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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望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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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红霞初涨,绾玉从台阶上跳下来,呼了口气:“暮笙,我该回去了。”
暮笙起身,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说:“明天……还来么?”
绾玉一怔,她怎么知道?这得看重阳。见她久不说话,暮笙微微一笑:“没事,你走吧。”
刚走出几步,绾玉又拐回来,有些羞赧的道:“暮笙,我不记得路……”
暮笙愣了愣,从台阶上跳下来,极自然地拉过她的手道:“我送你。”
原来进入这个院子不一定要横穿草地。
暮笙带着绾玉,沿着墙边的一条小路走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到了百香园的门口。道了谢,绾玉正要朝前厅走去,重阳便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肖绾玉!都说了叫你不要乱跑!”重阳似乎特别生气,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太过分了!他们居然敢怀疑我的医术,非要我留下来观察他儿子的情况,我都说了他没事没事……”
重阳拽着绾玉边走边絮絮叨叨的骂着,绾玉扭过头冲暮笙眨了眨眼,暮笙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院内走去。
“重阳,”绾玉扯了扯重阳的后衫,道,“留下吧,挺好的。”
重阳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肖绾玉,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重阳眯着眼睛朝身后早已空无一人的“百香园”门口看了看,“还是……”
绾玉笑着摇了摇头,重阳咬了咬下唇,最后泄气的说:“算了算了,听你的。”
跟着重阳因为赌气而加快的步伐,绾玉只得一路小跑。绕到重阳身前,绾玉试探地问:“生气了?”
重阳哼了声,不说话。
绾玉撇了撇嘴,问道:“你怎么不用你的人皮面具了?”
重阳似乎有些抱怨地瞅她一眼:“那本来就是为了躲师傅他们的,现在被发现了,戴也没用了。”说罢,与绾玉擦肩而过。
绾玉在后面气得跳脚:“重阳!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落雨纷纷。
绾玉踩着水坑走在街头,裙角已湿了一半,湖边的凉亭早被文人墨客占满,雨丝落入西湖,引得人诗兴大发。
她仰起脸,任雨水打在脸上,又流入衣襟里去。此刻,她真的很想长叹一声: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拽着重阳出来!
没错,她迷路了。而且已经在城里转了一个时辰。
今天清晨。
大大的太阳挂在空中,微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昭示着初夏的来临。
她百无聊赖地跑去找重阳带她出来转,却被告知重阳正在给少庄主看病。去找暮笙吧,却因为昨天私闯百香园被发现,刘总管派了一堆家丁守在路上,严令禁止她靠近百香园一步。她实在坐不住了,才冒着不认识路的危险自己溜了出来,赌气拒绝了刘总管派家丁跟着她的好意,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她叹了口气,骂这多变的鬼天气,随便找了处屋檐暂避。
毕竟是初夏,下了雨还是有些冷的,她搓着有点发麻的胳膊,四处乱转的眼神突然一亮,那是……暮笙?
西湖的春风桥上,一碧衫男子撑伞而立,青丝散在脑后,在发尾系了条丝带,单薄的身影在蒙蒙的雨雾中,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一般。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他的身侧立着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暮笙侧着头静静地听着
绾玉喊了声,冲他挥了挥手。
暮笙显然也看见了她,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便举着伞跑了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暮笙看着她湿了□□的衣服,皱眉问道。
“啊?”绾玉抬头看了看持续往下不断滴水的屋檐,往里面缩了缩,干笑道,“我,我比较喜欢在雨中散步……”
暮笙怀疑地看她一眼,也未多问,只将手中的伞递给她,后退了几步,“外面冷,早点回去吧。”
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伞把,绾玉傻眼了,赶忙拽住暮笙的衣角,急急地问道:“你不回去?”
暮笙冲桥上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随即疑惑地点点头说:“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回去。”
“急么……?”
“什么?”
绾玉为难地看了他半晌,挫败的低下头:“我是说,我迷路了!”
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绾玉抬起头,看到的是暮笙惊恐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
绾玉抓狂的挠了挠头发:“你想笑就笑!反正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找不到路也很正常啦!”
“不是……”暮笙嘴唇张了张,最后直接拉住绾玉的手,往前跑了一小段,拐了个弯,威武的大门便直接闯入了视线内。
绾玉的下巴“哐啷”,掉到了地上。
重阳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冒雨冲到她面前,正要开骂,却倏地看见绾玉和暮笙牵在一起的手。他动作一顿,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太阳还没下山呢。”
“啊?”绾玉从伞檐下探出头来,瞅了瞅阴沉沉的天,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雨哪来的太阳啊?一点常识都没。
暮笙反射性的松开手,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连伞也忘了拿便跑入雨幕中。
绾玉呆呆地望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重阳:“他怎么了?”
重阳也站过来,和她一同望着暮笙离去的方向,咂咂嘴:“唉。”
绾玉瞪他一眼,合上伞甩了甩,朝圣贤庄内走去。
重阳连蹦带跳的跟在她身后,晶亮的眸子中闪动着某种名为八卦的光芒,时而凑近,时而离远的观察她。
一道道黑线从绾玉脸上落下,握着伞的手指泛起了清白,重阳却还不知收敛,摸着下巴半眯着眼睛下了最后定论:“有情况?”
绾玉停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笑眯眯的转过身,“你说呢?”
重阳眼中光芒更甚:“真的?!”话音刚落,他的头上就挨了重重一击,绾玉收回伞,笑得一脸无辜,“重阳,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
重阳诚实地点点头:“知道。”绾玉脸上的表情一滞,做了个自杀的动作,头也不回的跑回了房间。
重阳面上挂着笑,却长叹了一声,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侧身倚在廊柱上。
朱红的廊柱后面转过来一个人,那男子相貌堂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两弯眉浑如刷漆,与那圣贤庄庄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靠在重阳旁边,笑着回望他:“怎么?你就一点都不吃醋?”
重阳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叹了口气,扭身揪住那人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我说李铭李少庄主,您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可没工夫跟您这儿浪费时间。”
被称作李铭的男子极为自然的拨开重阳的手,整了整胸前的衣褶:“你都说了,我要是‘醒’了,你就走,我怎么可能醒的这么快?”
“你……”重阳憋了口气,闷闷地靠回了廊柱上。
他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今天一天都不顺?
李铭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却比刚才放柔了许多:“你就安心呆在这儿吧,不会有事的。”
重阳看了看他,有些无奈的别过头去,目光不知投向了哪里,往日清脆的声线也低了下去:“师兄,你说师父他为什么光追我,就不追你呢?”
“呃,”李铭一愣,“因为你偷学禁术了,而我没啊……不过我也中了师父的招,要不是你碰巧路过,我说不准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要把那些列为禁术呢?”
重阳揉了揉额头,这个问题他怎么都想不透,那些禁术里虽然有些是害人的,但更多的确是救人的,师父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呢?
“那也不是师父定下来的。”李铭笑了笑,“那是我们药王宗几百年前就定下的规矩,谁也变不得。”
重阳点点头:“算了,先回去吧,你也别装了我明天就走。”
李铭站直了身体,低低地“恩”了一声。
看着重阳的背影,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