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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泉路上伴君行 “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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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皇上早已不记得了”,桃莹笑了起来:“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白头偕老,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满足你们这些负心汉子欲望的骗局!”桃莹忽地停止了疯笑,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妆容,只是眸子里充满了冷淡与漠然。龙轩挥了挥手,用满是疲惫的声音吩咐道:“将桃妃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觐见”,桃莹闻此,仍是满脸的冷漠,似乎龙轩的话语已经无法在她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尖锐的声音传进屋内,“皇后娘娘驾到!”,众人抬头,只见一位手握佛珠,淡妆素服,浑身释放着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女子在蓝岚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着众人莫名的眼光,蓝岚暗暗腹诽道:看什么看,这尊姑奶奶可是自己走来的,又不是我请来的。“皇后不在水月庵里礼佛,来此间何干?”,龙轩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听闻桃妃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臣妾特来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误会,哼,证据确凿,这里面根本就没有误会,皇后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吧”,“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为何如此不顾往日情分”,“情分,哼,朕若不是顾着情分早就赐下三尺白绫,哪里只是打入冷宫这么简单”,“不看僧面看佛面,昔日桃元帅立下如此赫赫功勋,难道就不够免去桃妃的过错么”,“哼,功勋,当日他若是能及时赶到,你哥又怎么会死,他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介小小的‘安阳公’”,“那就请皇上看在臣妾哥哥的面子上饶了桃妃一次吧”,“哼,你哥哥与桃妃并无血缘,又何以恩泽到她”,“洛姐姐,不用劝他了,只怪我当初看错人,带我走吧”桃莹已心死,只是一味的要顺着龙轩的气话去冷宫,蓝岚则是不知道在腹中补了不知道多少句台词“我的姑奶奶呀,我的亲姑奶奶!原指望你能让皇帝老爷心平气和下来,你俩怎么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的掐起来了”,“是,你是和桃妃关系铁,就算求情,你也不能往这位气头上撞啊,这下倒好,桃妃的事儿还没完,你自己倒往坑里跳起来了,我的姑奶奶啊,您可千万别再说话拉”,“皇上为何如此无情”,洛卿进屋后第一次看向龙轩的眼睛,“你放肆!”龙轩拍案而起,“我若无情,我若无情怎会在扫平暗夜后立刻娶你为后”,“皇上,您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为什么会立我为后,难道您以为天下人就是傻子嘛,我哥哥马革裹尸,为不死立下如此功勋,若不对后人施舍点恩泽,怎能衬托出您的绝世英名呢,至于皇后这个称呼,呵呵,我又得到了什么,除了新婚之夜,你可曾第二次踏入我的寝宫,大婚不久你便纳了桃莹妹妹,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寒妃入宫后对其他宫嫔处处排挤,我为求自保躲入水月庵时你又在哪里……如果这些便是皇上您所谓的恩泽,那臣妾真的要跪谢皇恩浩荡了”,“皇后,你大胆!”,听了洛卿的陈述,龙轩心里早生愧疚,然而他是皇帝,他要维护皇室的颜面,于是今日,便不能对着皇后的话露出半点悔意,“臣妾只是陈述事实,怎敢对皇上不敬”,洛卿的音调始终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动,“看在洛元帅的份上,赶快回你的水月庵,朕绕你此次犯上!”,“谢皇上恩典,只要皇上放了桃妹妹,臣妾自会回庵,再不理世事”,“洛君卓,你今日是不是一定要和朕作对,你再不离开,莫怪朕不客气!”,“臣妾并不敢与皇上作对,只是希望皇上能绕桃妹妹一命,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臣妾亡,臣妾也决不会偷生”,龙轩终是失去了理智,“想死,好,朕成全你!来人啊!给皇后赐酒!”蓝岚一听立马上前抱住龙轩的龙袍,涕泗横流的哭道“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啊,皇后身居后宫多年,贤良淑德,广施恩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若是换作旁人,龙轩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只因蓝岚素来忠心且是女子之身,故只是不耐烦的让侍卫把她拖了出去,且让太监准备毒酒,这里蓝岚刚出去,桃莹便接着跪下了,“皇上,一切因果皆因臣妾而起,臣妾愿入冷宫,请皇上绕过洛姐姐”,“哼,现在才想起来认错,你不觉得……”龙轩话没说完,洛卿便端起酒壶自顾自的灌了起来,龙轩顾不得其他,连忙令侍卫夺下洛君卓手中酒壶并让蓝岚诊治,然而事发突然,洛卿又是如此坚决,待众人赶到,壶中毒酒已有大半入了洛君卓的腹中,“洛后你……”龙轩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多了一柄异物,龙轩低头,只见自己腹前多了一个剑尖,他回过头来,只见方才还在自己怀中的寒妃此时正狞笑着看着自己,那眼中的森森寒意似要讲自己整个冰冻起来一般,“小寒你……”,“想不到吧,”宁寒开口了,隐忍多年,不惜屈身侍奉龙轩,只为等待今日,淬毒的剑已然穿透那人的身体,毒无解药,那人必死,不死必乱,怨仇得报,然而她却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暗夜皇储,不可能对我的仇人动情,龙轩倒地,宁寒眼中涌出两行清泪,‘母后,母后你看到了嘛,孩儿已经手刃了仇人,为您报仇雪恨了母后,’,“我是宁寒,本为暗夜皇储,本该与母后同享天伦,却因你龙氏奸计频频,先是以官员家属要挟南方数城投降,后又以大元帅为诱饵逼我母后自绝于阵前……今日便是我暗夜索命之日,你不死灭亡之时”,“我猜了无数人,却不曾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却是……”龙轩惨笑,他喘了气继续道“人之将死,我只问你一句,你爱过我没有”,“没有”,宁寒漠然道,“哦”,看着宁寒不断撕扯衣角的纤手,龙轩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般轻笑起来,他转头望向桃莹“小桃,此时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朕只希望你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辅佐他做一个好皇帝,不要像朕这样……”就在这时桃阳带兵闯了进来,看到倒地的龙轩,桃阳顾不得自己的妹妹,擎住配剑道“皇上,微臣救驾来迟,当以死谢罪”,说着便朝自己脖子上抹去,“行了,你抹脖子,她怎么办,况且你还要辅佐幼主,兴复不死,”龙轩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还有……还有”桃阳连忙靠在龙轩嘴边,“皇上有何吩咐,微臣必定赴汤蹈火”,龙轩唇齿微动,“皇后与洛元帅葬在一起,小寒赐毒酒与我同葬在墨湖旁的桃树下,小桃……小桃……一定要照……照顾好她,让……让她开……开心……”龙轩话没说完,便眼一翻白,身子软了下去。桃阳仰天长啸“啊……贼老天,当年你让我没能救得了大哥,如今,连我二哥也要死在我怀里,你!可有眼!你!可有情!你!算个什么狗屁天!”,桃阳目眦尽裂,想到当年洛御蔻死在自己怀里,又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二哥龙轩,恨不得立马挥剑斩了自己,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现在死,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因为他的身前还站着自己的仇人。“呦,君臣之情,真的好感人哪,不过我恐怕你是报不了仇了,因为这天下终归会是我暗夜的天下!”,宁寒为了让龙轩在最痛苦的时刻死去,特意策划了这一切的一切,包括腹中的孩子,包括让自己想要一辈子去守护的小桃,她舍弃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让龙轩让痛苦中死去,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失败了,因为龙轩死之前是笑着的,因为龙轩死之后,她并没有快乐。然而她更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尽管她并不快乐,尽管她还忍受着堕胎带来的痛楚,但她还是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召集属下夺回天下,然而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韩大哥,不,寒姐姐……”桃莹泪眼朦胧的望着宁寒,“为什么,为什么……”,看着心痛欲绝的桃莹,宁寒那颗始终冰冻的心却毫无征兆的跳了起来,心会跳,便会有情感,有情感,便会通,于是宁寒的心很痛,很痛……然而她最终的目的总是要达到的,“小桃,对不起,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这些事情完结,我会和你解释”,“恐怕你完结不了这些事情”,桃阳一直冷眼旁观,然而他现在望着宁寒的眼神除了仇恨之外,却多了一丝怜悯,“哼,是嘛,来人啊!”宁寒呼唤着自己先前埋伏的部下,然而却没有得到想象中应有的回应,宁寒顿时觉得大事不妙,“来人啊!星斩!弑月!”,“不用喊了”桃阳轻蔑的望着宁寒,“你是在找他们嘛”,桃阳拍了拍手,随即两道宁寒熟悉的身影被架到她的面前,桃阳继续说道,“你真以为本帅这么多年都在静心养神,你真以为这两个废物能够威胁的了本帅,你真皇上不知道你们这些暗夜余孽想做什么!唉……只是皇上没想到,我也没想到,所谓的暗夜皇储,居然会是你!”桃莹不敢相信的望着她的属下,只见这两人身披黑甲,全身却似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的,两肩琵琶骨处均有明显的伤痕,两目已被剜去,只留下空洞的眼窝,两只耳朵不翼而飞,鼻子也被削成扁平状,二人用嘴呼吸时,隐约可见口中已无牙齿,舌头也似乎断了半截,满嘴皆是颜色不一的血块,像是听到了桃阳的声音一般,他们二人仅剩脚底板的双脚同时动了起来,他们通过桃阳的声音,明白自己已经见到了主子,于是他们的脚动了起来,不仅是因为他们全身只有脚能动,更是因为他们知道宁寒能明白自己脚为什么动,宁寒也确实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握住手中的暗器,原来自己真的败了。旋即手指发力,服侍她多年的二人立刻得到了解脱,从刚才二人简单的动作看来,自己已然失败,并且那二人也同时向宁寒求死,亲眼看到这些却不能挽回,甚至自己还要亲手……宁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笑了起来,桃莹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
天启十一年,暗夜余孽潜入皇宫,先帝,寒妃,皇太后遇刺,安阳公重归朝堂辅佐幼帝登基,大赦天下,年号天元……
天元九年,御书房内,“太后,夜深了,还是歇着吧”小夜子忧虑的看着不死当朝太后说道,此时的小夜子已然成了大内总管,肩上责任重大,然而他却坚持亲自服侍桃太后,不仅仅是因为怀念先帝,更是因为亲眼目睹太后这些年来辅佐先帝的不易,“嗯,知道了,我再站一会儿”桃莹望着窗外的满天美丽的星光,心里却在想着各地的奏折,南阳的水灾,西北的大旱……她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转过身来,从墙边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来,这已成为她的习惯,自从幼帝登基,每逢被国事烦扰,她便会走进这里随机抽出一本书来读,读的内容并不多,却足以让她感到舒适,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待在有某人残留气息的地方都是安全的,都是能够让她安静下来的。书被轻轻的抽出,却没有带出一点灰尘,桃莹并没有在意,这时一个异物出现在桃莹面前,那是一个酒杯,若不是书被抽出,可能桃莹永远都不会发现它,桃莹伸出手想要拿出来,在她身后,小夜子却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桃莹忽地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动这个杯子,她的手又换个几个角度,却突然发现杯子可以转动,难道有机关?虽想到此处,然而某人的气息在此时似乎又在她的潜意识里起了作用,她稍一用力,杯子被转了好几圈,随之一阵机栝发出的声音传了出来,墙边的书架自动的移到了另一边,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小夜子,这是什么?”桃莹吃惊的看向小夜子,房里居然有密室,自己在这里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小夜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失落的说道“请跟奴才来,”桃莹跟着小夜子走进密室,然而她刚迈进去,便呆住了,密室内并无任何陈设,唯一占用空间的就是墙上的一幅幅画卷,桃莹发呆的原因也源自于此,这画卷的内容不是别的,就是桃莹不同姿态的肖像画与她和龙轩处识时二人留下的痕迹,小夜子的声音悄悄地响了起来“皇上其实最爱的就是太后您,皇上是开国皇帝,很不容易,自从开国后便成天忙着安定天下,因此洛皇太后与您以及寒妃,乃至后宫无数宫嫔,没有一人得到过皇上长时间的宠幸,因为皇上是不死的开国帝王,因为皇上要为子孙留下万世基业,因为皇上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所以皇上必须待在御书房,皇上其实很累,每天都要忙到很晚,他怕打扰你们休息,于是每天一有空闲他就会钻进这个小屋,还记得皇上有段时间一直邀您来御书房嘛,因为皇上说过,有你,有小屋里的滴滴记忆,他才有家!”,小夜子定了定神,拼命咽下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回忆道“后来,国事越来越多,看到您在御书房很无聊且时常在御书房内睡着,陛下心有不忍,于是派人把您送了回去,其实从那以后一直有一个画师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画着您四处散步的姿态,因为皇上只有看到这些画,想象着您在干什么,觉得您幸福,才会有家的感觉,才能睡得安心。后来国事渐松,却正逢寒妃怀孕,后来………后来的事太后您应该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桃莹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整个晚上桃莹都在沉默,也许在回忆着什么,也许在愧疚什么,也许在决定着什么,只知道她或笑或哭,一夜未眠,夜尽天明,桃莹终是走出了密室,“黄泉路上,只有两个人一定很无趣吧,一家人总要团聚才幸福”,“龙大哥,你放心,小桃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抚养成人的”……桃莹如是自言自语道。
天元十年,不死王朝当朝皇帝举行成人礼,正式登基,礼毕,桃太后驾崩,举朝裹素,天下无不称其贤德,夸其淑行。(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