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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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都不是善类的人散落在人群各处，他们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像是寻找什么人似的急切，甚至伯釉在路过一个身着黑西装一脸横肉的男人的时候，都听出了他们低声用无线电交谈的紧张。
伯釉畏首畏尾地走在机场，又一次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宽松的短袖，九分的灯笼裤加上身后背的吉他盒，都为他精心想要扮演的玩世不恭的形象加了分。打扮得越张扬，主动地吸引眼球，反倒降低了自己的可疑。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伯釉和哈谯还是着实下了一步险棋。
脑后的头发长及脖颈，额前的则因为压低帽子的举动而遮住眼睛，却仍遮不住他那副引人侧目的长相。年轻的男孩子，脸上还有未脱去的稚气。在发青泛黑的黑眼圈下，眼神显得越发的涣散，可眼梢的弧度是那样好看，总有让人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从其眼中探寻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才罢休的冲动。细薄的嘴唇发白皲裂，伯釉不在意地舔舐嘴角，加快脚步。
伯釉不清楚自己被他们捉住的下场是什么，反正跑就对了。要说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甚至不惜花费半个月的积蓄去买飞机票到日本，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一周前他偷了幅油画。那幅油画不算大，现在还平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吉他盒里。
本来并没有特意去偷画，就好像去超市买个苹果，结账时顺便拿了条口香糖是一样的。
只是顺便。
起因是一只叫勾一的猫。
伯釉在路边看上了只黑猫，毛色纯正泛光泽，一身肥膘还有阴阳眼，非要抱走回去自家圈养，哈谯怎么拦都不听。
哈谯：“这猫是家养的，你看脖子上还有牌子呢，叫JOY？”
伯釉：“勾儿一！好可爱的名字！”
哈谯：“……你英文敢不敢再烂一点！不行，不能抱走。”
伯釉：“你想啊，将来不想养这肥猫了我们还可以饱餐一顿呢嘿嘿嘿嘿嘿……”
哈谯：“……更加没商量了。”
那猫冲路边说着莫名其妙话的二人组合眨眨眼，清楚自己马上将会受到何种对待后，怪叫一声后掉头就跑，伯釉二话不说就跟在猫屁股后面开始追。
在哈谯的训练下，伯釉现在轻松上个房顶都不是个事儿，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身轻如燕！骨里透风！踏雪无痕！老子练的就是轻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般他迎风在墙头奔跑，脸不红地大喊出夸赞自己的话的时候，下一秒都会撞到电线杆。跑起来速度媲美六十迈的汽车，脑袋自己往杆子上撞，头盖骨没碎都是个奇迹。
不过人磕没磕傻就不晓得了。
凭他的身手三两下就能捉住黑猫，但因为想和猫的主人探讨一下猫的归属问题，这才一路跟到了一座别墅前。猫从□□的宠物专用门溜进去，被人追赶的惊慌让它不断地蹬着后腿——它的肚子卡在门里，后半身还留在门外。
也许平时它是能进去的，可能因为今天太紧张，忘了先提上一口气再往里进。伯釉艰难的忍笑，如此想道。
擦了擦一路跑过来积在额头上的汗，他解气地一脚揣在猫屁股上，把它踩进去。翻过栅栏之后整整衣服，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追过来的时候没有细看，进来后才开始发现这房子与周围建筑群不同的地方。
首先不对劲的是建筑风格。相较于周围偏西式的华丽建筑，这家的古韵味显得格外浓郁，以朱红为基调，梁架是木料。单看游廊的装修便觉得过于精巧细致，连出檐上的花纹都有仔细雕刻。有脊吻，有瓦当，用的是有色琉璃砖瓦。平坐上放着把摇椅，随风咯吱咯吱地前后摇摆。前院种着南瓜石榴等一干蔬菜水果，后院种着名贵的花朵，一半地户外种植一半地围起来做温室。诡异装扮的庭院格外扎眼。
温室玻璃反射的阳光映着二楼的一间屋子，或许该应景的称它为厢房？光也映着正试图翻进房间的那只黑猫。猫笨拙地跳上窗户，又因自己的体型不能顺利地翻越而重重地落到一楼回廊的脊背上，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伯釉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却连笑声的回音都尽收耳中。
是了，这就是第二个奇怪。这栋房子太安静了。
隔壁家的佣人用竹扫帚扫地的声音，管家训斥下人的骂声传到这边，就好像是石子落到水里起的涟漪碰壁被阻断般。
死气沉沉的庭院，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伯釉深吸口气，纵身一跃无视那只猫径直踏着刻着花叶的木窗进入。
屋里的装扮意料之中的简约，从庭院的风格就能推断出来，主人并不喜欢夸张，也许可能是五十以上的老头，还有怀旧主义倾向——况且那床上的女人是他金屋藏娇的对象吧，连传统恶趣习俗也要继承啊……伯釉审视屋里仅此一件家具，凭借着多年不靠谱的偷盗经验做出了推断。
床板离地面接近的程度大概是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有一床茶色的方形垫子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上面又层层叠叠地放了数层宽大的软垫，但这并没有加大床的厚度，因为睡在上面的人无疑使床面下沉，让伯釉一眼就能辨清床的真实高度。床上的女子对于陌生人的闯入和无礼的打探表现得毫不知情，依然紧闭双眼。
身着一身白布衣的女子睡在白床铺的中心，长及膝盖的黑发披散着覆盖这片纯白，加之其从衣服里露出的皮肤白皙，依稀可见脸上毫无血色，伯釉觉得她已经死了，他缓步接近。如果已经咽气了，自己无故出现在这里，可就说不清了。
这可真糟糕。伯釉挠头又往前迈了一步，连带着将逃跑计划在脑海里演戏了一遍。
房间四壁挂得都是无比艳丽的画，只有一幅不同，左右两团黑夹着中间绚丽的橘红。第一印象是安静，肃穆，全部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潭死水；紧接着就是喷涌而出像岩浆一样的生命力。
画里的睡莲伴随着池水蔓延、吞噬，直到把整个房间都变成画家的后池般，抓眼球令人深陷。
伯釉沿床边坐下的一瞬间，膝盖戳到了胸膛。这床还真矮啊，他想。然后饶有兴趣的偏头去看被黑发遮住半个脸庞的女子——就好像要扒开无光的睡莲才能看到水中的映像。
生机全无，滑腻的肌肤没有半条皱纹，没有痛苦的神情，伯釉甚至觉得，她是在微笑的。
伯釉也宽心般地冲她笑笑。她不是已经死了，她是从未真实地存在着。
只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等身玩偶。
他招呼靠在墙上欣赏对面那幅睡莲的哈谯，“快来看，这人偶做得也太精致！关节都被隐藏起来，皮肤好有质感……啊，眼珠也好逼真！”
“放下你翻人家上眼皮的手。”哈谯表情严肃地坐过来制止了伯釉上下抚摸人造皮肤的龌龊行径，“你有没有注意那幅画？”
“嗯，好看。”
哈谯一脸“谁问你感想了”的不屑表情，“那是莫奈的真迹，我们算捡到宝了。”
“你咋知道的？”
“……画的右下角有作者的签名，麻烦你看下先。”
伯釉只知哈谯识玉识人，能鉴别个器皿字画，可从来不晓得他会对西方的油画还能辨别真伪，“你不会另立门户吧？难道会和别人私奔吗小哈谯！”他装作痛心疾首，颇有种嫁了女儿的味道。
“你觉得我和别人跑了，能甩得掉你吗？”
“那倒是。”伯釉还真的就放心了下来，对哈谯懂油画的事也不再追究。
毕竟技多不压身不是。
两人当即拍定主意，伯釉把画小心摘了下来夹在左臂下，右手拎着仍在窗户外跳跃的黑猫，轻轻一跃就出了这座莫名其妙的庭院。
“你说，反光碰巧就打到了这件屋子，画就毫无防备地放在里面，还有个貌美的人偶睡在屋子中间，像不像活坟墓？”
“那你还上赶着非要把娃娃带回去。”哈谯手里什么也没拿，因在屋顶高速移动而起的风迫使他手腕上的红绳上下逃窜。
“你倒是乐得少爷命，如果我还有一条尾巴或者第三只手，我是一定会把她带回去的。”伯釉盯着身边人手上的红绳，不满道。
“没办法啊。”哈谯注意到了伯釉的目光，抬手故意晃了晃，戏谑地说道，“你知道的，无知的群众看到只有一幅画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自己逃亡的话，绝对会发病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