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误》殁守尘归

3、第三章 浮光掠影

　　黑白在纵横交错的刀光剑影中起落。任何一枚棋子，再怎么眷恋手指的温度，也会有归于棋盘的一日。
　　他眼睛失神的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任由水汽带走茶香和温度。
　　“大哥……”渊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个魂不守舍的君王，“宁王他……说了什么？”
　　他嘴角牵扯出一丝苦涩：“他在试探我。关于洛白他们。”
　　渊道：“大哥，我也觉的应该对他们有所保留。他们虽然有匡扶社稷之才，但如果的话倒戈也很难办。可是宁王……”
　　“宁王从不做与己无关的事。他的试探，绝对有阴谋。”他低头放下茶盏，墨色的遮住眼睛。
　　“如果是帮洛白那群人问的呢？如果是为了造反预谋的呢？”渊握紧了白色的棋子，“他们如果想借此发难怎么办？”
　　他不语。
　　渊见他这副样子，急了：“你要纵容他们吗？至少也应该派人调查一下，如果是误会，也好还他们清白。如果是真的，他们也是留不得的。”
　　“渊。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啊。”他的表情不明。可是你太小了，可是这个位置太苦了。
　　“哥……在渊的心中，你是永远的天子。是天之骄子。渊会帮你的。”少年一手推开棋盘，理了理衣服，竟然跪下了，“吾兄风泽，臣弟愿生生世世，为君子民。”
　　他面对着有些陌生的名字愣着，终究变了。
　　风，是他的姓。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应该世世代代被此姓统治。
　　泽，泽被苍生。说易做难。
　　连渊，都不愿意叫他哥哥了么？
　　忽然想到幼时那晃花了眼睛的树影。一个四季素服的女孩把故事从竹简讲到书页，眉目是平静的秀气。不能说她不好看，只是她的美丽太过平淡，难以记住。既不是幽若兰芷，也不妩媚妖娆。就像一潭死水，没有灵气，也没有生命力。
　　“你要叫我‘先生’。”女孩的语气却不像外表沉寂，微微上翘的尾音带着几分挑衅。
　　那时，他不信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小女孩有资格当他的老师。即便这个女孩来自一个神奇又古老的种族。
　　不知多久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族真的能从月影星轨看出万物走向吗？”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树桩等老天派兔子来送死啊？还用得着要靠教你们来生存？”她的声音悠悠的含笑，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他瞪大眼睛：“其他人为什么总说你们是什么神灵庇佑的人？”
　　“真要是神灵庇佑，麻烦老天快点给我黄金千两。不要再让你来烦我。我族生于上古，但是至今为止可谓是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难。仅存的族人要是有五六十个就已经是旷古烁今了。”她有点像抱怨。
　　“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
　　她冷笑：“你应该去问说这话的人。”
　　“那你为什么这厉害？”
　　“我族最引以为傲的可不是什么风水看相，而是书籍。从上古至今的大部分书籍在我族都可以找到。我从小就看遍了那些东西，估计你那时候还在学走路呢。”她话锋一转，“我们每一个族人从小就被逼着学习这些东西，因为除了它们，我们实在是一无所有。我这不是厉害，而是生存所迫。如果不好好学这些，在生病的时候就会被族人舍弃，也不会被分到食物。他们只会把供给给那些能够继承学问的人。而差一些的，只能饿死病死。”
　　一字一句的沉重被轻浮的带过。
　　要靠着逼迫自己学习来换的活着的机会。他再次望了一眼女孩。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你也会迎来这一天的。”女孩笑的若无其事。
　　终于轮到自己整日殚精竭虑，维持局面的地步了吗？也许……也许……她正是为了逃避再次经历这样的命运，才选择离开的吧？
　　风泽又看了一眼不在原位的棋子，顿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