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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滨城2 四
“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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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请问,小姐你事先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脸上扬起标准的微笑,五官明朗大方。
“没有。"童桐郁结,纵今时不同于往日,可见他一面,也未必需要这么困难吧。
端持过久的微笑有些挂不住,见眼前的人并没打算离开,蓝琳僵直着身子站在前台,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
看了看表,离白衡说好的时间还有一刻,童桐拎着包,走到一旁的沙发处坐下,垂下头看着地板。
“小姐,要不你先预约”蓝琳看见来人自觉地拿着包向一旁走去,以她的经验,这女孩绝不是一般的来访。
“不用了。”童桐冷冷地打断前台小姐的好意,眼睛看向电梯旁正在下降的数字。
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白衡和他的助理走了出来,他手上轻轻玩转着一支钢笔,侧着头,看着助理递过来的行程安排。
“这个,这个给我推掉。另外,安排今晚在云斯酒店和恒业老总洽谈合同。派人去接斯也,告诉她我今晚去不了。”钢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两个圈,捏着笔身的那只手因用力关节处微微泛白。
“白总。”看见老总走了出来,蓝琳的脸不自觉微红,大滴的汗从额发间沁出,“那位小姐说有事找你。”
白衡循着蓝琳的目光望去,远处的童桐扎着马尾,不施粉黛,穿着白体恤,上面有只憨笨的麦兜。配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显得整个人青春明媚。
白衡站在那儿,戴着眼镜,阳光照进来,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低头望了下地面,给自己打了个气,童桐快速地吐了下舌头,绕过休息区的茶几,走到白衡面前。
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随意翻了几页,白衡抽出其中两张,递给童桐。
“签吧,拿着这笔钱,去过你该过的生活。童家这几年,并未亏待过你。”
温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心跳好像暂停了半拍。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打开包,胡乱地在里面翻着笔。
钱包,笔记本,钥匙,不对,都不对,笔呢?
心里慌了,如一千只蚂蚁在挠着心,眼泪氤氲了视线,滚烫的泪滴在手背上,一阵乱翻,还是没找着。童桐更着急了,把包翻转过来,抖出里面所有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一下一下的划着,刺进血肉里,又马上抽离,喘不过气来的疼。
眼前递过一支笔,冰冷的比身上泛着银白的光,流转不息。
用手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童桐觉得自己伸去拿笔的手都在颤抖。
心里哆嗦着,打开笔帽,她看见纸上打印着“转让协议“几个字时,鼻子一酸,眼眶又包满了泪水。
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万不得已,无所退路了吗?
现在的所有行为,是在向过去告别吗?
曾经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不是从落笔这一刻起,就与自己一笔勾销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落下来滴在了协议上,笔尖上的墨温柔的舒展开来,很快,协议书上有一大团颜色稍淡的墨水。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她终于鼓起勇气望向白衡。艰难地张了张干涩的嘴唇,“童家真的就这般容不下我吗?”
周边的人都驻足观看着,蓝琳在前台处,眼光不时飘向这里。
白衡已经微微有些不耐烦了,嘴角紧紧地抿着。
“下个月会送你去澳洲留学,读完书后回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公司安排个职位给你。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自谋出路吧。”
“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能帮忙就一定会尽力的。”
无助和绝望终于冲破阀门,汹涌地涌向心口。将转让协议往茶几上一放,童桐提笔草草地写下自己名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写的字。
她泄愤地将笔往对面墙上一摔,顿时墙上墨迹四溅。她扯起背包,不顾形象地冲了出去,门口保安诧异地望着这个不顾形象乱冲的女孩,再看看自己老板,拿着几张纸出神,任身边的人怎么喊都恍若未闻。
一出公司大门,童桐立马抱紧了双臂,寒风瑟瑟,她只有这般感觉。
天气已经渐凉,尽管头上仍有明晃晃的阳光,可仍会感到丝丝入扣的寒冷。
出门时看到天上明亮的太阳,以为会很暖和,就只套了件短袖,童桐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又一阵风过,吹干了她眼角微湿的泪。
即便伤心难过,早几年,也已经将此后人生的泪水给用完了,今天就当和自己的年少做了个告别。
她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拍拍脸,挤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笑容,又重新振作精神向对面走去。
在最近的KFC随意点了一个套餐,童桐手里端着食物,看见一对小情侣准备离开,赶紧过去坐好。
迫不及待的剥开包装纸,刚想把汉堡送进嘴里,手机就在包里震动了起来。
“真扫兴,谁这么不识时务?”怄气地把手里的汉堡放下,童桐从包里摸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欢快的跳动的韦颂昔的名字。
毫不犹豫接起电话,还没挨到耳朵,就听见韦颂昔在电话那头大声嚷着,“喂,桐花,拿到钱没有?那么大笔钱,记得晚上选个好的餐厅请我吃一顿。”
无力感深深袭来,童桐叹息一声,抚了抚额头,“颂颂,你就不能提高点档次换个追求吗,别整天净想着吃。”
对这些大道理早已无感的韦颂昔文不对题地继续叫嚷,“哎呀,反正晚上九点我们在Bincy餐厅碰头,记得啊,别迟到!”摞下这句话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童桐无奈地撑头苦笑。
每个人的生命里,注定有一个人,在你黯然无措,在你以为寸步难行的时候,温暖你心。
童桐想,韦颂昔至于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那么白衡呢?对她而言又是什么?应该是一句咒语,苦涩的梵文念起,隐隐作痛,抽丝剥茧般难受。可是没有他,生活如同遁入黑不见指的地底,再无阳光。
痛总比麻木好,啃了一口汉堡,童桐看着窗外,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远处的云斯酒店门口,一位穿着Prada秋季最新款风衣,提着双C大包的长发女郎在等着旁侧的男人与一位老者告别。
黑夜里,穿着范思哲黑色暗纹衬衣本不起眼,可是那两人气质谈吐出众,想不吸引眼球都难。
与恒业老总告别后,云斯也自然地挽着白衡,轻轻仰起头,微嗔,“每次都是这样,都是人家来找你,签合同有这么重要吗?”听到女友的抱怨,有些走神的白衡望向她,不语。
习惯了他总是这个反应,云斯也撅撅嘴,无奈地笑了,“好啦,不说这个,我们先去吃饭。”
回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充满亮堂和喜悦的KFC,白衡用手捏了捏鼻梁,眉心稍微有些放松。是自己眼花了吧,她怎么可能会在那里。
最近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改天又应该去找李医生诊断,争取把这一阵熬过,总该得把一个安宁的公司留给她吧。
想到这些烦心的琐事,脑袋又刺痛起来,像巨大的岩石压迫着自己,促狭的、地喘不过气来。
“白衡,白衡,你怎么了?”
云斯也看到他难受不适的表情,不免担心起来。
“哦,没什么,估计是连着开了几个会,有些疲倦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别这么劳累,公司的事交给那些人,自己好好放轻松点,实在不行,还有我家老头子帮忙。”
关切的语气却紧紧地捆绑住他,不得动弹,他这一生,怕是会在束缚中过了吧。
鞋带被她反复扯松了好几次,确认那两人走远后,童桐才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拿着餐巾纸,揩干净嘴巴,去和韦颂昔碰头。
走出KFC,夜晚的风扑面而来,童桐不禁打了个寒颤,将头发放下来,披散在两肩,急急地小跑进拐角处的百货大楼。
白净的,鹅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每层楼里面络绎不绝的人群,名伶女郎们提着巨大印有Logo的包优雅地行走着,绅士们围着burberry的黑白羊绒围巾,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闲时地等待着女伴。
想着这栋楼在童家企业的名下,童桐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卡,向其中一家店面走去。
当印有Logo的购物袋提在手中的时候,已经穿上漂亮风衣的童桐心满意足。
光影重叠交错,暖黄的灯光映在来往人群的脸上,平添一分不真实。
“咦,这不是童桐吗?怎么,离开童家日子倒过得挺滋润的嘛,也难怪,白衡给了你那么大一笔钱,也够让你在这里消费。“尖酸的话钻进耳朵,不用猜,一定是童婉。
心里默默地哀叹一声,童桐不情愿地扭过头去,童婉上挑的眉昭示着她此刻的得意。她的手臂被人挽住,童桐目光往童婉身边一看,是之前看到的和白衡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和白衡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又和童婉搅和在一起了?
云斯也同样气结,好好吃个饭,白衡说去下洗手间,出来后就胡乱搪塞她几句离开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不碰巧地碰见了进来吃饭的童婉,被她拖着来这里逛街,说是送件礼物给她补作为见面礼。
云斯也默不动声地观察着面前两人的暗枪争斗,稍微挪动位置,使童婉的手臂挡住她,好让自己处于风暴之外。
可是她却没想到,只要遇上了童婉,自己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
身前的童婉转过身,亲切地挽着云斯也,精致的眉眼笑吟吟地望向她,“来,童桐,我给你介绍一下,白衡的未婚妻,云斯酒店云总的宝贝独女云斯也。”说罢,手腕稍一用力,将云斯也向前轻轻一推,云斯也本就高挑,穿着高跟鞋,更显得比一米六五的童桐高出了一个头。
眼前的人和白衡穿的都是巴宝莉衬衫,女款衬衫上繁复的花纹却更显得多情与尊贵,过肩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发梢处微卷,,妩媚骄傲。
童桐深知什么是差距,却不想有一天现实会将她打压得一无是处。
“你好,我是童桐。”她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平静。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留在那里,僵硬的感觉涌上心头,知道自己遇上个不好惹的主,童桐心里暗暗地丢了一个白眼过去。
目光扫过云斯也一眼,她只是骄傲地点了下头,嘴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却清楚地告诉对方彼此的身份有别。
极力忍住心中的无名怒气,童桐低头看了下表,“哎呀,童姨,我还约了个朋友,时间马上要到了。真不好意思啊,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再见。”话没说完,童桐就拎着她那几个大购物袋跑开了,匆忙间还转身与童婉两人挥手作别,就消失在流动的人群中。
“哼,那个小崽子,溜的倒挺快。”尖细的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一舵,突兀的响声令行走的人侧目观看。一个没踩稳,重心失衡的童婉向一旁跌倒,手上的购物袋掉在地上,她顺手拉住了云斯也,想得抓紧她的衣袖。
一直不做声的云斯也看到过往的人群都无意间瞟过她俩,她郁闷地将手一扬,迅速地往后面一退,使得童婉扑了个空,狼狈地趴在地上。
“你、、、”摔倒在地的童婉嗔目瞪向云斯也,刚想责问她,就看见云斯也嫌弃地望了她一眼,手指捋了捋被童婉碰过的衣袖,一脸漠然地拎着包走了。
崴着脚踝的童婉看着盈盈而去的云斯也,恨恨地骂了一句。
自始至终,她云斯也心里只装得下一个白衡,至于其他人,即便是与白衡沾亲带故,她也只能做到相待以礼,原谅她的心只有这么小,小的来,只有他们两人。
办完转让协议剩下的相关手续出来,已经将近七点。滨城的秋天来得很快,枯黄的落叶开始纷纷扬扬的洒下,天上早已没有了云卷云舒的景致,只剩下一片高深莫测的深蓝。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像守卫城市的战士,矗立在街道两旁。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无奈地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童桐愁眉苦脸地望着街道对面。这里是CBD,只有林立的写字楼,银行和百货大楼,没有真正可以解口腹之饥的餐厅。
无可奈何地看着十字路口转角处的KFC,童桐无语地拖着脚步向肯德基老爷爷迈去。
车灯照童桐前方的路,她扭头望向左边,一辆卡宴停在道路中间 ,车门被打开,身穿帝国排扣风衣的白衡走了下来,却没向她走来,只是站在车门旁,一言不发地望向她。
她想起了从丽江回来那天,白衡找到她,也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无悲无喜,淡淡地看着她。她从来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从来都没有。
想到这里,心中气结,刚打算潇洒地转身离开的童桐将包往肩上一甩,转过头,耳边急速的充斥着风声,平地而起的风与她撞了个满怀。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大力被人抱住,眼睛被什么东西咯疼,全身的力量不受主导,被人连带着向一边栽去。
使劲挣开怀抱,统统重心不稳地向后踉跄几步,拎着的包险些扔出去,她惊愕地瞪着白衡,皱着眉头,“疯了吧你。”
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无惊无喜。
站在离她近两米远的地方,白衡只字不发,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害怕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晚风习习,街上车水马龙,似乎刚才片刻的惊险本不存在。后面的车已不耐烦地鸣笛,车主将头探出车外,怒目而视,“喂,你们到底走不走?”
听到了其他人的抱怨,一直未动的白衡转过头去,颔了颔首想惹赔了个不是,大步走到神游的童桐面前,不容分说地握着她手腕,连拉带拽的将她塞进车里,等童桐坐好,他重重地关上车门,回到另一方的驾驶座,发动车子。
“晚上想吃点什么?”看见副驾驶座上的童桐抿紧了嘴巴,白衡的语气柔和了些。
“我要下车。”她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撇着嘴,神色倦倦。
“不行。”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抓紧了包,侧着身生气地瞪着身旁的人。
“带你去吃饭。” 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容人反驳。
“你每次生气都是这样,都会抓住身边的东西瞪着别人,只要别人态度稍微一坚定,你就会服软。”
“其实你谁都欺负不了,像个刺猬,以为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以为没人能够伤得了你,结果自己却是伤自己最深的人。”
“童桐,我为你做的,不要假装看不到,不要把别人带给你的温暖拒之一旁,很多事情你看到的是表面,如果有误解,来问我,别一个人乱想,我所做的,都是为你。”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被长长的刘海挡住,白衡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望了她几秒,扭头专心开车。
“我饿了。”半晌后,她才开口,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倦。
车里开着暖气,她又晕又困,无力地闭上眼睛,任由白衡将车开往何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早已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白衡给她盖上了一条薄毯,以及他的一声轻微叹息。
她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她梦见十二岁那年,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母亲流着泪,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言语含糊,却一直努力地想对她说些什么,最后没有力气地松开了,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过。她只是人眼泪静静的流淌,不动声色地看着童家的人草草的了结母亲的后事。
母亲下葬那天,天上大朵大朵的乌云,浓郁沉重,逼近地面,试图将整个空间都填满忧郁和悲伤。
当童家的人低头哀悼时,才发现她不在现场,不知是谁大声说了一句,哀肃的场面顿时人声鼎沸,改过了窗外的雷声轰鸣。
匆忙赶出来的白衡在街心公园找到她时,只见她缩成一团,头埋进膝盖,瑟瑟发抖,全身被雨淋湿了,雨水顺着头发滴淌在地。他将手里的伞移到她的上方,遮挡住瓢泼的大雨,自己却在雨中,沉默地站了两个多小时。
她哭了很久,终于哽咽不下去时,偷偷抬起头,打量着侧身而站的白衡。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白衡的相貌,清瘦的脸,五官的轮廓并不深刻,眼睛微微眯起,云淡风轻。他的嘴唇薄,但很好看,却偏偏紧紧地抿着,与他的表情实在不相称。想到这,她扑哧一声笑了,全不复之前的悲伤。
听到她的笑声,白衡轻微诧愕地望向她,却见她随即恢复了之前相处时的面无表情。
知道她没事了,白衡向她伸出手,不明故里的她狐疑地盯着面前的手,正犹豫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却不料白衡不耐烦地拉住她手腕,用力一提,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哪知道用力过大,她一个没站稳,扑到了白衡身上,她受惊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张,白衡也愣住了,僵在原地,暂停了思考。
才十二岁的童桐,哪里和男孩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彼此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只用轻轻一仰起头,就能触及到他的嘴唇。由于在雨中站久了的缘故,白衡嘴唇发白,脸上也无血色。童桐久久地看着这张脸,想到他是为了她脸色才如此难看,头脑一热,傻傻地蹭过头,用自己本也不温暖的嘴唇,吻上了白衡冰凉凉的唇。
少年时期的一时感性和冲动,哪知是为今后的互相牵袢系上了结。
寂静的雨夜里,当伞在头上撑起的那一刻起,白衡这个名字就在她心里悄悄地生了根,小小的情感的萌芽长啊长,支撑起她少女时期的一切美好幻想。
饭店门口的何方看到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脸上立即换上讨好的笑,他快速地跑过去,殷勤地想拉开车门,就看见驾驶座上的白衡手微微轻抬,制止了他的行为。
职业惯性使他的眼风迅速往里一扫 ,呵,一个女人正靠在副驾上睡觉,何方立刻会意,眼皮一敛,匆匆地退了下去。他知晓这个女人的重要性,毕竟,白衡来这里这么多次,也只有他对外公开的未婚妻云斯也坐在副驾驶座上过。
眼皮很重,童桐意识混沌,身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四周被温暖包裹,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车里,心中一愣,猛地一转头,看见白衡在车外,整个人靠着车,手里拿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应该是才出去打了个电话。
她扯下身上的毛毯,刚想揉揉睡得酸疼的脖颈,旁边的车门被打开,白衡斜侧着身做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看见她已经醒了,表情一顿,随即转移了视线,上半身向她靠过去,头低着,为她解开了安全带。
“饿了吧,我已经把菜点好了,下车去吃饭吧。”
从没听过白衡如此温和的语气,童桐心里一颤,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呆呆地望着他出神。
没听到她的回答,白衡抬起头,眼神清净的望着她,童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眼神无辜的眨巴了两下,一脸茫然,迷糊的表情让白衡心一动。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白衡很想低声骂一句,为什么偏偏是这时。眼前模糊不清,意识紊乱,他有些站不住脚,四肢变得沉重无力,童桐的脸近在咫尺,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却面前一花。他下意识地按住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仔细感觉才知道是童桐的肩,鼻息间的空气变得暧昧,他感觉到自己吻上了童桐的眼。
突如其来的眼皮上一点凉,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连呼吸也变得拘谨。像清晨的露珠滑下树叶,像初次破茧而出的蝴蝶满怀欢喜的张开翅膀,一切言语都难言心中感受。紧握着的手松开了,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开来,童桐享受着这个吻。
她早知自己爱他,却因兄妹身份而束缚住自己的渴望,牵制住被感性支配的手脚。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不可以爱他,即便爱上他,也要躲藏好自己的爱意,不被人知,不让人知。
感觉到童桐闭上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白衡迅速地向后一倒倾斜着别开头,看向挡风玻璃。
鼻息间熟悉的气息快速消失,被温润的空气所取代。童桐心里满是疑问,当眼神再次与他深邃不知所思的目光接触到时,童桐知道,再多言语也无用,白衡依旧是那个白衡。
“下车吧。”压抑好在平静语气下蠢蠢欲动的情感,白衡先一步打开了车门,迎着外面的风走向了饭店。
童桐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跟着白衡走了进去。
站在包厢外面多时的服务生看见两人走进来,周到地为他们打开了包厢门。
领班为他们沏好了茶,顿时,匍匐上升的热气遮住了两人的视线。“白先生,是否现在开始上菜?”
“嗯,先上汤和热食吧。”白衡习惯性地擦着消毒过的筷子,余光瞥见童桐正在向手掌心里哈气。
饭菜准备就绪后,童桐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往嘴里送。她吃饭时有个好习惯,不说一句话,只会埋下头专注的吃饭。
“我和斯也会在年末结婚,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让你知道我的决定。”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到时候你已经在澳洲了,就不必回国参加我的婚礼,等到明年初春,我和斯也会飞过来看你。”抿了一口汤,还是很烫。他想知道童桐的反应是什么,但又不想知道她会如何作响,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放弃这场没有爱情作为铺垫的婚姻。即便和童桐在一起,时间也不会很长,与其相爱后丢下她一个人伤心欲绝,不如将这份深情埋藏于心,随着自己一起被埋葬,长眠于地。
身旁的童桐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饭,没有任何反应。看到她的情绪不被自己的婚姻所影响,而是丝毫不在意,他反倒是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至少能让自己心里多一分安慰,但是,没有源头的悲伤涌上心口时,他还是被汤呛到了一口。
身体抑制着内心牵引着的轻颤和激动,他有些木然地举起筷子,食不知味。
包厢门“倏”地被打开,领班满脸堆笑地为身后的人领着路,“云小姐这边请。”白衡不快地看着走进来的人,眉头不耐烦的皱起。
“你怎么来了?”
“哦,我看见你的车停在外面,就猜到你在这里吃饭,问过领班,她就带我过来了啊。”云斯也扬着骄傲的微笑,目光坦荡的望着白衡,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旁边头也不抬的童桐,“原来妹妹也在这里,早说你带着妹妹出来就应该把我叫上,你一大男人,哪知道女孩子家喜欢逛些什么,只知道带人家来吃饭。”似是责怪,实际上是娇嗔的语气,无不把自己当做旁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本来没有什么,就是先前走进来时碰巧遇上老头子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我正和你在一起,老头子就乐了,非要让我带你回家,他说他要和你再好好的喝一盅。你知道的,他的兴致一来,谁也拦不住他,所以,我只好奉命行事喽。”
顺理成章的理由,被云斯也轻快的语气说出,让人无法推脱拒绝。
白衡有些迟疑,踌躇再三,侧头看着又添上一碗饭的童桐,“童桐,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你慢慢吃,哥哥先走了。”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起身准备离开。
眼前不断上升的热气渐渐湿润了眼眶,余光里看见白衡和云斯也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包厢门被轻轻地关上,终于,在眼眶里不知打了多少转的眼泪最后滴在了汤里。
像是瞬间断绝了赖以生存的空气,被弃于无人的境地,童桐推开一旁的碗筷,伏在餐桌面前,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