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以内讧而告终 卓尔游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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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东趴在他和他的同伙们临时居所门口浮桥的护栏上，遥望着几百英尺外海平面上正准备扬帆出港捕鱼的船只。好几只海鸥围绕着一艘艘渔船桅杆的顶端盘旋鸣叫，似乎在不断鼓励着人类的这种对它们有好处的行为。
很快，我就可以拿到钱，然后远远地离开深水城，到南方的安姆去过有钱人的生活了。
阿帕东在心中复杂地叹了口气，海风吹拂着他破旧红色外袍的衣角，掀起一处他尚未来得及注意到的缺损。
有三个陌生人顺着浮桥向阿帕东走来。
“喂！我说你们！”阿帕东扭过脸来大声喊道：“走开！这里不欢迎陌生人来访！”
对方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依然不急不缓向他靠近。做贼心虚的阿帕东立刻紧张了起来，但同时他也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率先露出什么马脚——或许对方只是些想要上门来勒索点好处的小混混？
只可惜莱尔一句话，就打破了他自欺欺人式的幻想：“我们是来调查昨晚发生在死者之城露天墓园区的绑架贵族活埋案的！”
阿帕东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什、什么？什么绑架案？我不知道！”
在崔斯特、莱尔和梅赛克三人看来，此人虽然仍旧试图在口头上进行狡辩，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和脚下转身欲逃的动作，都已经彻彻底底出卖了他自己。
更别提这个笨蛋一身醒目的红衣，和崔斯特接触熟悉了一整夜、作为线索的红布片的用料看上去如出一辙地像咸菜皮。
“追！”崔斯特用低沉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在他看来就是：绑架犯之一见行径败露，准备逃跑。而事实上，现在阿帕东也确实已经逃进自己左手边的房子里去了。
“锁上了！”第一个冲上前去的黑暗精灵握着门把使劲拧了几下，可紧闭的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闪开！”莱尔一手推开崔斯特，另一手伸到他腰间直接拔出了游侠的“闪光”，反手就用力一刀狠狠剁在门锁上。
劣质金属打造的锁头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但尚未彻底断裂。
歌龙少女一脸的面目狰狞，热切地盼望着即将发生的入室抢劫案（？），于是她继续坚持不懈地对这把可怜的锁头又劈又砍。奈何武器熟练度0，暴力破门熟练度0，综合影响的话，就成了工作效率极差的表现……
就连黑暗精灵想上前接过这粗暴的体力活，都被她给恶狠狠地推开了。
见习诗人梅赛克·卡瑟一脸囧样儿地看着美女发飙，说他心里没一点儿后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如此暴力而恐怖的法师妹纸，大概也只有黑暗精灵这种同样凶残又邪恶的种族，才消受得起啊！他心想。
随着暴力少女最后那一记致命的窝心脚，他们面前这扇饱受摧残的木门终于再也挺不住了，“吱呀”一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令人吃惊的一幕呈现在三人的眼前。
屋子里有三个男人，正吵成一团。其中一人手握匕首，对穿红衣的阿帕东怒吼道：“都是因为你这个白痴！”然后他一刀就捅在了阿帕东的肚子上。
喂喂，这种时候不应该是绑架团伙事发之后，匆匆忙忙急于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吗？
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玩内讧啊？！
阿帕东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雇主斯提密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同他翻脸。
他虽然是个穷困潦倒的落魄法师，可如果没有他，斯提密卡和他那个土肥圆的白痴手下矮子跟班提雷，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外面追来的三个专程前来调查绑架案的冒险者？
但斯提密卡可不这么想。
他是深水城第一领主皮尔盖伦·帕拉汀斯塔的夫人手下的管家之一。数个月前，领主夫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有秘闻传言，领主有个姓南迪瑞穆的私生子，一直偷偷养在南迪瑞穆家已经快要二十年了。
暴怒的领主夫人大发雷霆，就连斯提密卡都无法相信——像领主大人那样身为提尔的圣武士，竟然还会有私生子？！于是，受夫人之命秘密调查这件事的斯提密卡，就找上了阿帕东和其他一些对深水城了解有限的外来者帮忙。
在找到确切的情报证实了谣言以后，领主夫人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可斯提密卡却平静不了。
身为领主夫人出嫁之前，就世世代代为那位尊贵女士的家族服务的忠心耿耿的管家，斯提密卡无法原谅这种背叛行为。
他对以阿帕东为首的那些雇佣兵们说：“给那个姓南迪瑞穆的小子和那个南迪瑞穆家的贱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同样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凶狠的暴徒居然把“给点颜色瞧瞧”直接理解成绑架和活埋！
而现在，那个姓南迪瑞穆的女人竟然就被绑在这栋房子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结果发现了这一切的斯提密卡不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于是就诞生了崔斯特、莱尔和梅赛克三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内讧场面。
普通人的攻击毕竟比不上职业杀手，斯提密卡的那一下一时三刻还不能让阿帕东断气。
但他想要用现在的状态施法，似乎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中年法师挣扎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想要报仇！腰包里的法术书可能已经被温热的鲜血所浸透，阿帕东终于如愿以偿地成功释放出了一个“五彩球”。
不是为了对付身后的追兵，而是为了对付他那忘恩负义的雇主。
与魔法飞弹类似，这同样是一个用途比较广泛的著名塑能系一级法术。
该法术会制造出一个大约四英寸直径的圆形彩球，它会正确无误地对着敌人飞去，其攻击力取决于法师本身实力的深厚程度，分别会造成目盲、剧痛、烧伤、震慑、瘫痪、石化甚至极其罕见的即死效果。
即使是贵族的家仆，也比平民养尊处优得多。
身体本就不够体健、并且也上了年纪的斯提密卡，顿时就被这临死前的反戈一击正面命中，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手下兼跟班、矮胖的人类战士提雷在一旁也惊呆了。
眼见追兵都已经冲进门来了，提雷暗自狠狠一咬牙——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来者只有两名，按照阿帕东的说法应该是三人。
看来有一个还守在外面。
左边的男人靠前一些，兜帽的遮蔽让提雷无法看清他的面貌，但从身材判断应该是个精灵战士。
右边的女人离门更近，看上去长得精致而又脆弱，蓝色的发丝流淌着比大海更充满活力的色泽。但让提雷特别注意她的，却是她手里握着的那根法杖。
法杖向人类战士无声地宣告了：它的主人，通常只会是个□□力量虚弱的法师。
提雷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其实和见习诗人梅赛克非常相似——都仅仅是个跑腿的线人而已。
因此他也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提雷而言，最重要的是立即离开现场，摆脱对方的追捕。
他埋首冲向美丽的女法师，想从这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打开一个缺口，使得自己能够顺利逃到房子的外面去。
遗憾的是，作为旁观者目击了全部过程的主角队伍（喂！又犯病了！）可不这么想。
既然敌人已经展开气势汹汹的架势冲了上来，脚下的圈圈气场也从一见面起就是饱含敌意的红色（友善的是蓝色，我方的是绿色！），那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千不该万不该，提雷还亮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两把看上去还挺锋利的小手斧，希望能借此引起女法师的恐慌，进而更容易地突围。
然而，在崔斯特·杜垩登的眼中，提雷却是个向他最重要的朋友发起攻击的凶徒。
崔斯特一下子动了起来，猎人的本能比理智的思考更快俘获了他的身体反应。
卓尔腰间的两柄弯刀瞬间出鞘左右开弓，快得像一团影子。提雷甚至无法看清楚袭击者所用的是什么武器，就被从肩膀直到腰间切开了一道大口子。（俗称“一刀剁”……）
不需要第二次攻击，倒霉的人类已经为自己的不谨慎付出了小命的代价。
欧格玛在上……缩得比莱尔还后头、基本上就是站在房门外作观望状、准备在情势不利于己方的时候随时落跑的梅赛克傻傻地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卓尔精灵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干脆利落地彻底解决掉了绑架案的参与者之一。
和黑暗精灵游侠抢妹纸，那必须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啊！
从此，梅赛克·卡瑟再不敢打莱尔希莉丝·幻歌的主意了。
“我们这算完成任务了么？”看着一地的死尸，莱尔抬头问崔斯特，却发现她的卓尔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两眼放空一动也不动。
几乎没沾上什么血液的双刀已然归鞘，崔斯特就这么站着，呆呆的，有些魂不附体。
我杀人了。崔斯特想，我竟然那么轻易地就杀人了。
为了我自己。
崔斯特之所以不认为自己杀人是为了保护莱尔，盖因他觉得他们会到这里来，整个儿搅进这件事里，都是为了他自己个人的奋斗目标。
是的，黑暗精灵早就从老游侠蒙特里那里明白到了一些事。
蒙特里曾经告诉过他，身为一个游侠，想要获得别人认同的最好方法，就是获取好名声。如此一来，到费伦的各地去接取当地那些能为你带来好名声的任务，无疑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然而通常，越能声名远播、影响力广泛的任务往往规模越庞大，需要许多人合作参与完成。
可这对不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黑暗精灵来说，就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了。崔斯特甚至担心，那些本该与他合作的冒险者们，会不会直接就把他也当成他们任务的一部分——就像曾经的赏金猎人罗狄·麦葛斯特那样。
还有一种途径，就是打开上层建筑的基础。
如果崔斯特此刻依然还是像原本应该的那样，孤身一人行走四方，那么他连踏进深水城城门的机会都不会有——除非变成一具尸体。
更别提为上层建筑服务之后，获得他们的认同了。
只要不是强迫崔斯特·杜垩登去做违背他良心和原则的事情，帮助一个平民还是帮助一个贵族，对一个游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杀人了……”
崔斯特喃喃自言的语气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他回想起了刚来到地表的那段日子，整天远远观察农夫李斯特登一家人时，心中对人类的感受。
“这有什么？你不是杀过很多半兽人吗？”歌龙少女不以为意地回答，“你不会以为一个想要永远生活在地表的黑暗精灵，能一辈子都不杀一个人类吧？”
但崔斯特此刻却正用一种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的神情，痛苦地看着莱尔浑不在意的侧脸，缓缓说道：“我、我怎么能成为一个杀手……”
崔斯特·杜垩登之所以逃亡到地表，就是为了摆脱互相残杀的生活的啊！黑暗精灵在心中呐喊！
“我没说你是个杀手啊。”莱尔旁若无人一脸愉快地摸着尸体，表面上她是为了“寻找和收集罪证”，实际上就是在搜刮死人的财物啦——难道要她摆着不管，白白便宜了别人？
（莱尔：毛的罪证关我啥事？作者：哪个游戏不搜尸啊？AD&D也不例外！）
不过当她听出崔斯特说话的情绪不对时，她还是抬起了头来——这才发现情况不妙！
歌龙少女立刻扔下手中的活，紧张地跑到崔斯特的身旁。
“你别这样啊！”莱尔希莉丝伸出两只手，握住精灵纤细瘦弱的双肩，狠狠地摇了几下。卓尔英俊的五官上此刻布满了死灰，那对昔日总是神采奕奕的淡紫色宝石如今变得有些黯淡无光起来了……看得她都心疼死了有木有啊！
“我、我的意思是，这家伙就像半兽人一样邪恶！你杀了他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歌龙少女继续对黑暗精灵使用暴力摇肩外加嘴炮洗脑：“人类里也有许多比半兽人和豺狼人更糟糕更邪恶的坏蛋！崔斯特·杜垩登，身为一个游侠你可不能搞种族歧视啊！你不能因为教导你成为游侠的导师是人类就更偏向人类，进而忘记了真正根本原则性的东西啊喂！”
崔斯特看起来稍微回过点魂儿来了。
他有些清醒，但依然迷茫地看着莱尔，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啊，你看！你所信仰的森林女神梅莉凯，她又不是只属于人类的女神，如果人类冒犯了森林，像红袍法师会那帮特别喜欢放火烧山的家伙，她也会坚决抵制严厉打击的啊！所以你完全不用因为杀人而有什么心理负担！”
说着说着，莱尔发现她好像又说错了什么，至少和她本来想说的不一样。
“啊不、啊呸！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悔恨地轻啐了一声，“我想说的和游侠没关系，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游侠！啊不对，也不是！呃、我的意思是，崔斯特·杜垩登只要做崔斯特·杜垩登就行了，游侠什么的也是别人灌输给你的一种理念罢了。要我说，你哪里算什么游侠啊，我见过的游侠都会施展厉害的神术呢，你会吗？”
少女焦急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反而让黑暗精灵放松了下来。
崔斯特·杜垩登到底是个坚强的卓尔，一直沉浸在后悔之中慢慢消沉下去的做法，是不符合他生存之道的行为。何况被莱尔这么胡搅蛮缠得一打岔，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变得好多了。
“我要来说，就连当初那个赏金猎人，你都应该干脆利落地给他发一盒盒饭……”忽然意识到崔斯特正悄悄地举起手掌，以遮挡住她横飞的口沫后，少女悻悻地闭上了嘴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艾玛，一不小心太投入了喂……
莱尔羞愧至极，幸好现场没有第三名目击者的存在，否则……
机灵的梅赛克早就又“识趣”地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自从离开贝尔瓦之后，黑暗精灵再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舒坦过。即使是和蒙特里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越到后来，老游侠似乎对他也越有着一种微妙的紧迫和督促感——按照莱尔的说法就是：隐世老仙（？）寿元将尽之际临了坐化以前，要找个继承衣钵的传人之类的做派……
“我没事。”他轻轻握住莱尔好一阵摧残蹂躏过他肩膀的手腕。
两人现在的身高相差无几（1.62CM对1.57CM），算上莱尔鞋底的高度就基本持平了。
黑暗精灵将自己的前额抵在少女的额头上，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只可惜……
只可惜对方一点都不配合他。
歌龙少女此刻正努力睁着自己大大的银色眼眸，一脸无辜装纯（装蠢！）地望着他。
本来就是性格被动而羞怯的卓尔，面对这样的场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了啊……
不过，有朋友的感觉可真好。
崔斯特转过身去，把他的兜帽檐拉得低低的，也因此，他背后的少女并没有看见他闪烁的目光。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以内讧而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