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浮生飘零（下部）》绿若青衣

8、第八章 裂袍

　　回到了昊府，昊三公子还是安排我住在原来的房间，我前脚刚进去，福王后脚就跟了进来，我一转身，推着他：“昊家好多屋子宽敞明亮，你何必跟我挤？”福王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小别胜新婚，我怎么舍得久别的夫人空枕独眠！”说完，径自关了门，脱了斗笠和披风就坐床上。
　　我不满地道：“不是吧，我们好像没有举行婚礼吧！就算你已经举行了婚礼，娶了的人也不是我，这婚姻怎么能算数？”
　　福王冷笑道：“就算你不在，我福王森长歌与你杨小如的婚礼已经举行了，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王妃。”
　　亏大了！福王脱的靴子，对我道：“过来，睡了！”我的心一紧，这个男人给我的印象实在不那么好，想起那夜被他咬的全身青紫，还弄破了头，我就一阵阵地后怕。我支吾着道：“那个，那个，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他嘲弄地看我一眼，径自脱了衣服翻身上床。夜里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我搬了张椅子靠近暖炉坐着，这样才暖和一点。听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很是恼恨，却又不敢离开屋子。我作事总是欠思量，我怕一不小心再得罪他，不知道又会连累谁受伤了。
　　烛泪点点滴落，夜一点点过去，眼皮越来越沉，耐不过睡意，我头一歪，在椅子上睡去。
　　我是被冻醒的，暖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我只觉得双脚冰冷，全身发冷。我双手保住肩膀，冷得直哆嗦。天光有点朦胧，离天亮还有段距离，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我恨得咬牙切齿。
　　太冷了，我推开房门走出去，这脚快要僵硬了，得活动活动。我在走廊上跑来跑去，活动着四肢，以此来加速血液循环，产生一点点热量。正跑着，侧边传来一声轻笑，一盏灯亮了起来：“王妃，好早！那么早就起来锻炼身体，王妃可真会保健啊！”不错，这声音正是属于昊远涵的。他依然是一袭白衣，现在多了件白色镶蓝边的长披风，戴了顶白色翻蓝边的毛茸帽子，灯光下，他的俊脸更显得莹白如玉。
　　可怜我只着了单薄的袍子，见他如此打扮更是觉得寒冷，抖着声音道：“少说风凉话，你没看见我正冷么！还不快把披风借我穿穿！”
　　昊远涵一定是没有明白我说的话，嘴角还有一丝笑，却不自然。我冷得不行，跳过去，就扒他的披风。他定是惊了，任凭我脱下他的披风，自己披上，又摘下他的帽子，戴上。真是缓和啊！我开心地问他：“王留，住在那个房间？”他嘴角抽动两下，指指左边的走廊。我看着他的脸庞很光滑的样子，走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两把，笑道：“保养得真不错啊，好光滑，好皮肤啊！”
　　我哈哈笑着而去，留下如同电击到一样傻愣的昊三公子。我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昊三公子正面，福王阴着一张脸，站在走廊下。
　　左边一溜过去，有好几间厢房，我不知道王留住那里，只好在外面叫他的名字。话音未落，中间那间的房门开了，我闪身而进。不错，正是王留。屋子中的蜡烛已经燃尽，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昏暗的光线里，王留一脸憔悴，似乎脸上的胡子一夜之间长长了许多，他一夜未眠么？
　　我有些心疼，拉过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冰冷。我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哈着气，责备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未睡呢，天这么冷，你就不怕冻坏了身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家人有事的！这事是因为我引起的，就交给我来处理不好么？福王已经答应不找你麻烦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王留深深看着我，突然一把把我拥在怀里：“我不是担心自己。我只是……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
　　我笑笑：“别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虽然福王不是最好的归宿，但现在我也没有特别想嫁的人，反正都得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啊！你放心，若是以后他欺负我，我就休了他！呵呵，所以啊，现在情况还不是最坏的！你不用担心！你要先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你才是！”
　　王留涩声道：“你担心我么？”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担心你！李正、你，赵守义，我们几个都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好大哥！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心幸福！现在，李正不在了，我当他的弟弟是自己的弟弟，当他的父母是自己的父母！”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别这样，我现在挺好的！至少我的心还在胸口上，没有被别人拿走！”
　　王留抱着我，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门突然就被打开了，福王站在门口，背着光站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如何。王留和我都没有松手，福王冷冷地开口：“王妃，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我松了手，笑道：“这天太冷，找个人抱抱也好取取暖啊！”
　　下一秒，我感觉整个人凌空而起，落在一个更温暖的怀抱，福王冷然地转身道：“好，那现在，我就抱你去取取暖！”我努力从福王的肩膀探出头来，对着王留道：“你一定要开心点，你开心我就开心了！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
　　说话间已经被福王抱着走了好远，但我知道，我说的话王留一定会听到的。天光已经大亮了，昊府的下人早已经开始了打扫收拾，于是，一路，我就不停地和他们打着招呼，仆人和丫鬟们看着我头戴三公子的帽子，很是好笑，却在看了我一眼后，被福王的眼神吓得低下头去。
　　把我丢在床上，福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紧紧拉住披风裹住自己，这披风料子厚实，我又拉得紧，福王拉扯几下没有拉扯开，发起狠来，两手抓住披风一用力，披风被他扯起，凌空撕成两半。披风的里子原来是是鸭绒作成的，难怪又轻又暖，我看着屋子里，满天飞舞的鸭绒，一点点落在福王的头发上，衣服上。
　　那仅有的一点点害怕，变成了嘴边的哈哈大笑：“你每次都喜欢撕我的披风，上次是鹰王的，这次是昊三公子的！难道你和褒姒一样喜欢听布料撕裂的声音么？瞧你那样，真是可笑！”
　　福王也停止了动作，看着那鸭绒落满整个房间，嘴角微微上扬，道：“竟然敢在我面前调戏男人，你不怕我杀了你？”我笑着看他：“你舍得杀我么？再说了，你杀了我，你拿什么在你哥哥，你弟弟面前炫耀？你一心想要抓牢我，不正是这个目的么？”福王的笑容有些冷：“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我道：“那等你改变主意的时候，我再害怕也不迟啊！”
　　说话间，有丫鬟来敲门，声音怯怯地：“王爷、王妃可起身了？奴婢伺候王爷、王妃洗漱！”两个丫鬟显然对满地的鸭绒有些吃惊，但昊府良好的训练，让她们面上依然微笑着。昊家是财大气粗，送了我一件鸭绒披风，白色绣花镶红边，还有一顶红色绒毛边镶边的帽子，很是雅致暖和，我很喜欢。
　　吃过午饭，就有门房来禀报：“启禀王爷，外面有几人跪在府门，自称赵守义，向王爷请罪来了！”
　　我一听，那里还坐的住，急忙就朝外跑去。赵守义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跑来自投罗网么？转念一想，福王既然找到了我，当然找得到他，以其让别人抓住，还不如先‘投案自首’还可争取宽大处理。
　　我跑到门口，果然见赵守义在门口跪着，旁边却多一个妇人，低着头，看不清楚样貌。怀中抱了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穿了一身蓝色锦缎棉衣，头戴同色圆顶棉帽，帽子中央一块雕刻精美的壁玉，男孩的脸圆圆的，一双眼睛黑溜溜的，正好奇地四处转悠。小鼻子，小嘴巴甚是可爱，一张小脸不知道是冻还是什么，腮帮子上红红的。眉目之间和赵守义极为相似，定是他的儿子无疑！一双小手肉团团，拉扯着娘亲的衣服。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啊！
　　袁清和梅蕊香也一起跪着，我冲下台阶，扶起他们：“起来，起来，地上这么冷，跪着干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吧！”
　　赵守义抬起头来看我：“小如，以后作事不可这样莽撞！”我连忙点点头，去搀扶旁边的妇人，却听她道：“夫君不起，兰儿那里敢先起！”汗！还真是与夫为天啊！福王就跟在我后面，我只得转身对他道：“王爷，你让他们先起来吧！反正你也原谅了王留，也不差他啊！”福王冷哼一声：“进来说话！”
　　一行人都站了起来，我才见到自称兰儿的妇人，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低眉顺眼，态度很是恭谦，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我忙道：“这是嫂子和小侄子吧！嫂子好啊，我是小如，瞧嫂子这模样，赵大哥你真是好福气！”赵守义看了看兰儿，眼中的赞赏疼爱之情一眼就能看穿。
　　兰儿羞怯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道：“那里，妹子，这才是好模样呢！”我伸手接过男孩，那男孩也不怕生，到我怀里也不哭闹。我很喜欢这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叫姑姑，姑姑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他立刻笑起来，露出细小整齐的牙齿，奶声奶气地道：“我叫团圆，姑姑，我要吃糖！”团圆，好名字。真像现在的他，又团又圆，圆乎乎一个小肉球。我抱了招呼其他四人，进来吧，外面好冷啊！
　　刚进大门，就听到天空传来猎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小城宁静的上空。昊府里也传来几声哨声，那徘徊在天际的猎鹰就寻着声音，落了下来！
　　我们进门以后，才发现猎鹰正站在一个军官的肩膀上，看那军官的穿着，应该是福王的属下。那个军官拿出一块肉干喂那猎鹰，然后从它脚上取下一个管状的东西。
　　好神奇啊，我看着那只猎鹰羡慕不已。回到正厅，那军官也将猎鹰带来的信函呈给了福王。福王看过之后，脸上出现暴怒的神色，突然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椅子一巴掌，站起来后，那椅子就变成一堆碎木。
　　我们全都吃惊地看着福王，都预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