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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城子 画楼帘暮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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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帘暮卷新晴,掩银屏,晓寒轻。坠粉飘香,日日唤愁生。暗数十年湖上路,能几度,着娉婷。年华空自感漂零,拥春醒,对谁醒。天阔云闲,无处觅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卢祖皋
【1】
有些时候经常会感到无奈。你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它发生了,却什么也做不了,连安慰也显得多余。你是旁观者,旁观者就要有旁观者的觉悟。
但人的理性不一定每时每刻都占据着头脑。感性在冲破束缚的一刹那你明白这可能会造成什么无法预料的后果,但还是甘之如饴。
所以,如果我知道这场宴会会让自己和钟乔伊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她。
保护她,是我唯一的想法。
【2】
今天晚上有一个晚宴,宴请的是本市社会上层及各大企业的领导,我需要陪同钟乔笙一起出席。又因钟乔伊也需要陪同费逸楠出席,所以钟乔笙先接我到他家和钟乔伊一起试礼服,到时费逸楠来接钟乔伊,我们会一同进入会场。
钟乔笙为我选了一袭素色礼服裙,没有多余的装饰,样式简单典雅,很合我的心意。而钟乔伊则是鲜红的露背礼服裙,更衬得她唇朱如丹,肤白胜雪。
女神一样的钟美人。
钟乔伊换装之后坐在镜子前把头发挽起来,我坐在房间的床边看她看得直叹气,“人比人气死人还真是有道理。”
镜子里的钟乔伊似是脸红,微微一笑,“辛黎,你也很美,要相信哥哥的眼光。”又转过身来对着我,“来帮我挽头发吧。”
我弯弯嘴角,走过去拿过钟乔伊手上的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她的头发又软又柔顺,挽起来有些难度。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场景有些相识。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后为她梳头发,挽头发。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抬眼看向镜子,发现钟乔伊露出疑惑的神情,像是想着什么事情。
手中的梳子一顿。半晌我低声问道,“怎么了?”
钟乔伊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动作,却留心起钟乔伊的神情来。
她的双眸像大雾一样迷离和潮湿。我知道她又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了。
司航。
我曾经看过,司航为钟乔伊挽头发,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笼起,挽一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根发簪。
而意料之外的,我看见,钟乔伊的左手上有点点的光。
中指上,一颗硕大而完美的钻戒反射着耀眼夺目的亮光。
【3】
钟乔笙是其所在公司的市场总监,而他的公司和费逸楠所在公司在本市市场份额上各领千秋实力相当,因而既有合作又免不了竞争。两人相见倒是话说得字正腔圆,笑容也是滴水不漏。
看着两个正在寒暄的正装男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和钟乔伊默契地相视一笑。
出发时间到,钟乔伊坐上费逸楠的车先走,我和钟乔笙随后。
一上车我就把提着的嘴角放平。钟乔笙看看我的神色,不发一言,开车。
他一向知晓我的脾性,也知道如何控制我的脾性。
最后还是我忍不住了。
“费逸楠向乔伊求婚了?”又续道,“乔伊答应了?”接着补充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乔笙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分辨不清他的情绪,只是回视着他。
钟乔笙回过头注视着路的前方。路边的灯光很暖,急速得往后退去,在车窗上连成黄色的光线。
“第一个问题,是的。第二个问题,我不清楚。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语塞,半晌才开口。
“你知道的。这十年的事,你一直都知道的……”
钟乔笙不接我的话。
我低下头,心里翻涌着各种莫名的情绪。不甘心。我不甘心!
钟乔伊把司航忘了。
她把司航当成一个梦。
十年里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她就要嫁作他妇。
她怎么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我咬住嘴唇,浑身发抖。
钟乔笙见我不说话,特意看了我几眼。之后过了很久,到达会所地点,钟乔笙不顾服务生的示意,亲自将车子驶入会场的地下停车场。熄火停车之后,我们坐在座位上,既不说话也没有立刻下车。
“辛黎,对乔伊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乔伊忘记了那些事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已经重新开始了,所有人会祝福她,你也会。”钟乔笙用着淡然的口气说话,不是劝说倒像是在对我陈述一件事实。
“她会做梦,她会梦见司航……她会想起来的……”我喃喃道,“她会记起来的……”
“你很希望她记起来?”钟乔笙打断我的话,伸手握住我的下巴,抬起来。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诧异和迷茫。
“看着我,辛黎,是你不希望她忘记司航,还是这十年里,你从来没有忘记司航?”
他冷笑,“你是乔伊的心理医生,这些年用尽方法不是都没能使她想起来么?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告诉她那是梦的神情,那么,你是希望她找回丢失的记忆,还是继续延续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
钟乔笙的眼睛里满是戳破事实的狠戾。这才是我熟悉的钟乔笙,果断冷静理智的钟乔笙,最会从大局考虑的钟乔笙。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入钟乔笙的手里。我试图挣脱他的手,他却越握越紧,紧紧钳住我的下巴,捏得让人生疼。
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无声地看着他流泪。
钟乔笙的手机在振动。
钟乔伊和费逸楠可能在等我们,我想我们在地下停车场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还是看着我。
如果是在等我表态的话。
渐渐地,我抿起嘴,拉出一个微笑。
钟乔笙终于松了手,敛起情绪接了电话,轻声回复几句。
我则迅速擦干眼泪补妆。我可没有忘记来的目的。
车厢里陷入莫名的尴尬,只有我手忙脚乱收拾自己时发出的声响。
钟乔笙倚在座位上看我。我收拾完毕,对他点点头,伸手想打开车门。
“等一下。”他拉住我。
我一下僵直了身体,鼻子发酸,因而拼命压住汹涌而至的泪意。
钟乔笙似是叹息了一声,把我拉回来揽进怀中,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
“眼睛还是红的……好了,不要哭。”他轻声说道。
“钟乔笙,你爱我吗?”这样的光景,是因为不想我带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和你一同步入会场,男人最看重面子,不是吗?
我在心底冷笑。
他的身体有了一丝丝的僵硬,随即放松。“你是我的女朋友,你说呢?”
把问题回抛,是他一向的圆滑。
“那么,你敢和我结婚么?”我笑了,离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你不爱我,同时不敢和我结婚。我不爱你,我却敢和你结婚。”看他的眼里慢慢有了怒气,我满意地打开车门,起身,洒脱道,“走吧,别迟到,我的……男朋友。”
“辛黎,你经常自己挖坑自己跳。”钟乔笙摇摇头,声音带了一声笑意,下车,走上前,脱下西服披在我肩上。“有时我恨不得把你给埋了,大家都清静。”
我带着微笑,挽住他的手。我们没再说话,带着各自的面具微笑着走出地下停车场。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我远远看到,费逸楠和钟乔伊坐在窗前小声地交谈,费逸楠说了一句什么,钟乔伊举起左手看着那枚钻戒,低下头轻轻笑了,美得令人夺目。
眼睛似乎疼了起来。
钟乔笙看到了,他低头对着我挑衅地笑。
我也笑了。
钟乔笙说得对,我一向自己挖坑自己跳。只是这次,我的坚持的立脚点在哪里?不过是一场无理取闹。
而我和钟乔笙之间的问题,终于摆上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