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黎明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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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晓，黑夜未褪，昼夜混沌之间的天空一片灰暗。但即便是昏沉无光的天色，也没能遮掩那抹白色的身影。
恍若谪仙，踏风而来。
展昭心头一松，慌忙迎了上去，身边等候得心急如焚的众人也纷纷面露喜色，心下松了一口气。
丁月华拽着那人的衣袖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丁兆惠一脸“老子还是看你不爽”的神情，站在丁月华的身后，却怎么也掩不去眼中流露的欢喜。
总是满心算计的那只狐狸何益，笑着用折扇轻敲手心满脸欣慰地说，就知道你没事。
他那被围在中间的心上人，那位名动天下的白五爷难得的红了眼眶，唇边带笑，却什么也没说——生死的交情，又岂是一个谢字能道得尽的？患难并肩后，又何必如此矫情？
他们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第一个迈出步子、此刻却停在最后的展昭。傻站着作甚呢！有人笑问道。
展昭移开视线，整理好满腔复杂的情绪，却是没有上前。
出发时我们是怎么说好的？他沉声问道，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白玉堂闻言神情一滞，不免有些心虚。
在众人的幸灾乐祸下，白玉堂悄悄凑近他，慢慢勾勾他的小指，讨好道，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哪还有下次？展昭沉默地想着，仍旧是不肯转眼看白玉堂一眼。
见展昭不语，白玉堂真的有些慌起来。
你莫气，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了。白玉堂摇摇他们交缠的小指，别扭地小声道。他向来好强，如此服软已是难得。
他们的朋友在一旁也劝，人回来就好，有什么气，以后慢慢讨回来就是。
以后？展昭恍恍惚惚地想，抬起头来，入眼便是白玉堂灿烂如骄阳的明媚笑脸，似乎还带着点小小委屈。
是你做了错事，还是我做了错事，你到委屈起来了？展昭不高兴地想，事实上的举动却是反手将白玉堂冰凉的手握住。
他瞪了白玉堂一眼，却架不住那人满脸狡黠。心下叹道：我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丁兆惠仍是一脸不屑、趾高气扬地走在前头，丁月华蹦蹦跳跳地向白玉堂告密展大哥有多么担心他，唯恐天下不乱的何益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展昭什么也没说，牵着白玉堂的手，听他和丁月华一起调侃自己。
正说着话，白玉堂忽地皱了皱眉头，丁月华顿时如临大敌，紧张得一叠声询问。
白玉堂被丁月华大惊小怪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展昭抬眼却对上闻声回头、眼含关切的丁兆惠悄悄瞥过来的视线。见他发现，丁兆惠不自然地转开视线，满脸都是“我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才关心一下” 的神情。
展昭有些无奈，却又看见那位江湖上较有名气的丁二侠忽地顿住，睁大的眼睛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讶。展昭顺着丁兆惠目光看去，只看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被夜风吹得僵硬的指尖滑落。
他突然觉得眼前发白，眼睛被刺得生疼，却又好像浸染在一片浓艳湿濡的红色里，将身体里的什么抽取了去。脚下的小小石子，却绊得他一个踉跄。
丁月华被他吓了一跳，又急急忙忙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起来，那架势看起来，若她不是女子，简直恨不得把他俩当场扒光了去。他与身边那人交握的手被握得更紧，耳边是那人紧张得有些发抖的呼吸——生关死劫闯下来，最怕有什么好歹。
我没事。展昭说着，安抚般地握了握白玉堂冰冷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中缩了些。
有事的怎么可能会是我？他想，脸色却更加苍白。
真的没事？何益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展昭摇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丁兆惠，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丁兆惠偏过头去，抖着双唇却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累了？白玉堂犹疑地说道。
是啊，累了。展昭喃喃道。
丁月华闻言松了口气，笑道，今天回去后，就能好好歇上好几天了。
是啊！白玉堂笑着应道。展昭没有看，却仿佛已经看到白玉堂温和下来的眉眼，连眉梢都挂着张扬的笑意。
过几天就是元宵了。展昭淡淡道，你说要请我喝桃花醉，可还记得？
自然。白玉堂笑说，早就备下了，就放在我住的那个院子里，你猜，我把它藏哪儿了？那带笑的尾音在展昭心尖打了个转儿，张扬欢喜，却刺得他心头发疼。
你那么会藏东西，我又怎么猜得到。想起那几回惹了白玉堂生气，被他将一些手头正用得上的东西藏起，最后翻箱倒柜不得其法，只好好声好气地向他赔罪，这才找回。所幸白玉堂向来有分寸，只在小事上折腾，真遇到大事，即便当时如何委屈，也只是默默藏在心里。自然，事后也少不了在展昭心怀愧疚的时候“趁火打劫”。
现下白玉堂嗤嗤地笑话了他几句，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
你这回若是爽约了，我可不再原谅你了。展昭说。
不会。白玉堂道，这事了了，府中岛上有段时间空闲，不会爽你的约的。再说，我总共也就失过一次约，而且也是事出有因，你怎么总计较？
我才约过你几回？展昭问，心下却又难过，觉得很是愧对那人。
是，是，是，是我不对。白玉堂连连赔不是，俗话说“事不过三”，我连个“二”都还没有呢。
是啊，事不过三。可我宁愿你能再许个“三”。展昭默然想道。
你们也真是，为这种小事计较甚么？他听见他们的月华妹子笑着说，改明儿……
改明儿什么呢？
没人出声。
丁月华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笑眯眯的何益也变了脸色，前面领路的丁兆惠似有所觉地僵直了身子，没有回过头来。
怎么了？白玉堂有些奇怪，眨眨眼却发现眼前像是笼上了一层雾似的，模模糊糊地有些看不清人。
怎么……有点儿奇怪？他扶了扶额，有些茫然地呢喃道。
我累了。展昭突然说道，我们歇歇吧。
唔？白玉堂有些犯迷糊，在这里？路上？
对啊，你怕被别人看到丢脸？展昭低声问道。
怎么会。白玉堂笑笑，只要你不怕丢脸，我就陪着你。
展昭沉默点头，丁月华忽然跌跌撞撞地扑上来叫他的名字，语气惊慌，磕磕绊绊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莫吵。展昭低声道，莫要吵他。那神情，像是怕身边的人发现什么似的。
丁月华动了动嘴，终是从展昭的神情中看出来什么。她颤抖着松开他，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惊惧惶然，还有几分绝望。她将脸埋在双掌之间，紧咬下唇，硬是忍下了几要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褐衣的何益似是想要上前，但动了动腿，最终却也什么也没做。
展昭和白玉堂靠在一起，轻轻唤白玉堂的名字，听白玉堂无奈又好笑地一声接一声地应着，像是包容着一个顽皮的孩子似的。
你说，明年大家也会都好好的么？展昭问。
自然。白玉堂轻快地应道。
明年夏天我们还去踏青吗？
去。怎么不去？就怕你有临时有差事，又半路爽约。
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也喝桃花醉吧？
好。明年你请。
嗯。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仿佛没察觉到周围突然莫名的安静似的。
白玉堂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迷迷糊糊地似乎是犯困，但仍强打精神与展昭讲话，但反应却是越来越慢。
展昭低头看了脚下沙尘微扬的土地半晌，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唤白玉堂的名字。
怎么了？白玉堂奇怪地问，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累了，就睡吧。展昭道，我背你回去。
真的？白玉堂有些惊讶，随后闷闷地笑道，我可不敢劳你大架。
说什么呢，你也不是背过我吗。展昭轻声说道，有便宜不占可不像你。
说的什么话。白玉堂笑骂道，你才爱占便宜呢，我只是喜欢占你便宜罢了。
那你现在要不要占我的便宜？展昭问，些微长发从两鬓垂落，掩得神色晦暗不明。
你也说了，有便宜不占，可不像我，况是你的便宜，自是要的。白玉堂说着，放松了身体，安心地靠在他的肩上，喃喃嘱咐道，到家了记得叫我。
我知道。展昭轻轻地应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玉堂紧握的手微微松了些许力道，与展昭交叠的手心满目都是鲜红。他浅色的袖口染着丝丝妖娆的艳色，将袖口暗绣着的银线花纹都点染得纹路分明，像是那年不经意打翻的冰镇杨梅汁，只是一眼，让人酸到了心里，凉到了心里。
丁月华终于大哭起来，泣不成声。展昭轻轻抚着白玉堂有些凌乱的发丝，蹭蹭他冰凉的脸颊，轻声叹道，你怎么又失约呢？
真的没事？怎么可能。
天已大亮。冬晨的日光，温暖却让人发冷，从树梢零落的阳光，剪碎了一段无名绚烂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黎明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