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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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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小时进屋一会儿了,见自家公子坐于窗前凝思,神色似乎一尘不变似乎又变幻莫测,不敢贸然开口,肃立一旁等着公子问询,房间里诡异地宁静。
“查清楚了吗?哪边的?”玉小时一惊,却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苏勋然从房梁落下来问。
“都有参与,前一波是妖妇派的,后面一波是自家的。”玉小时声量尽量平稳,努力压抑自己的惊讶,本以为自己的武功算高,谁知这么一大活人待屋里自己却丝毫探查不到。
玉微听闻此言,拳头攥的紧紧的,脸上神色莫辨,连道两声:“好,真好!”
“请公子示下如何处理。”一管吊儿郎当的玉小时此时安分极了,跪在玉微面前,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玉微思忖片刻,忽又阴鸷一笑,道:“全部剐了,吊着口气,做成人彘,抛到乱葬岗。”
玉小时被玉微语气中森然冷意逼得打了个寒颤,俯首称是。
“公子,已发现他们踪迹。”声音低沉稳重,是玉流。
“走!”
和暖意融融的扶疏小院今日就成了空院。
半夜,华安府衙。
谢知府端坐高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尔等如何发现这白衣素钗,速速道来!”冷面肃言,官威十足。
玉微坐在侧首,怀里抱着灰扑扑的白色纱衣,手中把玩那只古朴的簪子,两边以玉流玉坞邬为首,袖手崖一列剑客肃立。两个衣着破烂的畏首畏尾的村民当中跪着,支吾半晌,半天交代不出什么事。
玉微的脸色不变,眯起眼睛看向跪着的二人,两个本相互指责的村民声音渐渐低下去挤在一起。都是几十岁的庄稼人,黝黑畏缩的模样瑟瑟发抖,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脑袋就被削掉。
谢知府心中犯难:公子,等过几个时辰天色透亮了正儿八经审问不行,非半夜带着一票负剑的江湖人,这么滴不把那两个庄稼汉吓死,能审出什么啊!遂试探道:“公子,这些佃户虽目不识丁但也识的贵气,如今言不成句就是怕冲撞公子,不然,我带着他们换个地方审?”
玉微面色不变,冷冷道:“玉坞邬。”打了手势,推着轮椅就出去了,一票跟班鱼贯而出。
谢知府想都不想也跟出去了,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引着众人进了会客厅。
玉微见“刚正不阿”的谢知府招待殷勤备至,进退得当,也就不奇怪他怎么能升到华安这个大有油水的地方。心中不免冷嘲:辅国将军虽是趟了这浑水,但辅国将军义子的名头在华安这个权贵亲戚扎堆的城还是相当有用的。
谢知府半夜被迫离开温香软玉到冷冰冰的高堂坐着的。谢知府被拍门时相当不高兴,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管家竟然扰他清梦,这边深夜伸冤之人,初见恻然,再见清淡,天天见心烦,我虽是你父母官,但终究不是你父母不是?嘿呀,不开还在外面叫了,我倒看看今天哪位大佛来了!谢知府睡眼惺忪套着月白衫子开了门,一见那东西什么神志都回来了!天青色,玉瓶状,银龙纹,哎呦妈诶,辅国印!“嫌你家老爷官高了钱多了还是命长了,敲什么门啊,撞开不就成了!”絮絮叨叨数落管家。
赶紧蹬上另一只描金靴子,“夫人,夫人,快找找我腰带......”
辅国将军,那可是如今唯一可以和沈太后抗衡的势力啊。但凡沈太后还有一口气,那女帝就是名正言顺的,但你知道将来泽原能不能姓回夏啊,当然是两边都得供得好好的。
谢知府如此这般,还有个考虑。辅国将军,没有子嗣,义子还不当亲子给养着。更何况,辅国将军传闻中的义子,是哀帝的遗腹子这般传言泽原一票老臣也是心知肚明的。天算不如人算,沈太后能废了禁宫中的皇帝,谁知道宫外还有个江湖侠女留了个哀帝的种,若到时,沈太后驾鹤西去了,金銮殿上坐着的,可能就是身边这位主儿,得好好巴结。得让绮涟筑的廖当家多和祝小姐走动呢!廖当家是我侄女?别,我们是远亲,我可是铁面无私、公正严明的谢包公。
正到了玉微公子面前,谢知府心中再如何盘算,却是不多瞄一眼的,不卑不亢。玉微不吭气,没人吭声。谢知府坐于一众江湖草莽之中也不觉得突兀,却不知袖手崖的师爷玉棋暗中打量他半晌,眼中精光乍露,暗道:“人才得收服到我袖手崖啊。”
谢知府心思灵巧如狐,玉棋不过眼神变了一变,他的眼神就追过来了,一看一三十岁左右的俊秀青年直剌剌盯着他看,满是征服的意味,下意识地紧了紧襟口:虽然本官长得好,但本官已经娶妻了本官不是断袖!”
玉棋的本就黑的脸更黑了。
一炷香的时间,玉坞邬很快就回来了,三言两语把事情交待了清楚:村民韩铁柱与李三才在上山栈道上挖了一陷进,欲靠此抢掠钱财,岂料初次得手,验收时坑里仅有一件白色纱衣和一根簪子。韩铁柱考虑到李三才是残疾人,手脚不灵活,只打个“下手”,设法支走李三才,独吞了“战果”来城里当了。李三才腿脚不方便走得慢,赶到之后当的钱全进了韩铁柱的肚,这能忍吗?于是,李三才就报了官,然后......然后才有了祝舒嵘被劫持的线索。
除了玉微立刻就要动身往陷阱走,其他人都石化了,就连见多识广的谢知府都瞠目结舌。
夜色正浓,玉微并玉流玉坞邬玉棋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出城去,向南奔行几十里,道路愈发崎岖,众人只能弃马。一路,玉流见自家公子支撑艰难,提出背他,被拒后也不再劝。循着山道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陷阱,那实在是个庄稼汉挖出来的陷阱:不过十二三尺深,其旁堆着干草。稍稍有江湖经验的人大白天也是掉不下去的,就是夜色浓了,但凡有武艺傍身的者也是可以轻松脱身的。
玉微下了那陷阱,玉流玉棋带人探查周边环境,只玉坞邬守在上边。石沙上祝舒嵘的血迹初凝,他眸色愈发深重。一寸寸摸过,再脑中模拟受了伤的舒儿被贼人虏走,无力挣扎的情景,她仍在昏迷吗?还是已经醒了独自面临困境?
不对!辅国将军门下绝不会有这样的废柴!轻易掉进这样的陷阱中的人将军必然是不会用的。玉微面色一凝,更细致摸索挖掘。侧面,感觉不对!玉微拨开其上干枯的草叶,摸到一深陷侧壁的冷硬物事,使了三分力道去拔,纹丝不动。玉微心下诧异,运足内力猛一使力,一手掌在青色玉璧泠泠泛寒,上刻一霸气隶书“楚”,明明是规整的隶书,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天色已微微泛白,玉微沉默半晌问道:“玉流何在?”
恰玉流玉棋二人下马,玉流本就黑的脸色更沉重,呐呐道:“两里外山崖上有打斗的痕迹,四具银蛇面具尸体,皆为一刀毙命,是绝对的高手。”
玉微心底的把握多一份,手中玉璧抛给玉棋,玉棋接过,摩挲着光滑剑痕,端详片刻,脸色大变:“二十年前,江湖上横出一少年剑客,专攻剑术,造诣极高,正邪莫辩,为人狷狂,得罪不少武林前辈,后有传言,其练功时走火入魔,自绝而亡。那位剑客,名曰一楚。”
一时,所有人都沉默了。玉流带着一众人退下,陷阱只有玉坞邬和玉微两人。
玉坞邬看公子不过一夜,眼底已泛青,一人坐在坑底,完全没了平时生杀予夺的威严,有些心疼道:“公子,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玉微面色不变,眼睛却眯成一条缝,仰起头问:“你也觉得我这般没用了?”语气不阴不阳的。
玉坞邬听出公子藏不住的怒气,心里有些不爽,她是玉字辈几人中唯一不畏公子的,直白问道:“不知公子这般子怒气从何而来?可是嫌属下多话了?”语毕,不等公子答话,拂袖而走。
玉微怔住,一人蹲在坑中,蓦然哂笑:“明明是气自己的无能,怎么就迁怒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