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酒吧I永恒国度》烟花赏期

36、桃花雪（三）

　　三天后，刘茵兰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
　　而她的助理辗转找到了孟婆酒吧里的孟晓沁和小黑。
　　“你们好。我是刘茵兰小姐的助理。”助理带着眼镜，斯文又精明的样子。他递上自己的名片，做商务的人说话简明扼要，节省彼此的时间，“我听刘小姐说，她上次是在你们这里苏醒后，神智十分清醒的。”孟晓沁和小黑对望一眼，都摆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哦，好像是有这么个刘小姐来过—不过我们只是给她喝了杯热水她就苏醒了，很正常的一个人啊。她又怎么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助理扶了扶钛金眼镜，“刘小姐，现在的神智，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但是有时候又正常--其实之前她就有过很混乱的状态，可她都想不起来了。她坚持认为，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从在你们酒吧醒来后，她就是清醒的。所以要我来找你们替她证明。”
　　“我们证明她很清醒很正常啊。“孟晓沁要打发走助理，不想再提及自己用“加强版”弥补过失。
　　但是从厕所出来的穆云枭制止了她，“还有人和我一样，吃药越吃越不对劲吗？说来听听。”
　　孟晓沁真想把他按到厕所马桶里去。但穆云枭执意要翻她的旧账，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先听听怎么回事。
　　助理有点尴尬，“其实是这样的：刘总裁这次清醒后，虽然不再提黄金荣杜月笙的，但她总说自己见到了根本没有的人。”

　　当天下午，刘茵兰最后执意亲自来了孟婆酒吧。
　　“他们说我见鬼了。”茵兰披着毛毯，神情憔悴，抬起头，望着孟晓沁，慌张又痛苦。
　　“我怎么会见鬼了呢？我明明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看到了他的脸。我还记得我和他说话了，他说他叫‘福生’。就算这些都是我幻听幻觉，可他真的背着我走出了隧道。没有他，我肯定死在里面了。可是我找助理去查了，当时来救援的人里，无论是警察还是消防员，还是医护人员，根本没有一个叫福生的。”
　　孟晓沁静静地听茵兰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隧道里发生的一切，心里开暗叹，但不动声色地说，“也许你只是在濒临生死的时刻，做了一场梦。”

　　“是吗？那只是一个梦吗？”茵兰有些失落，“我为什么会在那种环境下做梦呢。我快淹死了。”
　　“有时候，当一个人濒临死亡边缘的时候，会激发潜能。”孟晓沁胡扯着转移注意力，“比如一个老太太也能举起一头牛之类的。”

　　茵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知道吗？那个叫福生的男人说要带我回家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一点都不再害怕，反而感觉十分安稳。那时，我甚至忘了我是在积水里快喘不上气了。仿佛，哪怕他带我去的是地府，也没什么担心的。”
　　小黑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望望孟晓沁，用无声的唇语说，“这福生干的不是我们的活么？”
　　“是啊，听着特别像是我们干的活，而且还干得比我们利索。”孟晓沁摸着下巴回答小黑，“这是个人才啊，不，鬼才啊，能让人心甘情愿去地府。应该招徕过来。”

　　“你们认识他？”茵兰问。
　　“哦，不不，不认识。”孟晓沁和小黑同时否认。
　　可是茵兰她还是执着于寻找这个不存在的救命恩人，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不耐烦了，纷纷认为她的精神又不正常了。也有人开玩笑地说，她大概撞到什么不是人的东西了。
　　“就算他真是个鬼。我也想要找到他，感谢他。”茵兰念念不忘。
　　“这么深的执念啊。”孟晓沁叹息，“究竟从何而来？”

　　趁着孟晓沁和茵兰在扯皮，小黑一声不吭地提着绿幽灵灯，开门出去了。
　　他一路搭车到了过江隧道附近。
　　戌时已过，下班的高峰期过去了。这几天因为还在修整排水管道，大部分的车都绕开隧道走了。附近没什么车，上官苍穹独自走进了隧道里，慢慢地摸索过去。

　　隧道蜿蜒曲折，幽深昏暗。四周很安静，但他似乎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这声音在常人听来，似乎是落叶飘落，老鼠跑过，或者昆虫啾啾而已，但他可以听出来，哪些是人世间正常的的声音，而哪些却是鬼魅魍魉。
　　“谁在这里？”上官苍穹沉声问。
　　没有回答，细碎的声音少了些，但似乎有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盯着他。
　　上官苍穹从包里掏出绿幽灵长明灯，拧亮了。一片淡绿的光环扫射四周，几个隐约的影子在灯光里扭曲跳跃。

　　“三天前，一个叫福生的男鬼在这里撞上了一个溺水的女孩，他在哪里？”他问。
　　还是没有回答。
　　“不管是谁，你们最好记住了，你们是鬼。是鬼，就不能干涉人间的事，也不能和活人产生任何纠葛。否则一律打得魂飞魄散！”他严厉地警告四周。
　　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上官苍穹听见了，也报以嗤笑。
　　“你们以为我没有这个能力？”他冷冷地问。
　　随后，他拧灭了绿幽灵长明灯，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了一根不过尺长的细小的棍子。这根棍子整体发出银色的光芒，棍身上雕刻满了般若心经。
　　没有绿幽灵的灯光，棍子的银色光芒很微弱。但是当上官苍穹单手合十，默念了一遍咒语后，银色小棍的光芒突然暴涨数百倍，“唰”地照亮了整条隧道。

　　而棍身上的心经文字，就像蛟龙游弋出去，贯穿了光芒所及的最大边缘。像一群群巨大的蚯蚓，在半空中飞舞，银亮得可怕。这些活动的经文随随便便就缠住了四周游荡的鬼魂，不仅令他们动弹不得，而且勒得他们很痛苦。
　　嗷嗷的鬼哭和嚎叫在周遭响起。
　　“只是很久以前的过路鬼！过路鬼！早就不在这里了！”其中一只嚎哭。
　　“过路鬼？很久以前的？”小黑很是诧异。

　　他冷冷一笑，收起了银色小棍，提着绿幽灵长明灯朝外走。
　　回到酒吧，茵兰已经被孟晓沁劝走了。孟晓沁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茵兰说得晕晕乎乎地，茫然地离开了。孟晓沁和穆云枭这对老怪物正没事儿一样准备开饭了。
　　“找到线索了？”孟晓沁问他，招呼他一起坐下来吃饭。

　　上官苍穹点点头，又摇摇头，“隧道那里以前有个鬼经过，据说叫福生这个名字，但据说是很久以前就走了的。”他把他了解到的事告诉了他们，令孟晓沁和穆云枭都很惊讶。

　　“很久以前，有个男鬼路过，叫福生？”孟晓沁用筷子戳着米饭，皱起了秀眉，“不对啊，茵兰不是半个月前见过他吗？”
　　“所以茵兰根本没有见到真正的男鬼福生？那她见到的是什么？”
　　“她自己的执念！”穆云枭说。

　　一语惊人，孟晓沁和小黑都转向他，“你是说，茵兰在生死濒临的时刻，其实产生了幻觉？可是奇了怪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啊？凭空幻想出一个福生来？”
　　“所以是执念啊。”穆云枭解释说，“原先我以为，茵兰的执念是想要找到救命恩人。可是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真正救她的人根本不叫福生；她却还是执着于找到福生，而且无论是人是鬼都不在乎。所以福生才是她真正的执念。”

　　“所以她为什么会有福生这个执念呢？”小黑不明白，问孟晓沁，“沁姐，你那碗加强版到底用的是不是真材实料？”
　　“要我找食品卫生局来查证吗？”孟晓沁没好气地呛他，“我什么时候熬过假汤了？”
　　“你那碗加强版，已经洗掉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黄金荣杜月笙什么的。应该是没问题的。”穆云枭说，“但是茵兰对福生的执念，虽然也许是脱胎于前世记忆，可现在已经变成她心心念念的一个夙愿了。就像一个人喜欢过桃花，就算失去了记忆，她还是会继续喜欢桃花的。”

　　孟晓沁呆了半晌，说，“所以，福生根本没有在隧道里救过她，可是在这个环境下从她的残存意识中冒了出来，就萦绕在她心头，再也挥之不去了。难道真的和她的前世有关？”
　　“或许就像一个小孩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幻想超人来救她。”穆云枭笑笑，“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她的前世发生过什么？福生又是谁？”

　　但是孟晓沁和小黑同时摇摇头，“不，我们不想知道。”
　　话音刚落，两人就极有默契地分头开溜，一个上楼睡觉去了，另一个楚门抓鬼去了。
　　“咳……”穆云枭叹气，心想凭他一个人是开不起来蓝翔挖掘机挖出陈年旧事的，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而茵兰没有再去孟婆酒吧，也没有再找任何人倾诉，因为没有人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她怅然若失。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被人救了一命，挺好；想找到救命恩人，也挺好。可是救命恩人弄错了，而她见到的可能是个幻觉或者鬼魂，这种情况下她还这么执着地要寻找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所有人都劝她，这可能是创伤后遗症，她反应过激了，让她看开点，散散心。
　　茵兰被人劝的久了，也觉得是自己受了精神刺激。于是趁着放长假，报了一个短期旅行，到附近一个小乡镇去看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