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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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瑟瑟，冬雪皑皑。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洋洋洒洒地飘舞了数日，为整条云岭山脉画上银妆。山涧的溪谷都已冻滞，灰蒙蒙的天空中，也已绝了飞鸟的影踪。
漫山遍野的雪白色里，却还有一抹黄。这像是太阳透过浓云缝隙映射下来的暖黄，像是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的昏黄，也像是二月早春新柳梢的鹅黄。这一抹黄，缓缓地行走在山岭之间，用脚印在无穷无尽的雪幕上勾勒出一股清俊之意，为这片雪白色的世界增添了许多暖意。
这位戴着枯黄草茎编织成的斗笠，披着鸣凰尾羽织就的大氅，行走在雪幕上的少女，正是这万里云岭第一山，神农山山主的千金，姜玉。
神农山位于云岭山脉中部，相传是荒古时代神农氏证道之地，开山以来，传承已有数千年，以医名闻达天下，泽被方圆数千里苍生，声名卓著，香火绵延。神农山所用药材，大多取材于这万里云岭之中。每至大雪封山时节，便是云岭草木成熟之期，神农山门下弟子便会纷纷进山采药，为来年的医泽做些准备。
姜玉虽是神农山主姜怀仁的独女，但其母早逝，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陪伴他一同行医。姜怀仁膝下无子，便将姜玉当做了未来衣钵的传人，因此不但没有丝毫娇惯，反而更是对她十分严厉，自牙牙学语伊始，便学着辨识草药，识字之初，读记的也都是些本草药方。十多年来，天资聪颖的姜玉，已将父亲的本领学去了大半，让姜怀仁十分宽慰。
往年，姜玉都是跟随着父亲一同进山采药，直到今年初秋，姜玉年方二八，及笄之后，便总领了神农山百草堂的大部分事物。加之姜怀仁年岁已高，受不住的荒野寒气，因此今年便是姜玉独自一人进山采药。
此时，便是姜玉已采齐了此次进山的目标，更兼有意外收获——无意间寻得两株不世出的仙草，腰间的药袋鼓囊囊的，端的是满载而归。极目远眺，神农山的主峰百草峰隐隐已在目中。只是这山路漫漫，看着虽触手可及，但往往相隔甚远，走起来，说不得还要大半天的时间。
“瑞雪兆丰年啊，希望明年能有个好收成吧。”姜玉抬起头，如美玉般莹润的肌肤被寒风吹得一片绯红，看着满目银妆，她不禁微笑着自语道。
天色将晚，借着雪地反射的银光，姜玉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能避风寒的小木屋。小木屋通体用松木和柏木打造而成，十分结实，即使是这云岭的山风也无法动摇丝毫。木屋里有干草铺成的床褥，用来取暖做饭的陶炉、铁锅和木炭，自然，还贮存有不少的干粮。
这样的小木屋自然也都是神农山的手笔，遍布神农山附近，专为入山采药的神农山弟子提供休憩和补给。若是有入山打猎的农民、路过的旅人借来休憩，也是来者不拒。木屋内所有物资凭君任取，事后自觉补偿等价之物便可。
木屋之法由此而起，经过多年发展，几乎已成了万里云岭通行的规则。更兼周边农人品质大多淳朴，这福泽一方的善举，便由此绵延了下来，更让一代代的神农子弟，能够探索更加深远的山脉，发掘更珍异的药材。
进屋之后，姜玉取下斗笠和大氅，取出火石，点着木炭，取火照明之后，又盛了半锅白雪，煮了些热水，泡了一壶暖身驱寒的药茶，就着吃了些干粮。
取下药袋，检视了一番这些日子的收获之后，姜玉将干草铺好，便准备休息。只是突然，在这静谧的夜里，响起了一声撞门声。
姜玉心中一惊，忽的就想起来，小时候那些调皮的师兄们给自己讲过的荒山野岭鬼故事，丝丝恐惧不禁泛上心头。不过在姜怀仁多年调教之下，姜玉虽不过年方十六，但行事举止已颇有大家风范，极少有事态之举。
强自稍稍收摄了心神，姜玉伸出纤纤玉手，拉开木门，还未看清门外有何物，倒灌进来的冷风已经将炉火吹得有些摇晃。影影绰绰之间，姜玉只看见有一道身影倒在了自己脚下。
“啊！”
饶是姜玉心神镇定远超寻常女孩，但还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忍不住掩口惊呼了一声。
片刻过后，她才回过神来，将倒在地上的人拖进木屋里，然后将木门掩上。寒风渐息、炉火渐稳，木屋里也渐复了那温黄的暖光。
借着这光，姜玉这才看清，倒在地上的，竟是一位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与姜玉年岁相仿。少年穿着一身白袍银铠，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枚银冠束着，气质英武不凡却又带着一丝清秀，容貌神态之间，自有一种卓尔不群的雍容大气。
只是此时，少年的面色却是有种病态的苍白，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薄薄的唇抿着，嘴角的冷峭之意，浓得就像这漫山遍野的冬雪一般。
看他靴底附着的正在融化的雪渍，便能猜想到他应该是从这漫山遍野的大雪之中跋涉而来，走到木屋前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斜靠在木门上，姜玉一开门，自然是倒进了木屋里。
医者仁心，从小家教甚严的姜玉，面对这一幕，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加之这少年看起来也不像恶人——更何况，姜玉自己也说不清，看到这张清俊的面庞，心中为何隐隐有种莫名的悸动。
将少年扶上干草铺就的床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姜玉这才发现，少年的脉象，竟是紊乱得吓人。
少年看似清峭的身躯之中，却仿佛是有着无数的洪荒巨兽，正在肆虐奔腾。
苍莽大地之上，自有方便法门。自荒古以来，修行门阀派别无数，神农山虽是以医道传承，但也自有一派修行之道流传而下，因此无数年以来，方才能够在群兽肆虐的云岭之中，扼守宗门、福泽一方。
姜玉也是自幼修行，因此方能不畏严寒侵袭、野兽之厄，年年入山采药，也正是因为她深谙修行之道，才会惊讶于眼前这看似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道行之高深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自己与他相比，简直是米粒之珠与皓月争辉。在姜玉的印象之中，也只有那几位修行年月超过三十年的师兄，能够与眼前这少年相媲美了。
只是如此强大的少年，怎么会受如此重的内伤呢？
对此，姜玉也是爱莫能助，以她的修为，即使运用真气为少年调理，也不过是泥牛入海，更可能有被反噬之虞。
“哎……”姜玉轻叹一口气，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也只想起来一个调息定神的方子，捡了几株草药，熬了一碗药汤，喂少年服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玉感觉少年的脉象在服药之后稍稍平稳了些，自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靠坐在床边，用手托着香腮，望着少年清俊的侧脸，姜玉不禁渐渐出神。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为什么修为竟如此之高？那你为什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你的侧脸……为什么……
在姜玉眼中，少年就像是一个神秘的黑洞，将她所有的心神都吸摄了进去。
虽说是在为少年诊脉，但姜玉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芊芊玉指，似是不由自主地在少年手腕上摩挲着。少年手指纤长、白净细腻，借着昏黄的灯光，姜玉还发现，在少年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海澜胎记。
羞红着脸，姜玉怯生生地收回了手，但她如秋波般的目光，却是难以挪转，竟渐渐看得痴了。
在漫山苍莽的寂静夜里，小木屋中却有一丝春情萌动。
一夜阑珊，再惊醒之时，姜玉发现自己竟趴在床沿睡着了，猛地抬首，小木屋里，已然空无一人。
他去哪里了？他的内伤好了吗？
姜玉心中一阵怅然，似乎失去了些什么东西，一股空荡荡的感觉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她才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默然站起身来。
煮了一锅雪水简单洗漱之后，姜玉将自己的东西收好，留下几副草药以资后人，便推门出了小木屋。临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将整个屋子都整理检视了一遍，却发现，少年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自己脑海中的那道淡淡的身影。
沿着熟悉的山路，姜玉又行走了半日，便来到了神农山主峰下，踏上了那条供四方众生前来求医问药的宽阔山路。
抬首仰望巍峨的百草峰，姜玉心头突然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原本生机盎然的百草峰，此时却给人一种枯寂萧索的味道。
姜玉勉力笑了笑，压下心头不安，却不自觉加快了步伐，拾阶而上。
越靠近峰顶，姜玉心头的不安越是浓厚。神农山无数年以来香火鼎盛，宗泽绵延，这寒冬时节，虽说大部分弟子都被排出去入山采药，但也绝对不会没有留守弟子驻守，照看日常事务。但姜玉一路上山，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姜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压抑不住地急促了起来，近乎狂奔着冲过一重重空无一人的庭院，来到百草峰上最开阔的一片平地——麦积崖前，这里，正是神农山的主殿——神农殿所在。
看着眼前的一幕，姜玉双目之中尽是惊恐，樱口半张，眼泪簌簌地流淌了下来。
原本方圆数百丈，高数十丈，香火鼎盛，巍峨浩然，屹立万年而不倒的神农殿，此时，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废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