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笔记》纸花爱吃草

33、再度失信

　　“如此不疼惜自己的身体，受罪也是活该！”薛老嘴上说着不留情面的话，替我重新上药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我知晓他是为了我好，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方才掉落洞穴，手上新添的伤比我想象得更加严重些，我不敢大意，连夜赶到祭神阁找薛老诊治。薛老说是动了筋骨，要休养些时日。我虽头疼行动不便，但也无可奈何。
　　“我听闻你又受了伤，怎的回事？”思语从门外走了进来，微微皱着眉头，一脸担心之色。
　　“不打紧的。”我一边宽慰着她，一边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盖住伤口，而后小心翼翼地央求她，“此事莫要让宁皓知道。否则他又要担心了…… ”
　　“你总是莽莽撞撞，要我如何安心？”我的话还未说完，宁皓便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色黑得有些吓人。
　　我心虚地站起身，讪讪地解释道，“我也不想的……”
　　宁皓却没有要听我的解释的意思，大步走到我面前，撩起我的衣袖查看伤势，全然不顾他人在场。他最近……似乎愈发大胆了起来？莫不是我调教有方？
　　思语和薛老自然识趣，二人默默地离开了房间，还不忘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他的目光始终凝滞在我的左臂之上，被他盯过的地方仿佛都着起了火，火辣辣地生疼。
　　“宁皓……”我略带委屈地小声唤他，试探着收回被他握住的手。
　　他竟配合地松开了，面色却依旧是冷冷的。将我按坐在椅上，又在我身旁落座，他终于开了口，眼睛却不看我，“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我紧张地舔舔嘴唇，将今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自然，在地底下与容麒的那些交集被我下意识地省略了。
　　听我说罢，宁皓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略略低着头出神，像是在想些什么。我不太适应他这幅模样，也就没敢出言打扰他。
　　“洞穴之下可有异常？”他皱着眉，偏过头看我。
　　我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摇头，“没有异常之处。”
　　“那在箱中的时候呢？”他追问道。
　　我想起与容麒一同挤在箱中的场景，脸红了红，正想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术士在将我们关入箱中的时候，好像有轻轻跺了跺脚。”
　　宁皓一听到“我们”二字，脸色愈发不善，但也明白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此别扭地转回头，看也不看我，分析道，“想来那洞中本来是有埋伏的，那跺脚之声应当便是撤退的暗号。”
　　我觉着他说的有理，那日灵鸢的表情也在我的脑中回放。
　　“你当真要护着昭国公主？”宁皓语气郑重地问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本应是她。”
　　我微微低下头，答道，“我已无法抽身。”若今夜容麒不曾跟来，我怕是也要在那洞穴之中遭到埋伏的。自那日灵鸢来警告我起，我便已经与太后等人站在了对立面。
　　严格说来，我与太后本也没什么大的仇怨。若说只因怀疑我听到了她的酒后之言，那也大可不必这般赶尽杀绝。太后不喜我，这点我是知道的，但原因，我却无从知晓。
　　“既然你已这么决定了，我会部署暗卫保护她的安全。”宁皓站起身，语气冷淡地说道，而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生气，追上前拉住他的手，委屈地唤了一声，“宁皓……”
　　他倒是没有甩开我的手，而是停在了原地。我顺势抱住他，语气有些酸楚，“未笙何事惹你生气了？”
　　宁皓的身体僵了僵，而后蓦地将我按在门上，俯下身吻上我的唇，霸道而急切。我被吻得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承接他突然爆发的怒气。直至我有些喘不过气了，他才略略退开些，眼里是竭力克制的愤怒与……欲望。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安，他才终于恶狠狠地开了口，“一不许与其他男子单独共处一室；二不许与其他男子亲密接触；三不许与其他男子一同涉险。”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尤其是容麒那个狼崽子！”
　　我愣愣的，半晌才领会过来他是吃醋了，又听到他称容麒是狼崽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宁皓见我取笑他，方才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黑了下来，我一见不对，立马收起笑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未笙都记住了！”
　　他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些，手指抚上我的唇，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我羞涩地低下头，微微摇了摇头。
　　他轻柔地将我拥入怀中，闷闷地说道，“你若不是国师，他若不是皇帝，今夜我必提剑宰了他。”
　　我知晓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平，便软语哄着他道，“我与他并无什么关系。”
　　“那狼崽子未必这么想……”
　　宁皓嘟囔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因此反问了他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宁皓却不承认了，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小心翼翼地问我，“笙儿，上次你在屋顶上说的话，可还算数？”
　　屋顶上？是了！我立马明白了他所说的哪句话，脸颊唰地红了。
　　“未瑾已经回来了，那我们的婚事……”宁皓试探着我的态度。
　　我自然不是随意毁约的人，但谁知师兄竟回来得如此之快……我犯了难，正想说再容我想想，一抬头却看到宁皓已然落寞的神情，原本的话到了舌尖蓦然一转，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那你陪我去寻他吧。”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但一触及他黑亮的眸子，我便说不出反悔的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快走吧！”宁皓兴冲冲地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哎------”我一半出于害羞，一半出于礼节，伸出另一只手攀住房门，“现在是不是太晚了些？明日可好？”
　　宁皓含笑盯着我，却没半点妥协的意思，答道，“我怕夜长梦多。”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我的左手有伤，宁皓不敢用力，只等着我自己乖乖松手。我见他这般体贴，心中的抵触也减少了大半。
　　罢了罢了，终究是要说的，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未几，我们二人便到了未瑾的屋外。已近深夜，师兄屋内的灯居然还亮着。屋内还隐约传来女子哼唱童谣的歌声……
　　“东来的风儿，西来的风儿，到我家里做个窝儿；东来的燕儿，西来的燕儿，到我的窝里下个蛋……”
　　这场景太过不寻常，我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拉着宁皓转到一旁敞开的窗户向内看……
　　屋内的烛火散发出柔和的光，那光打在思语的脸上，映衬着她宠溺的笑容。思语在房内踱着步，童谣正是从她的嘴中传出来的，她怀中正抱着襁褓，想来是在哄那孩子睡觉。师兄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书卷，温柔的眼神却落在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乍一看便像是寻常人家中的温馨的场景。
　　我看到此情此景，呼吸窒了一窒，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再也无法上前。
　　国师身上有太多责任，太多身不由己，我又怎能自私地将这烫手山芋强塞给未瑾？我知晓若是我当真开了口，未瑾必不会拒绝我，但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也无法再出现。但我做不到……
　　我求助地望向身侧的宁皓，却看到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褪了下去，仅留下最后一点希冀。我陷入两难的境地，有苦难言。
　　犹豫良久，我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带有乞求，“宁皓，我们再等等……”
　　“我知晓了。”宁皓眸中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我看不懂的深邃，他转身离开，言简意赅地交代道，“明日我去塞北处理事务，一月后才能回来。”
　　我的眼睛蓦地湿了，心中是无法言说的惶恐，只能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想要他留下。
　　“未笙-----”身前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抱歉了。”
　　我的手瞬间失了力气，玄色的衣袖从我指尖滑落。那个我所熟悉的身影愈行愈远，直至消失未曾回首……
　　“未笙，出什么事了？”思语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来是刚才的响动惊动了他们。
　　我没有回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