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旧歌》贝果鸠鸠

8、退婚

　　回到府中，免不了要被爹教训一顿。在娘的劝说下，爹才轻罚我一个月不能出厢房，不能见任何人，连宁远哥哥也不行，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以作惩戒。

　　我日日在房中看书，弹琴。不知怎地，除了会想不知莲姐和她爹过得好不好，那帮恶棍还有没有去欺负过他们，更多想起的竟然是那个锦衣男子的脸庞和他的眼神。

　　他两次于危难之中救了我，我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向他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一次见到他。而且我是那么自毁形象地赖着他救了我，在他心目中我一定就是那种爱插科打诨、终日无所事事的人。那么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后来会经过那条小巷子？一开始都不准备就我的为什么后来会愿意出手相救呢？是因为莲姐吗？

　　连我的丫鬟小环都困惑：“小姐，以往老爷罚您的时候，您还是嘻嘻哈哈的啊，怎么如今时而一个人偷偷笑，时而唉声叹气，闷闷不乐，要不要传大夫替您瞧瞧？”

　　我剜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片子胆子愈发大了，敢拿自个儿主子开玩笑。不过我也没有心思怪她，因为我的心已经快被这种时而欣喜，时而忧伤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湮没了。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好想再出府去找那位公子。

　　在闭门的最后几天里，我读到了一首诗，才突然惊觉到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根源：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莫不是我爱上了他吧？我边用紫玉钗拨弄香灰边思考：为什么当他以不屑的眼神看我时我的心会是酸酸的，为什么当我一想到他救我的时候心里就比吃蜜花糖糕还要甜。得出这一结论时，我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此，我万万不能答应爹要我嫁给宁远哥哥的提议。可我又不能说我已经有意中人了，略微古板的我爹怎么可能自己的女儿会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来路不明的男子会当做意中人，他一定会觉得我实在瞎编乱造，故意耍花招。

　　我又开始忧愁起来。这么一个陌生的人我怎么才能让他来向我提亲？更何况他还好像有点讨厌我。

　　禁足终于结束了，宁远哥哥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发呆。他徐徐的走来过来，微笑道：“兰儿，想什么想出了神？”

　　我抬眼，看到宁远总是这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宁远哥哥，你有没有过失魂落魄的感觉？”

　　他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了吧，你爹和我爹要咱们两个成亲。”我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

　　他点了点头，依旧是那么温柔地问：“兰儿，你想说什么？”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情谊并非常人能比，他们二老提出的建议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是，宁远哥哥，你爱我吗？”

　　宁远低眉想了想。这次，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说：“兰儿，我只知道同你在一起时很快乐，每件快乐的事我都想同你分享。看见你微笑的时候我也会跟着高兴。”

　　“宁远哥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他一如既往儒雅地点点头。我便将那一个月前发生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还包括我寝食难安的情愫。

　　“宁远哥哥，我们两个就像哥哥和妹妹，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如同亲人一般。可是我一想到他就寝食难安。想他现在会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也许你会觉得有点可笑，但我觉得这种感觉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爱。我爹爱我娘，我娘也爱我爹，他们才会成亲。宁远哥哥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遇上你爱她她也爱你的这么一位姑娘的，但这姑娘应该不是我。”

　　宁远的微笑渐渐褪去，语气仍旧柔和：“兰儿，时不可兮骤得。听你的叙述，你可曾觉得这个锦衣男子未免也太过神秘了些。若你一定要与他有所瓜葛，只怕你难免辛苦，会受到伤害。”

　　“可是没试过，我怎么都不能死心。”我坚定地说。

　　宁远见我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劝我，便说：“兰妹妹，若你心意已决，我倒是愿意做这个恶人，向我爹先表明我心中另有佳人。只是万一你与他的缘分仅仅是萍水相逢，也不后悔吗？”

　　我坚定地望着他：“兰儿绝不反悔。若我今日昏昏沉沉答应这桩婚事，我日后可能会后悔。”

　　宁远的脸愣了愣，我忽觉我的话说得太决绝，伤着他了。于是怯怯地说：“宁远哥哥，对不起。”
　　他扬起脸，像往常一样对我俊雅地一笑。我也朝他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宁远哥哥，谢谢你谅解。

　　当宁远按照我们的约定，提出退婚的请求后，纵使晏伯父和我爹的极度挽留，也是徒劳，只得作罢。

　　府里渐渐开始有了提亲的人家，但我都一概不想去理睬。父亲只当我是被退婚，心情不好，便由我去了。

　　其实，能不能再见到他，我的心底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