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梦》小溪清流

6、第 6 章

　　回到学校已经是快要周末。星期五，沈阅涵上完课，回到实验室工作。进门时，陆云正坐在显微镜前观察细胞。见她进门，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你朋友还好吗。”
　　“嗯。还好。”她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她不想给其它人带来不必要的伤感。
　　“那就好。你那天发短信来，我还挺担心你应付不过来呢。”
　　“我没事。挺好的。”
　　突然，陆云想到了什么。“你等一下。”说着，他拿起搁在左手边的拐杖，撑着站起来，慢慢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纸袋，然后，左手一边提着纸袋，一边撑着拐杖，慢慢转过身，走回沈阅涵跟前。每次看他吃力的走路，使劲地甩动不怎么听使唤的右腿，沈阅涵的心总是一丝丝的心痛。
　　陆云把袋子放在沈阅涵一边的桌子上，说道：“昨天是中秋节，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想你大概是第一次在国外过中秋，给你带了盒月饼。”
　　“你不说我都已经忘记了昨天是中秋呢。”
　　“早知道不提醒你了剩下我一盒月饼。不准告诉我你怕胖，不喜欢吃月饼。这月饼已经过了送人的最好时间，你必须收下。”陆云眼含笑意却假装严肃的说。
　　”你多想了，其实我很喜欢吃月饼。谢谢你，陆老师。”
　　“对了，明天是周末，晚上我家会有一个中秋的聚会，我的几个朋友会来，你要是没有其它的事情，也欢迎你过来。一个人在国外，过节的时候热闹热闹，比较不容易想家。”
　　“我明天确实没什么事。可我都不认识你的朋友们，是不是不太合适？”沈阅涵实话实说。她也不知为何，其实内心并不排斥去陆云家聚会，甚至，她有偷偷想过，她很想了解陆云生活中的样子。还有，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一个人吗？还是身边已经有了女友或是妻子？
　　“不用担心，我那些朋友都很好相处，更何况，要是我把你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介绍给他们认识，他们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说着，陆云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陆老师还喜欢当媒婆。”沈阅涵开着玩笑，心里却莫名地有一点失望。
　　“好了。不开玩笑了。那说好了，明天来我家，到时候我亲自下厨。” 说着，拿起笔，在纸上给她写了地址。
　　“我家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应该十分钟左右就到。你要是找不到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
　　想到第二天要去陆云家聚会，沈阅涵一晚上都很兴奋。她想，去人家家里做客，总是要带点什么。她突然决定，要做一只提拉米苏蛋糕，带到陆云家去。
　　林珊珊是做西式甜点的高手，来美国以后，沈阅涵也总是有机会看她做各种各样好看又美味的西式烘培点心，有时她也会跟着学。提拉米苏是沈阅涵的最爱，她喜欢提拉米苏那绵密的甜味中略带苦涩的口感，清爽而不腻。
　　第二天，林珊珊起了个大早，去超市采购做提拉米苏的原料，回来之后，就一刻不停的忙了起来。中午时分，林珊珊才起床，看到沈阅涵已经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
　　“怎么今天心情那么好，一大早就起床做蛋糕？”
　　“一会儿去一个朋友家做客，想做一个提拉米苏带去。”
　　“什么朋友啊，要劳驾你沈大美女那么费心地做爱心甜品。沈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瞎说什么呀。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陆老师。他家开聚会，邀请我去。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哇。还是师生恋。好浪漫啊。”林珊珊总喜欢这样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哎。你这种思想不纯洁的人，眼里看出来什么都是不纯洁的。不和你说了。”沈阅涵装作生气，一边继续打着手里奶油。
　　“别装了，看你脸都红了。”
　　她的脸真的红了吗？她竟然有一些不确定。
　　忙了一个白天，到下午两点多，蛋糕终于做好了。沈阅涵找了一个漂亮的玻璃器皿，把蛋糕装起来。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花了点淡妆，有从衣柜里挑出一条平时不太穿的白色裙子，穿了上去。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２３岁的她，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光洁，白色的穿在她身上，更显她皮肤的白嫩。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感觉对自己化的妆还挺满意。然后，她拿起她白色的拎包，穿上一双不高的肉色高跟鞋，提着做好的蛋糕出了门。
　　走在街上，十月的Ｂ市已经有了些寒意。树上的叶子都变了五彩的颜色，红色，深桔黄色，黄色，淡黄色，绿色，交错在一起，在湛蓝色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特别的美丽。
　　沈阅涵突然觉得，如今的生活也不错，虽然平淡，但能拿着全额奖学金在世界一流的Ｈ大读研究生，在Ｂ城这样美丽的城市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她应该满足了。只是，只是每天总有几个那样的时刻，她会想起她曾经想当医生的梦想。那个，被她尽力埋藏起来，却时不时会发出新芽的，实现不了的梦。
　　走着走着，她就已经来到了陆云家门前。那是一桩很漂亮的洋房，有着红色砖墙和红色的屋顶，花园里也开满着五颜六色的花。门口有几级台阶，通向大门，与众不同的是，台阶的一侧还有一条长的坡道，也通到大门。沈阅涵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自动开了，陆云在门后面，坐在一个轮椅上。
　　“你来啦。路还好找吗？快进来吧。”看到沈阅涵有些惊讶的表情，他笑着说，“今天是在家，我就坐轮椅了，在厨房做菜方便一些，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对了，陆老师，这是我自己做了一个提拉米苏蛋糕，今天大家可以一起尝尝。”说着，递过蛋糕，陆云用左手接下，把他放在两腿上。”
　　“看上去很诱人啊。没想到你还会做蛋糕。我那些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会抢着把你娶回家的。”在家的陆云似乎比在学校里更活泼，他笑起来，眼睛微微的眯起，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沈阅涵看着竟一时晃了神。
　　“还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吧。”陆云说着，左手去推轮椅边上的轮子，在他的操纵下，轮椅轻巧地转过身，沈阅涵跟着他，向客厅走去。
　　客厅很大，里面的装潢简单时尚。刚一进去，沈阅涵就被墙上的一幅书法吸引了。上写的是李白的两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那书法刚劲有力，气质潇洒，沈阅涵小时练了几年书法，虽没有练得很好，可她却还是略懂书法欣赏，她知道，这么好的字，多半是出自名家之手。
　　看着她对墙上的字有兴趣，陆云问，“你也写书法吗？”
　　“小时候练过，后来就不练了。”
　　“喜欢这幅字？”
　　“是啊。这是哪位名家的作品啊？”
　　“让你见笑了，这其实是我以前写的。”
　　“你书法写那么好？”
　　“以前写得好，现在用左手写，不如以前好了。”陆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蜷曲无力的左手。似乎是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沉重，他忙开玩笑地说，“不过也不是很差，应该还是比你这样很多年不练的写得好吧。”陆云接着说，“阅涵，我哥哥今天也过来了，他在电脑房里打游戏，我去把他叫出来。”
　　说着，陆云转着轮椅，进了里面的一间房间。这时的沈阅涵心里充满了疑问，原来，陆云不是一直残疾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么让人心痛的印记呢？
　　正想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跟在陆云的轮椅背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长得和陆云有点像，可是皮肤比他更黑一些。浓密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脸部分明的轮廓，沈阅涵一看，觉得这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阅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陆凯。”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Mia好了。”
　　“你叫我陆凯就好了，我可没你陆老师那么一本正经”
　　“那你们两个聊吧，我去厨房准备了。一会其它人估计也要陆陆续续的来了。哥，你可别欺负她，把她吓跑啊。”陆云笑笑。
　　“要我帮忙做菜吗”
　　“不用，哪有客人下厨房的道理。你放心，我平时一直有阿姨帮忙，今天阿姨也在，一会就等着尝我和阿姨的手艺吧。”说着，单手转着轮椅进了厨房。
　　陆云走后，沈阅涵和陆凯聊起了天。和陆云比起来，陆凯好像更活泼开朗一些。
　　“我久仰你的大名了，今天看到，果然很漂亮出众啊。” 陆凯这第一句话，就让沈阅涵不知如何接话。
　　“ 不好意思，刚才的话说得有些冒失了。我的意思是，陆云最近总会说到你，说你优秀什么的，我一直很好奇他口中的那个女孩是怎么样的。”这样的解释，让沈阅涵还是很无语。
　　“我不多解释了，越描越黑。看把你尴尬的，我们聊聊别的吧”说着，陆凯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他们的聊天进行的很愉快，陆凯和陆云一样，也是一个很随和他的人。沈阅涵从他口中得知，陆凯是做生意的，在中国和美国都有业务，所以经常会在美国和中国两边跑。来的时候，总是会来B市看看陆云。
　　他们没聊多久，陆云的朋友就陆陆续续来了。他们年纪都和陆云相仿，也大多是在H大和周围几所大学搞科研的，他们来了以后，沈阅涵很快就和他们那一群人玩到了一起。
　　不多久，陆云就出来，说菜做好了。大家上桌，菜被阿姨一个一个地端了上来。一共有七八个，各个都很精致的样子。开动以后，沈阅涵尝了尝那些菜的味道，每一个都很好吃。陆云坐在她的身边，小声对她说：“你多吃点，别太拘谨了。”
　　“嗯。这些菜太好吃了。你让我少吃我还不让呢。”
　　“那就好。我就说我手艺不错吧。做实验和炒菜时一样的道理，一定要一丝不苟的遵循每一道步骤，才会有好的结果。”
　　“没看出来你的生活那么无趣，工作室做实验，回家了做饭还是做实验。”沈阅涵也和他开玩笑。
　　“谁说我不能享受做实验呢？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做实验和做菜的。”
　　“你是不是那种从小就立志当科学家的好学生啊？”
　　“不是。”说到这儿，陆云沉默了，沈阅涵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晚饭的大部分时间，大家都聊天聊地很开心。吃完饭后，沈阅涵提出要帮忙洗碗，陆云说不用，阿姨会洗。大家一起吃了她作的提拉米苏，都夸她心灵手巧。然后，又有人说要打牌，于是其中四个人做成一桌打起了牌。沈阅涵说自己不会打，就拿了个椅子坐在一边看。陆云也没打。陆凯笑笑说，还好陆云不打，不然没人打得过他。
　　打牌的时候，沈阅涵很认真地坐在旁边看。陆云则坐在桌子的对面看牌，可有那么几次，沈阅涵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牌，而是在看自己。可她没有多想，她想，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十点左右的时候，大家都纷纷说要回家了。沈阅涵也说要走，陆云说晚上不安全，让陆凯开车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陆云看着他上了陆凯的车，她在车窗里和他挥手道别。车开在夜晚的B市小路上，沈阅涵首先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陆老师今天的菜做得真好啊。很久都没有吃那么好吃的中国菜了。”
　　“是啊，我弟弟干什么都能干得很好。从小，我们一家都觉得他在各方面都比我优秀。我就只好可怜地活在他的阴影里，你知道有多惨吗。”陆凯装可怜地说。
　　“我是独生子女，所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弟弟比我强。”沈阅涵很得意。
　　“不过其实说实话，我弟弟是我遇见过最优秀的人。这几年，我看着他走过来很不容易，可他却也活地从容淡定，从没自暴自弃。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很佩服。”
　　他停了停，又说。“其实，我看得出，我弟弟挺喜欢你，他每次和我说到你都是那么开心，虽然他表面上不说，，我想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可能也都不知道。”
　　沈阅涵听到这里，沉默了。
　　陆凯后悔刚才说的话了，他带有歉意地说: “沈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听了我的话有困扰。我弟弟以前在感情上受过伤，我们大家看了都很心疼。我刚才只是作为一个哥哥，看到他身边有个好女孩，胡说八道罢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没事。我能理解。”
　　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还好，从陆云家到她家不远，不一会就到了，沈阅涵再三道谢，然后下了车，走进了家门。
　　另一边，陆云在人散了之后，静静地坐在轮椅里。他很累，也有些沮丧。他坐在那里，反复在想，今天的他是怎么了。从沈阅涵穿着那条白裙子进门起的一霎那，他就满脑子都是她。在他眼里，今晚的她太美了，长长的直发披在肩上，灵动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笑起来是那么甜那么让人觉得温暖。虽然之前相处时也曾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可他总能成功的把他内心的情感压下去。他侥幸地想，也许，是他今晚有点累了吧，明天，也许明天他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