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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待分别尘香送鞋,初一日出门会友
我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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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不语。尘香忙把灯笼递给我,伸手便给六公子披了件厚厚的狐皮斗篷。
“尘香,你先去睡吧,等这么久苦了你了。”六公子突然说道。
我突然想到宝玉。
“公子,奴婢不碍事,只是小胖子——”
“他可是堂堂五尺男儿,这点苦都吃不得还算什么男儿?嗯?”公子的最后一个音是看着我挑的,真心销魂。
“是。”我道。
尘香走时,我看向她,她转头回望,我偷偷朝她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风呼呼地吹,雪早已停了。我接过公子手中的伞,退到一边。
“笙平?”
“是。”
“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公子道。那双桃花也似的眼睛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小的早就忘了。”我口是心非。算了,人家公子高高在上,跟我道歉,当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还是有些感动,其实这个世界一直都很宽容。
“笙平,过来给本公子宽衣。”六公子把手抬起。
我熟稔地用左手把他衣服扒了个干净。
于是我正式成为他跟班了。
这年我不到十三岁,而公子十七岁。
年前一个月,公子每天早早地去皇宫,傍晚才回来。宫里不许带下人,我们便每天在院子里等他。
日子过得有点闲。
尘香最近总是待在她屋里不出门,我闲来无事,白天便跑出去帮四禄他们扫雪。
后来某天在公子的书阁里发现了《孙子兵法》,前世我看过。于是便又偷偷拿来看了几遍。
从此每天公子一出门,我便窝在他书阁中看书。
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我数着日子等过年。最后两天时,我越发欢喜起来,那天晚上就被公子发现了。
“笙笙,什么事这么开心?”公子不常和我说话,他突然问这一句我愣了一下。
“要过年了,回家。”我笑道。
“你已经是我的小厮,这年,你是不能回家过了。”公子道。
我有点脑子转不过来。
“这样啊。那便算了吧。”轻叹。
“你把你家人接来京城,安置一下,准许你每天半天假。”公子笑道。
“谢公子。只是小的家人在北方住不惯。”我喃喃。
后来我们便不再言语。
我的生活瞬间没了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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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仁贵他们都在收拾东西回家,也有人没有动,例如我隔壁的隔壁床铺的木瓜,还有仁寿隔壁床铺的桃子。
我们三个人一起在风中萧瑟。
“小胖子,你怎么不回家?”木瓜吸了吸鼻涕。
“我家在那遥远的地方哟~”我唱道。旁边两人哆嗦了一下,“你们呢?”
“前两天赌了一把,把路费输光了。”桃子显得无比哀怨。
“家里已经没人了。”木瓜叹气。
我们仨抱头痛哭,好不辛酸。
“大过年的,你们哭什么?晦气!”路过的三公子的小厮长得像人参娃娃一样,嫌恶地说道。
我们直接把他无视。
下午我肿着眼睛回院子了。尘香终于肯出来了。
“小胖子哟,你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她拉了我进屋暖手。
“我想回家。”我哭得一抽一抽的。
“乖,没事的,不哭了不哭了。”尘香拿出三双鞋子,“看,姐姐给你做了三双鞋子。”
我抱了鞋子哭得越发狠了。
“平日里看你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看来都是装的。姐姐以前也有个弟弟,和你当初一样胖,特别喜欢笑,傻乎乎的,别人欺负他,他也不气。”
“后来呢?”我不害臊地任她抱着。
“五年前,他去街上买豆腐,一群喝醉的纨绔子弟骑着马把他踩死了。”她说的那样平静。
“都过去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是啊,都过去了,若是他还活着,也跟你一般大呢。”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我低头。向来不会安慰人的我有些慌张。
“既然你收了我的鞋子,那便多喊我几声姐姐吧。今晚我便走了。”
“还有回来吗?”我抬头看向她,心里净是不舍得。
“我嫁去的是青州,或许再也不能见到了。趁我还没走,你多叫几声姐姐吧。”她的眼眶红了。
“嗯嗯,姐姐。”我只喊了一声,她便泣不成声。
整个下午,我们两忙忙碌碌地挂灯笼,贴对联,整理院子。
傍晚时,尘香托我把另外三双鞋子给公子,便拿着行囊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多少有些孤单。
今晚,院子门口的两盏灯仅剩一盏。
风雪中,我有些茫然。天下之大,只身一人,我该如何是好。
今天公子回来的格外晚。
“除夕快乐。”走进时,他笑笑,拂去我发上的雪。
我吓得跳开,他却大笑着回屋。
我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淡定,淡定,那个骚包到处留情,千万别被他骗了去。
过年了,他不用再去宫里,而我清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走吧,我带你出去玩。”他拐骗小孩似的让我拿着伞一起出门了。
天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雪。公子坐在马车里,我把帽子压低,围巾裹紧,只留一双眼睛在大街上乱瞄。当真的是冷,我想搓手,可是没有两只,搓不起来。
眼前就是又白又红的,一会儿这家放鞭炮,一会儿又那家噼里啪啦地放,小孩子拿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甚是喜气,看得我好生羡慕。
马车是在一家酒楼挺住。我看了那招牌一眼,居然是叫“快阁”,奇奇怪怪的。
公子徐徐从车中下来,白色的狐裘几乎要拖到地上。我扶了他一把,却见他眼若春水,眉似远山,比女人还美,差点让我看呆了去。
“柳慎明,你怎么这么慢啊!该罚该罚!”包间里,有个少年大声抱怨。
然后我看见公子终于像个正常的少年郎一样跟他们聊起来了。
“那你说要罚什么?”我帮公子摘下狐裘,他便随意坐在了椅子上。
“哟,你的小厮还是婢女?包的这么严实。”三点钟方向,有个声音传来。我赶紧把头低下。
“你自己不会看?”公子喝了口酒,“把围巾摘了吧,这里面热。”
我随意地把围巾摘下。
四周安静下来。
其实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只是常常从人家看呆的表情中了解到一点点。
生活如此无趣,我突然间想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