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曲奇cookie

2、第二章

　　卓晨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人穿一身夜行衣，那样灵巧自如地穿梭，快得看不清他的脸。他猜他一定长得很好看，不然怎配得上这般灵动的身法？银色的剑在空中划出道道绚丽的光影，血肉快速的分离，明明是血腥残暴的一幕，可卓晨却觉得因了那人这所有的镜头都变得分外好看。他如天神般降临，明明不知道他是谁，却莫名觉得心安，不再害怕得蜷缩一旁。
　　分明只是片刻，方才凶神恶煞的大汉便都倒在了地上，而那人，未沾半点污浊。
　　他这才看清他的脸，似江南女子般柔美的五官，却染着北方男儿的英气，当真是俊俏无双。
　　“跟我走吧。”那人没问他姓名，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看着那人温柔深邃的眼，魔怔了般，就这样接过了那人伸过来的手，也未曾注意现在是白天，而他身着夜行衣，显然是有备而来。
　　为他而来。

　　卓晨今年十岁，从未见过母亲，如今连父亲也去了。
　　不过他不是太伤心，他跟卓家没那么亲，他自小就被送去学习，大约是大夫人的意思，毕竟卓家的男孩子已经够多了，像他这种母亲已经去了又加上那女人入府以来妖妖调调地装柔弱，把老爷的魂都给勾去了大半，当时银牙咬碎的恨此时全转化到了这孩子身上。说来也奇怪，很宠爱孩子他娘的老爷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感情一般，由着大夫人把这孩子送走，不在府内教养。
　　现在的卓晨，无父无母，却有了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姨母，和一个大哥——就是在他无助时如天神般降临救了他的那个人。虽然那人呢总是对他爱答不理，常常是卓晨在一旁说他在一旁听，十句里面回一句，不过即便如此，卓晨还是很喜欢也想要亲近他。久而久之，那人也默许了身边这一叽叽喳喳的存在。
　　自卓晨来到忘归楼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忘归楼似乎更热闹了，至少苏瑾一这么觉得，好在不至于那么令人心烦。
　　“掌柜哥哥。”这奇怪叫法是因卓晨喊过“苏哥哥”后，苏瑾一明显的呆愣陷入某种不太好的情绪（回忆杀）之中，卓晨发觉他难过，便想换个叫法，思前想后想出这么个叫法，至于苏瑾一名字中其他的字拿来叫嘛，那娃子也还只知道大哥哥姓苏呢。
　　而在这一个月中，卓晨发觉姨母的身子越来越糟了，明明天气一天天变热了，她却日益惧寒。

　　“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苏瑾一平静地走进来，坐在名唤阿凉的女子床边。
　　“说不定我会和他一个日子走呢。”阿凉轻笑道。
　　“那我就得扫两人份的墓了。”苏瑾一分明的强颜欢笑，阿凉听得却是笑得更温柔。
　　“能沾得苏公子的一点思念，也算荣幸。”
　　“你……你也是不同的。”他有些局促，伸手抚阿凉的碎发。
　　阿凉神色一变，“你知不知道我恨你。”
　　苏瑾一沉默，没有震惊也没有悲伤，却倒是有些释然。阿凉闭上眼，继续吐出阴冷的话语：“所以我让你也背了那么多条命，你也一起下地狱吧，说真的，一个人的话，我有些怕。”
　　“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就算我们不杀他们，殿下……我是说皇上，迟早也是会问罪的。”
　　“可你本可不亲自动手的，就像卓家，只不过是为了我的私愤，想要亲手处决那家人，最后该放流刑的也都变成死刑了，呵，而且尸骨无存。”她睁开了眼，“可我不后悔，甚至没有负罪感，真的，我是不是很坏？”
　　“我知道，”苏瑾一迎合着她，“你也不需要有罪恶感，卓家，即使不是你要求我也会去做的。“
　　只不过没有这般狠。
　　“别多想了，”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溪水，“你不会下地狱的，那些事都是我干的。”
　　所以所有的罪恶，我来背。
　　女子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自顾自谁去，苍白的脸在烛光映照下才有了几分血色。苏瑾一吹熄了灯，合上了门，一声长叹，
　　里面的人对着熏有檀香的木墙留下一串泪来。她后悔了，后悔今日对卓晨讲的一番话，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时而疯魔。
　　“小晨，你想你爹娘吗？”
　　小孩子摇摇头，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他们。
　　“唉，你这孩子，你爹娘可是很爱你的。”她这时已经有些怪异了，像一个造作的戏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送走你吗？因为他们爱你呀，很爱很爱。”她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卓晨。
　　“你知道么，他们被火烧死啦，临死前还呢喃着你的名字，他们知道会有一个恶魔来，他们把你送走。”她手舞足蹈，卓晨有些害怕在他印象中从来温柔此时却恐怖的姨母。
　　“你要为他们报仇！他们死得可凄惨啦……”她终于一把抱住他，“来，让我告诉你，他就是——”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外那个人影，修长尔雅，她于千万人中也可以辨认出来，她又提高了声音。“他是……他是……”
　　久久未见那人破门进来，他又纵容她了，纵容她给她的未来埋一道很大的祸害。
　　卓晨此时抬眼迷惑的看着疯魔般的她，未曾发现她一记手刃打在他脖颈上。
　　“进来吧。”
　　“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说不定我会和他一个日子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