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令骑马客京华》阿里呱

28、魂归太素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晴明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药丸的刺激，失去一角后，她本来就要死了，但是凭着心中的一点痴念和一道古符，硬是撑了下来，而今，又感染了瘟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晴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用颤抖的手将藏在枕头里的的琥珀色的明月珰拿了出来：“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成长为一个善良的男子汉了，你要是看到，也会骄傲吧。我有信心，他一定会将族人带回春之泉呢”她将簪子凑近嘴唇，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悄声地说：“我原谅你了，你安息吧。”
　　雪夜，霜月，獬豸一族大祭司逝
　　与此同时，谢秋正跪在积雪有三丈深的随侯府外，不断的磕头已经三个时辰了，他听说随侯府中有一精通医术的幕僚，唤作旭妍，能治百病，且从不嫌贫爱富，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这里，若不能及时赶回去，怕是母亲她，怕是她....。谢秋连想都不敢想。
　　“听说门外有一獬豸乞儿求你去看他母亲的病呢，说要什么都可以给，连他的命都可以给，你不去看看。”“给獬豸治病，岂不是我自降身份，这先例决不能开。”"那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他的热闹，万一被人说成是我随侯府铁石心肠，可就不好了。“
　　棋盘上白子将黑子环绕，成以死局。
　　“你输了，快随我去看看。”旭妍满脸不满之色，跟在随候身后出了前厅。
　　正在谢秋拼命磕头的挡，门吱呀一声开了，红烛之光照的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又惊又喜。
　　旭妍和随侯此时也很惊讶，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洗净了谢秋脸上的炭灰，露出一张形如满月，面似冠玉的绝色面庞，一双眼波含泪的样子恰似一湾春水，虽无媚意，但媚态自显。
　　随侯呆住了，忘记了要说的话，心头飞快闪过千万种念头，又复归平静，他强忍住心头邪恶的念头，对旭妍说道，你去看看他母亲的病，明天再回来吧。
　　旭妍瞬间明白了随候的意思，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看随候，又看看谢秋，最终化为无能为力与同情。
　　随侯好色人尽皆知。与它齐名的是他的暴虐。
　　谢秋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不要以为他不通人事，其实长时间的流浪饥饿让他早慧。说不在乎是假的，但是有什么会比得上阿妈的性命？不过是等价交易罢了，要想得到，必得先付出。
　　但他平静地躺在华美的床毡上，浑身都是青紫的痕迹，他被无力感彻底卷席，为什么，偏偏是 。
　　他，为什么偏偏是她。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任人玩弄，獬豸一族本应该在草原的春之泉旁奔跑，而不是身带无形枷锁，
　　侯府的侍女眼带不屑地低头回应他，公子，水已放好，可以进行清洗了 。
　　等他摇摇晃晃地慢慢回归家中 ，迎接他的却不是大病初愈的母亲，面带微笑的大夫。而是一具尚温的尸体，和面带愧疚，脸色冰冷的旭妍。
　　他只觉得一切都变了样子，他踉踉跄跄地向前抱着母亲的尸体，“妈妈，我回来了，我去煮饭给你好吗？”
　　山樱掉了一地，
　　风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
　　无人应答，他就一遍一遍地再问，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
　　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蘼花了我无缘。
　　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旭妍愧疚地说，他的病若是早一些还可以治，但是我错估了病情，用了肉苁蓉，她一时受不了，就命魂归西了，他辰时死，四肢尚温，，一目未瞑，为了等你回来，强忍着疼痛，不愿死去。
　　死前还叫我把这个明月珰转交给你，叫你不要为他的死难过，因为她七年前就心死了，这对他也是种解脱。
　　谢秋充耳不闻，只是用遍布伤痕的手紧紧攥着那只明月珰，身后雪花全变为鲜红的玫瑰色。不是说好等病好了，就去各地游览吗？不是说好，等我长大，让媳妇敬你一杯酒吗？不是说好要去看江南雨巷，西湖荷花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我再看你一眼，不话别，你会遗憾吧，你却死了。
　　汝死我葬，我死谁埋？
　　他记忆中母亲总是在月光下温柔地看一眼簪子，又怀揣着它，母亲从不提起那个人，心里却还是忘不了他吗？
　　他心里满是怨恨，若不是那个人，他们怎会流落街头，母亲又怎么会死于非命？
　　很好，他一定要成长为大人物，他要向那个人，侮辱他的随候，胡乱医病的旭妍，欺负他们母子的乞丐复仇，，他要向害的獬豸一族落得如此地步的帝挚复仇。不，这还不够!他要向世界复仇！向这不公的天道复仇！

　　随候毛骨悚然地看着那个眼底金光流转的孩子，站在王府门口，谢秋温柔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族将灰飞烟灭在纯白夜光中，
　　覆盖在犹大的利刃起名亲切，
　　死亡之翼将覆盖这座城，
　　你会受具五刑而死，
　　却不能看心爱的人一眼。”

　　随候找了预言大师喀秋莎，喀秋莎却指出纯白夜光是指随候随身携带的随侯珠，搜神记中曾提到“径盈寸，纯白而夜光，可以烛室，”所以说王族会死于随候的背叛，
　　而犹大眼底的利刃，又指出随候将死于熟人之手。
　　随候发狂地杀了所有听到那句预言的人，却因为旭妍的苦苦求情，只是将那个孩子驱逐出境。等他一出境，随候就派杀手前去刺杀，却没有人回来过。自从那一夜，谢秋的影子就印在了随候的脑海里，以一种令人怖惧的姿态。
　　他已经筹谋叛变很久了，六大佞臣许他三座城池，青丘山的宝藏，只要再等三年，他们就以清君侧的名头起义，各自占地为王。
　　他一直严守这个秘密，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却被他一眼看透，他究竟是谁派来的人？
　　他一直后悔放过那个孩子。
　　他一直都知道旭妍叫那个孩子阿秋，为了提防他，却不肯呼唤他的真名。
　　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