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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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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点
台风在徐飞死于非命的第三天到来。雨水尚未落下来，阴郁的风带着狂躁和未知的不安穿透每一个角落，如同大飞的死亡，
总部陷入话语窒息，晦暗不明的案情，被生生卡住脖子，无话可说。
破例在台风天放一个晚上的假，回去钉钉窗户。
格格抓起提包告诉火点，“今晚风大，我呆会儿去接永琪到我家睡。”火点看着电脑点头，正好，永琪不在的话，整晚都可以工作了。格格第一个撤离，小猫随后，其他人在十几分钟内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火点对着电脑，毫无线索的搜寻，美国军用枪械的资料，越南人的资料，鬼蝶文身的资料。
一点两点三点…查到的资料好像毫无关系的节点，既不能连成线，也不能编织成网，真凶躲在暗处，面带笑意。疲惫的感觉渐渐上来，不只是火点，还有，FOX。
如果是这样，整夜也许就这样过去，FOX会在那边一直观察下去。
毫无进展，火点开始深深的皱眉，于是忧郁迅速在房间里滋长，甚至通过屏幕衍生到FOX的房间，似乎就是这皱眉的表情触动了FOX，他决定做点什么，比如让整个总部的电力系统短时间崩溃，没有人深究一根电线怎样在台风天错乱，导致一瞬间断电。
火点的电脑黑屏，FOX的监视器也同时黑屏，很公平，我们的窗口同时陷入黑暗，映不出我们眼睛的颜色。
FOX在自己的办公室耐心的等待，看不到，只好耐心的侧耳倾听，十多分钟以后，楼下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接下来扬长而去，火点，你终于肯回家了哦。
FOX静静的注视着车子远去。几分钟后，FOX潜入火点的办公室，把玻璃烟缸里的东西捡起来，轻弹两下并不存在的烟灰，然后装回自己的烟盒。
FOX笑起来有鱼尾纹。
火点家离总部并不远，但今晚天气恶劣，暴雨在半路铺天盖地的到来。水雾，风，狂摆的树木，车子不停打滑并最终在离家不远的路旁熄火。火点在孤岛般的车子里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
又是这样的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谁也救不了。大飞，村民…究竟谁代表善恶，谁又应该被惩罚？…火点的头慢慢靠上方向盘，很累很累。
“…昆青…”
“…昆青...”
为什么要轻声唤念这个名字？他的名字在他唇齿间徘徊，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水还在继续，而风已经小了许多。
火点的心情渐渐平复。
一件很现实的问题：车子熄火了，该给谁打电话？谁会在大半夜暴雨不止的时候帮他，送他回家。
看，答案开着车子来了，当然是FOX。
“杨sir？…真的是你的车子？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么？”FOX见到他比他见到FOX似乎还要意外吃惊。尾随一个小时，等候两个小时，现在赶上来若无其事的打招呼，他可真能装。
“我的车子熄火了，能不能送我一下？”隔着雨帘，火点声音很大。几乎是喊着说的。
“能，当然能。”
关上车窗，打开车门，一瞬间雨水倒灌着进来，打在脸上，火点急匆匆的钻进他的车子，FOX笑了。狐狸笑了。
“请随便。我拿干净的毛巾给你擦。该死！窗户没有关…”火点放下毛巾冲到阳台关窗户。
上楼的时候还是淋湿了一点点，雨伞不够。雨已经小了很多。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火点的家，FOX已经有一点熟悉的感觉。白毛巾一次也没有用过。也没有任何味道。
FOX站在客厅等了很久，有些细碎的水点飘过客厅。才发现火点站在阳台上对着大敞的窗户。黑色贴身枪套刚好勾勒出火点的脊背，FOX已经暗自奇怪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的脊背永远没有火点的直。即使是现在这种的，脆弱濒临绷坏的直。
“火点。”FOX走到他身边，“怎么在愣神？”温和的笑容，顺手帮他关窗，雨水冷的好象小针一样。
火点没有说话。他们面前有一栋写字楼，晚上只有楼顶亮着一盏高空障碍灯。每隔五秒钟交替一次颜色，从宝红色过渡到乳白色，活象一颗睡眠中的心脏。安静沉稳的跳动。
“…”FOX没来由的烦躁，拿出烟盒，猛然想起烟盒里面的东西，收回的时候，一只手已经伸到近前。
“给我也一根。”晃晃，FOX 有些傻眼，火点冲他笑笑，又说一次，“给我也一根烟。”
FOX迂回的笑笑拒绝，“我的烟不适合你。”
“拿给我！”火点是自制的人，他不会为了讨不到一根香烟而发怒，但是现在FOX就是那根令骆驼倒下去的稻草。
“ok.please~” FOX摊开烟盒，任火点去拿，七八根烟里混有一个是针孔监视器，FOX突然想赌一把。还十分希望自己输。
廉价打火机的声音很柔和，塑料按板的声音是轻轻的‘喀吧’一声，用火石的打火机通常都是‘刺棱’。声音突兀。
小小的火光映红火点的脸，FOX帮他挡着风，替他点燃。FOX的手离火点的脸庞很近。
火点索性一下子敞开窗户。
FOX没有迎上预想中的水，雨已经停。
火点把烟吐出去，烟散开在窗外，似乎他喜欢这样。又深吸几大口，然后呼出去。
“像这样周围都是雾，很像泰国雨林里的早晨。”
“火点你的气息很长，烟被你吹的很远。”
火点转过头来看着FOX，“我小时侯是在…”他停下来，不再说话。
“是在什么？”FOX疑惑。
“没什么。”
——听过我小时侯事情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讲我小时侯的事情。
“是么。”一丝阴狠的表情出现在FOX的脸上。但是火点没有注意到。
“恩。”
“你很喜欢泰国？”
他没有回答：“…刚才抱歉，我的口气很差，你知道…大飞是我们队里最重要的队员。我很难过。”
“我理解，徐sir的牺牲，我也很遗憾。”他安慰他，拍拍他的肩膀。
FOX没有在心里嘲笑火点，不知道自己就是杀死大飞的人。这不是火点的错。
火点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香烟。FOX也拿了一根，这次火点帮FOX点燃，火点也注意到FOX的睫毛很长很密，但是不翘。
FOX觉得自己在玩危险的俄罗斯轮盘赌，在这个傻阳台上，暧昧的一根根的抽烟，直到被火点发现烟盒里的秘密。
然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一人一狐默默的吞云吐雾了很久。
“火点，够了。”——烟盒里仅仅剩下最后一根。
“FOX？”火点疑惑。
“最后的留给我吧…”FOX 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况且Sniper从来不在夜晚连抽三根烟…第一个火点…看到代表目标出现，第二个火点，准备定位，第三个火点亮起来的时候…”FOX作出端枪的动作，瞄准远处沉睡的红色心脏，“…我就可以直接扣动扳机。”
“什么两个火点三个火点的。我不抽就是了。”火点笑笑的收回手，很多狙击手都有些奇怪的忌讳。
“不开玩笑，这可是我养父的生死经验。”FOX随意的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摩挲着自己车钥匙的尖端。
“你的养父？他上过战场？”火点记得和大飞见过FOX的养父，那时，大飞还暗暗取笑火点有一个洋人爸爸。
“对。他上过战场。”FOX的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也是狙击手么？”
FOX眼睛不眨的看着火点，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是越战老兵。”
“哦~~难怪。FBI方面要派你调查，你爸爸是参战军人，一定能够协助案情。”火点正直而认真的表情。
“…”火点已经相信FOX，所以他对他不曾有半点怀疑。
“那FOX，关于纹身，你的养父也参加过那场战争，他知不知道当年的鬼蝶部队，知不知道他们要纹一个鬼蝶？”火点正直的问问题。
“对不起，我们FBI并没有特别关于‘鬼蝶’这方面的资料…”
FOX稍微停顿一下：“你可能想的太多了，在我们那里，去纹身的人很多，纹身图案并不代表什么特殊含义。老虎也好，蝴蝶也好，都只是为了辨认尸体的时候方面点。”
“辨认…尸体？”
“因为工作危险，常常会有人殉职，死无全尸的时候，只找到一块肉，也说不清楚是谁，有记号的当然辨认起来快一些。”
FOX如同导游讲解景点一样口吻轻松，不过讲的都是血肉横飞的美国大片，莫名火点问出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那你…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纹身？”
“你想看么？”FOX 这种一贯微笑其实很碍眼。又顺手解开一颗西服扣子，火点有些尴尬窘迫。
“开玩笑的，我身上什么纹身也没有。”FOX摆摆胳膊，笑着告诉火点，“我很怕疼。”
——不对，那是因为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收尸。而那鬼蝶，从我刚懂事起，就已经深深纹在我的脑海里。
“好了，我该回去了，明天找人帮你拖车子，火点你也好好休息吧。”
“好。”火点微微点头。送FOX出门，“谢谢你的烟。”
“不要想太多，不要点第三根烟…最后…不要让Sniper找到火点。”
FOX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的对决大概是迟早。
“哦？好！”火点关门。
FOX出了火点家，开车绕着那栋写字楼转悠十好几圈。停下车，像小孩子用弹弓打灯泡的心态一样，他掏出自己的枪，猛朝着红色心脏射击，枪声在夜晚很响。可灯一直亮着，不是FOX打不到，而是灯太高枪的射程不够。FOX发泄够了就跳上车子，发动引擎，然后离开。
天微微有些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