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笔记》纸花爱吃草

47、无路可退

　　在赛府住了几日，宁皓的伤好了许多，已能下床走动了。我见他好得这般快，心中也是极为欢喜，便张罗着今夜办桌夜宴冲冲晦气。虽说是由我张罗的，但真正掌勺的自然还是思语，未言不知晓跑到何处去了，我就顺便留在厨房为思语打打下手。
　　“今日可曾看到未言？”我择着菜，心里还是有些许不放心，问了一句。
　　思语翻炒着锅中的菜肴，嘴上答道，“好像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呢。那孩子这几天好似有些不对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不知道是碰着什么烦心的事了。”
　　我择菜的动作一滞。
　　未言已经好几天不对劲了吗？
　　我心下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忙着照料宁皓，也没有分神去关注他……想来他是因为上次误拿了梓城的棋子而自责吧。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错，他还是个孩子，更何况我当时也没有跟他讲明事情的利害关系。
　　思及此处，我颇有些坐不住了。思语见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明白了几分，善解人意地说道，“这里我来便好，你去房中看看他吧。”
　　我冲她感激一笑，放下手中的菜，净了手，向着未言的房间走去。
　　房门紧闭，寂静无声。
　　我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扣了扣房门。
　　“未言，在否？”
　　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便有人打开了房门。
　　“师父。”未言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神情又有些窘迫，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习惯性地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却突然发现他似乎长高了不少，便打趣道，“几日未见，未言竟变成大孩子了呢。”
　　未言却一把将我的手拍开，有些不悦地说道，“未言才不是孩子！再过几日我就十五了！”
　　我愣了愣，问道，“未言的生辰快到了吗？”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后悔。做他师父那么些时日了，竟连他的生辰还不知道……
　　不过，未言竟要十五了吗？大夜还在时并未怎么关注他，只知道是大夜皇帝某个宠妃的次子，当初救下他见他矮矮小小的还以为只有十二三岁。但如今看来，倒也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这半年他的个子拔了不少，已过了我的肩头，脸庞的轮廓也脱了些稚气。先前心里总将他当成初见时的孩童，但此时我也该将他当成个少年来看了。
　　不出所料，未言的脸上有些失望，轻声说道，“师父若不知晓也不大紧的。反正……反正母妃和父皇都不在了，也不会有人为我过生辰了。”
　　“谁说师父不记得。”我见不得他如此失落，在袖中掐指算了算，淡笑着说道，“再过五日便是你的生辰，师父说得对不对？”
　　那张阴雨绵绵的脸瞬间晴朗了起来，他用一双惊喜的眸子瞅着我，“师父师父，你真的记得吗？”
　　我心中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语焉不详地敷衍道，“这是自然。”而后转开了话题，“在外站了这么久，可否让师父进屋去说？”
　　未言慌忙让开。
　　屋内有些暗，并未点灯，我皱了皱眉，问道，“你这几日在屋里都在作甚。”
　　未言支支吾吾，目光躲闪。越过他的肩膀，我瞧见桌上放着一只锦盒，便好奇地走了过去，“这是何物？”
　　不料他立刻伸臂拦我，我顿时警觉了起来，推开他想要靠近桌旁，没想到未言竟却冲着那只锦盒扑了过去，慌乱之中盒中之物竟掉了出来，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眼见着就要坠到地上。
　　未言愣在原地，我慌忙扑到地上去接。盒中之物从我手边滑过，跌落在我的身上，跳了几跳。我不敢大意，伸手将它想将它攥在手里，手却再次触了个空。旁边的未言自知差点闯了大祸，见状忙心虚蹲下身，稳稳地将那东西取走。我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已出了一身冷汗。
　　手中之物正是那日他从洞中取出的梓城，我从地上有些狼狈地爬起来，脸上含了怒气，不发一言。是我疏忽了，竟将此事忘却了。我所取走的澈城如今也还放在我的房中，如今想来确实是极不稳妥，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送回去的好。
　　“在这等着。”我瞟了一眼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的未言，冷声吩咐道。
　　未言唯唯诺诺地应了，不敢动弹。
　　我叹了口气，觉着自己的语气似是有些重了，缓了语调又叮嘱了一句，“看好它，别又砸了。”
　　未言拼命点头让我放心。我不再耽搁，转身出了房间。
　　天色已晚，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决定还是将它们立马送回去。回房取了我的那枚棋子，我唤上未言，随我一同出门。
　　“要开饭了，怎的还要出去？”思语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劝阻道，“有急事吗？”
　　“嗯。”我应了一声，但也不想多说。毕竟此事不宜声张，若是被外界知道，怕是要引起一番风波。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也少拖累一个人。
　　运起轻功，不多时便到了上次那座山的山脚，但我却不识得路了。
　　“未言，让花花带路。”我吩咐道。
　　未言怀中抱着锦盒，偏过头跟肩上的花花说了几句什么，花花似是听懂了，跳下来跑进了山林，我立马挟着未言跟上。
　　天已黑透了，空中隐约飘起了小雪。花花的身影有些辨不清，我勉力跟着，但还是颇为吃力。
　　“师父，让未言自己来吧。”臂弯间的未言看出了我的疲惫，体贴地出声。
　　我思忖了一番，淡淡应了一声“嗯”，然后落到一棵巨树的树冠将他放下。未言一脸认真，自己运起轻功追了上去，我紧跟其上。未言的轻功虽不及我，但却比我带着他要快上一些。我少了负担，恢复了不少力气，时不时带他一程，几番波折，终于到了上次看见的那个阵法处。
　　夜里的树林格外恐怖，看着瘆人的狠。但未言在这，我不得不强装作大胆，率先向着那些藤蔓走去。我伸出双手撩开藤蔓，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山洞……居然不见了！原先本该是山洞的地方，竟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石壁。
　　我慌了神，四处摸索着，却怎么也寻不到那个洞口了。许久，我终于放弃了，颓然地靠着石壁，看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有些苍凉，难道连这山洞都只能进入一次吗……那这两座城池，该如何是好。
　　未言自然也发现了此事，嗫嚅着像是想宽慰我，又什么都没说。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叮嘱道，“守好那样东西，莫要让别人知道。”
　　未言见我说了话，立马连声应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应当说怎么也放心不下，再三嘱咐，“从此以后，这京都的安危，可就全掌握在你手中了。”
　　未言突然跪下，郑重其事地伸指发誓，“未言在世一日，便守梓城安全！”
　　我心中颇感安慰。是了，他就要十五了，不再是孩子了。见气氛有些尴尬，我走到他的身旁，扶他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道，“师父信你。”
　　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倒是让我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留在此处也无用，快些回去吧，莫要让他们等急了。”我转身率先走开。
　　未言欢快地跟了上来。
　　“师父师父，我生辰的时候你会送我礼物吗？”
　　“自然会的。”
　　“那你会送我什么？”
　　“你想要何物？”
　　“我想要一只母花花。”
　　“……怕是极难寻的，换个别的吧。”
　　“那就一窝小花花！”
　　“……还是帮你寻母花花吧。”
　　“师父对我真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