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三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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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妖族虽是靠那三生石，赚了不少金银钱财，但我和玉卮都知，咱这族中，可不是只藏着这点儿玄机。
除了这神似迷宫，走三步定然会被咱家狼犬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路，而更负盛誉的便也就是那妖族的炼丹阁，其实说起此处之时，我还嚷到这名字是哪一代祖宗传下来的，听着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两次去炼丹阁时，总瞧着阁内四角点起了许多很粗大的香烛，中央一个炼丹炉肆意高香，香气窒人，阴沉昏暗，光怪陆离，和这妖族奇形瑰丽的山山水水倒是很相配，整个阁内烟雾缭绕，有一种神秘朦胧的气氛。
要说着炼丹阁里若是炼的似人间那劳什子丹药想要长生不老，便丝毫不值一提。每每背着玉卮遁入阁中去偷那驻颜的七味未随膏，顺手还会摸两瓶消肿的琉璃杏花膏。
这驻颜的香膏自然不是给我这正值如花似玉的女娃娃，全然孝敬了后禺那老人家，可我瞧着他面上除了红晕更甚罢了，皱纹不似以前树皮一般皱皱巴巴之外，也不见年岁少了许多。
大哥喜堂上丹朱不见踪影之事已然过了两日，天君果然如我所料，吹胡子瞪眼气了半晌，差点没把凌霄殿宝案上香炉圣水给掀了。无奈我母上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发了重誓不是空桑妖族中人所为，天君也就缓了劲儿，限了一月之余于我族去寻那丹朱小公主。
这一月的时间说多也算多，足足有好个把时辰，可也不过我嗑嗑瓜子与玉卮闲谈而后欺负欺负我家那只锦鸡便就匆匆从指尖流过去了。
喜宴上我那虚名假意的“未来夫君”离去之时，我也匆匆瞟过一眼，那神色之凝重中暗藏不少玄机，心道他与我家大哥这莫名的不少关系，倒也值得查探一番。
忽的想起，后禺那老家伙，还欠我一屋子青茗，过上一日，我定会便去姑灌探个究竟。
现下月色如水，夜色苍茫，冬寒料峭。玉卮已回偏屋困觉，我存了心思，支开窗子，瞧着皎皎明月，一阵风吹进窗户来，我轻颤，眼前虽是一片暗色，这半秃子的桃花虽是灌了活水，倒也没那么速度再长回来，只得不胜唏嘘。
青央园子本就寂静，青央园子里早就被母后下了迷魂阵，寻常鸟儿就算是迷了路也闯不进来，忽的我耳朵边一阵枝桠声响。
这桃花阵外，似乎有异人寻入。
若此刻是艳阳高照，晴空朗朗，也就只怕是哪个小妖迷了路误闯进来，我在里屋许个妖人引，便能将他们牵了出去。
暗想片刻，还是披了斗篷，出去探一探才好。
秋去，冬来，春色空，夜里桃花被这活水供着，霜意却似更甚。
斗篷下我也只着一袭单衣，月光在这寒气逼人的晚上也显得愈发明亮。桃花阵虽是我布的妖法，但这踩着月光去寻路，到也不如我想的这般轻巧。桃花落在地上枝桠被我踩得发出吱吱声响，在我忽而听见前方不远处，分明是一锦裳飞身而去时侧侧略过桃树的声响。
我心下大警，这贼人也算是有几分脑筋，桃花阵本就难走，乱闯只会越陷越深，若是没我这造桃花园子的主人念个妖人引做路，现在只怕也只会被桃花树枝囚困的动弹不得。
推开那一顷如水的夜色，月光寂寂，锁着这园子里冷冷清秋，冷落了青央桃花外丝丝暖意，桃花秃秃的枝桠微微颤抖，银波微漾，手上捏着这挂在树枝挂着的玉坠，低头敛眉顺眼望去，右手摸着玉坠后凹凸不平的坑洼，瞧着正面刻着的小小“玄”字，耳畔听着离去之人带起的忽忽声响，轻笑了一声。
看来，明日这姑灌之地，是不得不拜访了。
因夜里得了折腾，本就浅眠，早上便是锦鸡尚未打鸣就已苏醒，垂落在地的帷幔还残留着昨日大哥喜庆的韵味，那掩映在绿树桃花之中的寸寸杂草，圆形泥土色的篱笆，头黑身褐的锦鸡，全都沐浴在从东侧懒懒挂起的朝阳之中。。
冬风化作利箭射入青央，我扭头瞧着玉卮房门掩的严严实实，心下辗转万千，终的还是留了张字条，也就写上若干些字眼，大约也就母后玉卮不需挂念，我出去玩上几日便会回来的意思。
再想了想，将桂花糕、杏花糕藏的位置写了个条子留在旁边。
将素锦的方布折成了个小兜囊，揣上一小包金叶子加几瓶膏药，我着一身白色滚边青衫，腰系金色锦囊，乌发束成了个公子哥儿样，用一玉白发冠系成，铜镜中昂首挺胸倒也显得英气逼人。
便手下也不闲着，速速化了个换身诀，变作了男儿身，临行时倒还多拽了几片桃花叶，以便不时之需。
青央园外桃花得了活水，开的正艳，这妖人引便也就用着顺手。未满半日，一路上傍花随柳，这海族路子我本也熟络，从自家门口飞身而来，也不过一段忘川的距离。
到得这姑灌，瞧着这金玉其外的大门，我嗤笑这门面功夫真是做得足。
掐指一算，这个时辰，正是晌午，若是如此去寻得墨非，也定是扰他困觉。
想起后禺老头儿园子，似是五百年尚未拜访，也不知他是何时寻了婆娘，上一世诚然也就他和末末对我好，便掉了个转头，去他那后山之中，坐上一坐，也是不妨。
故地重游，这姑灌虽表面似是无所变化，但须得慎重。若是设了几个陷阱，把自己赔了进去，又给母后添一桩麻烦事，甚是划不来。我正寻思讨什么名头混进这姑灌海族之中，往怀里一兜，心下也有了法子。
拿着昨日墨玄留在我桃花阵外的玉佩，拦了几个小仆从，装着一副慌张容颜，说是拾得这玉佩，要还这主上。也就还差挤出两滴清泪，他们心思单纯，便摇摇一指这扬扬青葱的后山，将我带去那后禺那破园子。
这姑灌的几个小仆从，身着朴素，瞧着呆呆傻傻，看着就是生手，除了识得几个路子，也尚无道行。
我听力上的功夫本就自海东青留了下来，再加上空桑青央那纯净之地，三百年时日虽也不多，但也算是磨了个耳尖。
只见在虬曲的梨树枝条上，洁白的花朵在这儿静静地开放着，雪白的颜色并不如枚红色的桃花娇艳，但看在眼里，却是至纯至美的色彩。花朵开的还未我园子外桃花般繁茂，但却似鹅黄嫩绿的枝头上添了一层雪白的帷幔，更多的只是稀稀落落的散在点缀着姑灌深意的湛蓝，倒让人心头不由得生了一种怜惜
除了这梨花惹人眼外，树干也比五百年粗壮了不少，若说那时是芊芊女子，而此时便像耕田的粗壮汉子，故而也挡了不少视线，前方小仆从衣角翩翩，在这水芷道上需得跟紧。
昨日一别，虽不喜再与墨玄有任何瓜葛，但这登徒子在另一条尽雪道上的温润声音，却是丝毫不分的落入我的耳中：“今日儿，怎将您这风吹来了？这五百年不见，这气质比以往看似更加不凡了。”
他身侧另一人接了他这赞美之言，倒也不谦虚：“哪里哪里，我这面皮再怎么也比不上二太子的四方第一美男的名头。”其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着实让我傻了片刻。我思忖半晌，心下惴惴，仍是一个忍不住，拨开这梨树枝桠，露出个缝瞧上一番。
小仆从唤我快走，我掩了枝桠，此番却是咧上嘴巴也笑不出半分来着。
本意也是瞧上一眼，心下这声音相似之人，也不算众多。这两百年前做过的一件荒唐事，倒也似纷至沓来。思及此处，玉卮总说她谈及那事，我总似口中卡了个硕大的苍蝇，脸上憋得黑不溜秋，喉咙间却是一句话也不想提上半分。
只得加快脚程，万不能让墨玄身边那位人物见着我的一分容貌。若是现下因我和他那幼年之事，坏了妖族与天族处的这万世和平，再拉上姑灌海族垫背，我也就算是四方第一罪人了。
需知我虽道行不深，但这记忆却是不浅。且不说着墨玄和我这半吊子瓜葛。若说我这出一趟门便碰不上好事儿，只怕现下只得避方才刚刚那天族小太子，真还如避蛇蝎。
以这四方姑灌空桑的寿辰，三百年，我倒也算是个嫩丫头。若是算上人界，我便也就爱恨情仇转恨空三个来回，也被那些十几岁的娃娃们称的上一老妖婆。
两百年前，玉卮年龄尚小，我也算是懵懵懂懂，平时也算贪玩，因这墨玄的关系，总是赖在青央园子里不愿出去见人，倒和不少狐狸、松鼠、灰狼相处甚好。
母后虽是日理万机，但也常携大哥与我玩耍，也捎来不少炼丹阁的什么玉露梨花膏，什么万槿青玉丹，这些个瓶瓶罐罐除却这香味不甚一致，瓶肚儿瓶口儿摸着都丝毫不分，我本就脑袋瓜子不甚清明，也不知这些个药有何作用，也不忍心丢弃喂了些豺狼野狗，便留着置于这妆台之上。
妖人引虽是好用，但需要这桃花做引子，而那时年岁甚小，我也不愿动上脑袋瓜子去记那什么口诀，总是嚷到那些口诀念来念去不过是些修仙道骨一心飞身入九重之士，而这九重之天，哪知尚还存否，心道在这青央园一人过上些时日，再嫁与这母后选的婆家，我这一生也算是过得波澜不惊。
层层叠叠的云朵在半空中悠然的跳着舞，我和玉卮闲聊，说着阴雨些个时日，瞧这天族心高气傲，也不好心选个羲和明君，定是他懒洋洋温香软玉抱怀，便忘了遣这太阳来当差。还叹了三声，这人界庄家定是被前些日子雨水给毁了个七七八八。
可那日我这青央园子里却也过得不甚太平，这和风日景，瞧着便也算福相之日，竟从天上落下一只折了单翅的玉色鸟儿，我被这突发状况给楞了好半晌，瞧着它重伤在身，还遣了玉卮准备抱这鸟儿去母后那儿，省的扰了我赏风景的心情。
而后两百年也不知多少个时日，每每我谈及此事，总是想捶足顿胸，直叹自己造了什么孽。
若非这婉罗折我双翅，我便也不会心生怜惜，更不会转念留这鸟儿在我这破青央园子里养伤修性。只得怨是不是前几辈子阴德积的甚少，要么就是上辈子算是因，这辈子结了这么个歪瓜裂枣的果。
这也算是我一念之差撞死的第一块豆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