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在沉默中

1、归来 今

　　今天对於绝大多数平常人来说，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除了不平常的孔雀山庄之外。
　　孔雀山庄的大少爷叶晓声，在离家出走三年之後，又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守门的下人们看的眼睛都发直了。叶晓声一去三年来杳无音讯，人们都认为他已遭遇不测，他的父亲，孔雀山庄的叶老庄主还因此一病不起。
　　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依旧是修长的眉，狭长的眼，尽管憔悴和疲惫，脸上居然还挂著微笑。
　　如果注意看，就会发现他虽然在笑，眼里却藏著深深的寂寞与失落，还有些许无奈。
　　可惜没人注意看，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大少爷不敬，而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晓声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稍微涉足风月的人都知道，当今天下第一名妓的头衔，除了辛四娘别无他属。
　　带有西域风情的绝世美貌，冰雪的聪明，琴棋书画各样的精通，总之你能想到的一切要求她基本上都符合。
　　传说多少贵族子弟挤破了头，只为博千金一笑，却还常常不能如愿，有时连面都不得一见。
　　可是这样的一位女子，现在却在大家眼底下随随便便的站在叶晓声身边。
　　事实上，最让孔雀山庄的下人们吃惊的不是叶晓声身边站著辛四娘，而是辛四娘身边站著叶晓声。
　　没错，天下喜欢男人的男人虽然不多，但叶晓声却恰好是其中之一，这在孔雀山庄已是公开的秘密。据说他的出走，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对於他来说，身边站著一个绝世美女和站著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没有什麽本质上的区别。
　　当人们还在发愣之际，辛四娘率先打破了沈默：
　　“你们还不进去禀报，说大少爷回来了？！”

　　片刻之後，叶晓声站在了孔雀山庄现在的暂任庄主的面前。
　　没错，老庄主三年前一病不起，一天中有大部分时间都神志不清，大少爷又不知去向，暂时继承庄主之位的就是叶晓声同父异母的弟弟叶知文。
　　叶晓声和叶知文本是同一天出生，叶晓声虽是小妾所生，却偏偏很受父亲宠爱。如果不是他太不成器，後来还为了男人闹出走，现在继承山庄的人一定不是叶知文。
　　如果事先不知道，估计很少有人会猜出他们原本是异母兄弟。弟弟看上去总是一脸阴郁的样子，有时的眼神甚至有点让人不寒而栗，而哥哥看上去更柔和，有种温柔的感觉。
　　他们兄弟不仅长的不像，性格也大相径庭。也许是从小溺爱惯了，叶晓声的懒散和不求上进使他看上去十足是一个典型的败家子。而叶知文的母亲那时间蹊跷的怀孕让他自打一生下来身份就受到怀疑。
　　也许正因如此，叶知文学会比旁人更加会察言观色，更加知道什麽时候该努力上进。父亲病倒後，他几乎是毫无争议的暂继了庄主之位。
　　说是暂继，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老庄主这把年纪，这回又和那不争气的大儿子怄气病的不轻，就算万一能好起来，也不可能再重出江湖打理事务了。
　　至於他哥哥叶晓声继任庄主的几率，用庄上人的话来说，不比公鸡下蛋的几率大。
　　所以这上下庄上有权的没权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跟在叶知文後头忙个不亦乐乎，为未来的衣食做出不懈的努力。
　　叶知文看他的哥哥也一向不顺眼，以前老庄主在的时候不敢放肆，现在要做点什麽可是一点阻碍也没有。
　　所以说，叶晓声这次回来不仅出人意料，而且原因不明，最重要的是，他这次回来一点好处也没有，只会给他自己添麻烦。

　　“你居然回来了？”
　　叶知文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眼里还带有深深的戒备。
　　他有今天的位子，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得来的，这其中又有多少苦痛，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亲虽是一直没有否认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可相对的，也一直没有承认过，对他始终很冷淡，有时甚至近乎於刻薄。如果他没有这次病重，如果他还有别的儿子，自己就永远也别想和家业沾边。
　　三年前叶晓声离家出走时，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不是有那麽点暗暗的高兴；但现在他的那个败家子哥哥莫名其妙的又回来了，如果父亲再执意要让叶晓声来执掌大局的话，他可说不准自己会不会真的做出点什麽。
　　要是能用话把叶晓声激走,那就再省事不过了。
　　一般人如果在外流浪三年後一脸疲惫的回到家，迎接自己的家人非但没有一点惊喜，甚至还表示出驱逐的意思，恐怕早给气个半死，大吵一架不说，转身就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叶晓声就这样被气走了，倒也落得个方便。
　　可惜叶晓声不是一般人。这点从他喜欢的人的性别就可以看的出来。
　　他只是疲倦的笑了笑，笑里还带点自嘲的意思，“是啊，我居然回来了。”
　　叶知文冷笑道：“你那个男人呢？把你甩了？”
　　叶晓声平静的说：“好像是的。”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没有委屈，也没有後悔和愧疚，平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叶知文看了他半晌，也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真听不懂话里的意思还是装听不懂，一时间竟不知接下来应该说什麽才好。
　　还是叶晓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一去三年，庄里的事情很多都是听人说才知道。爹病倒以後，庄上的大小事务多亏你了。”
　　叶知文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些事情自己不去做，难道还指望他？
　　叶晓声很快又道：“知道爹病倒了，我也很担心，今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他。”
　　叶知文冷冷的开口：“你想去看望就去吧，我会带你去，不过我恐怕你见了他以後会失望的。”
　　“为什麽？”叶晓声不禁问道。
　　“他年纪大了，心里最牵挂的就是你，你出走时又决绝，还一去就没了音讯。他彻底被你气惨了，一直卧床不起，时常昏迷，你今天去若能撞上他是清醒的，就算你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