？”
　　阿力歪着脑袋：“鱿鱼丝说，我们虽然是人工智能，但是并不妨碍我们自由而奔放地表达我们的感情。”
　　伊恩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在我昏睡的那段时间里，你和鱿鱼丝都交流了什么？”
　　半晌后--
　　“什么？！”伊恩的尖叫响彻候机大厅，“你把我的遗书给鱿鱼丝看了？！”
　　阿力微不可测地缩了一下：“嗯，遗书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有什么不对吗？”
　　伊恩扶额：“遗书是很私密的东西，是给我最亲近最亲爱的人看的……”
　　阿力埋下了脑袋，带着愧疚：“我很抱歉，伊恩。”
　　伊恩敲了敲它的脑袋：“算了，以后多注意点儿吧，你也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该成年了，要更懂事了，知道吗？”
　　阿力乖巧地说：“知道了。”
　　伊恩无力地向后倒下去，躺在长椅上，回想遗书上有写什么丢人的难以启齿的事情没有，唯一让人觉得尴尬的，大概就是“大龄处男”那一条了。
　　他又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到鱿鱼丝似乎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在距离登机的时间还有半天的时候，候机大厅突然涌入了大批荷枪实弹的宇宙警察。
　　他们挨个搜索候机旅客，搜到伊恩的时候，看见了他左手腕上的空间纽扣，那名警察脸色一变，立刻拽起了他朝貌似领头的人走去。
　　伊恩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领头的人看见了他和那个空间纽扣：“这是哪里来的？”
　　伊恩甩开被钳制的手，揉了揉手腕：“我在帝国旅游的时候买的。”
　　“帝国旅游？”领头的皱眉，“什么时候去的？我需要看你的证件。”
　　伊恩从纽扣中拿出自己的宇宙护照，翻到了帝国绿叶星的那一页签注给他看。
　　领头的细看了一下：“是合法签注，再给我看看买卖依据。”
　　“那种东西那么琐碎早被我扔掉了，我又不是收集癖。”伊恩不耐烦地回答。
　　领头的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挥挥手放他离开了。
　　伊恩咕哝了几句，回到了自己的长椅上，阿力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重新躺回去后，伊恩翻个身面对椅背，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做了个苦面鬼脸，那个谜之男人，好像还真不是善茬呢……
　　宇宙警察继续在大厅里来来往往询问可疑人士，有怀疑对象立刻带到领头人面前去接受询问。
　　伊恩摇摇脑袋，打算不再去多想，反正他和那男人分开，之后再见面的概率可以小到不用计较。
　　想了想，伊恩招手让阿力过来，然后带上脑波记录仪，告诉它：“遇见鱿鱼丝他们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阿力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