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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斗艺 华安四年一 ...

  •   华安四年一次的盛会终于到来。各个家族也是卯足了劲儿,白日,青年才俊们谈诗作画,指点江山;黄昏时华安二三十位女子们粉墨登场。这样的盛会门槛低,华安的百姓们纷纷来瞻仰平日里可望不可即的人物,天南地北的商客再凑个热闹,每日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贩们尤其高兴,这不,从早到晚生意就没停过,这一月的收入往往能抵上平日半年的收入,果真不负盛会之名。

      可惜这样的热闹丝毫没感染祝舒嵘。女子斗艺持续三天,第一天起,祝老爷就安排她回了祝家主宅,每日按时参加斗艺盛会。其他女子画也好弹也罢,祝舒嵘混不在乎,到时每日身体稍有起色的祝老夫人上着心,要挑选个合心意的孙媳妇。

      西方霞光万丈,已是斗艺的最后一个黄昏。台上的江家一个庶出的姑娘拨弄琴弦,低吟浅唱,脸上蒙层白纱,眼中似有氤氲水汽,一眼扫向看向俊逸们,似娇似怯,端端是温婉如水,秀媚动人。江家嫡出的女儿江韵下一个,再然后就是祝舒嵘了。

      她再次调转目光,专门为留下的位置仍是空的,嘴角勾起隐隐的嘲讽的弧度,手心不自觉攥紧,他还是没有出现。自那日尴尬的接触后,他就如来时飘渺,神秘消失了。祝舒嵘这才意识到,除了袖手崖玉微这个名字,她对他毫无了解。几日的忐忑期待,今日全成了清清凉凉的冷冽。

      她不知道的是,看台三楼雅间里多了一位从不看斗艺的公子。

      “凤凰于飞,百鸟朝凤,小姐,你今日一定是一飞冲天的凤!。”岫枝把祝舒嵘引到候场位置,叽叽喳喳。祝舒嵘心情有些低落,此时听岫枝说话尤其贴心,也展颜打趣道:“小姐要是翱翔九天的金凤,到时一定不会忘了你这只聒噪的雀儿!”“好!”岫枝脆生生答,十五六岁的姑娘声音就是好听。

      祝舒嵘再看向祝家方向,祝家主仆,上下皆正襟危坐,尤其是那祝老夫人,明晃晃沉甸甸的头面也没压得她脖子晚一点,那个威严气度,祝老爹也是,就江韵一幅画作的时间,茶杯不知续了几次了,倒比她这正主儿还紧张。如鲠在喉的感觉就这么神奇消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过得好过不好都是自己的事,谁离了谁还能活不了了?活得更漂亮那才真正有本事!

      场下忽然热闹起来,尤其是西边那些青年才俊,大概是江韵的画引起来的。祝舒嵘倒是清楚江韵在工笔画的造诣,也不为她担心,看她款款而下,敛了心神。

      激壮雄浑的鼓点声陡然响起,鼓点缓慢沉重,急促有力,一下下直击人心,方才闹哄哄的场地安静下来。

      一全身红衣女子从天而降,不是喜气洋洋的红,那红红到妖冶,夺人心魄,如阴间走出的战神,战场上浴血重生的惊魂。她看似飘逸优雅,慢慢悠悠踱步到的场中央,实则只是眨眼一瞬息。鼓声忽的听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如此诡异的身法,真的是鬼吗?

      她稳稳立于舞台正中央,伸展双臂,广袖随风而起。美目轻阖,似是庭院中漫步时的安宁神色,出现时的戾气似乎只是一瞬的幻觉,那风一定和馨香和暖的,不然,怎么有如此陶醉的感觉。所有人的呼吸放缓了,正要在清明的天地间吐出一口浊气时,鼓声乍起。她,睁眼了。

      那时怎样的一双眼,眸子亮得冷冽,冷得逼人,似是冰人般遇到了血海深仇的敌人,那厮蹂躏我的土地,屠戮我的手足,见了他,只心心念念一个字,杀!她殷红的唇缓缓勾起,她,动了!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横扫,“咚!”侧劈“咚!”左有强敌,如鹰般猛冲而去!右现贼人,一个折身堪堪避过,猛然一纵而上,带着扛鼎之力砸下“咚咚咚!”鼓声、马蹄声、剑戟相撞声交错,这是千军万马搏命厮杀的战场......所有人震撼了,此方死一般静寂,不能动,一动就是一根流星箭矢,不能喘气,一喘身子和脑袋就会分离,更不能停,一停我泽原如画江山就被敌人铁蹄践踏......

      哪有人见过真正的战场,那红衣女子带你入了那个修罗战场。鼓点未歇,她和着激烈鼓点,翻转、腾飞、跳跃......红色广袖乱舞,生生将高台围成一片激战中令人窒息的死地,那斜上的眼角逼得众人不敢直视。女子英姿勃发,愈战越勇,却也愈战愈吃力,终于,带着夺人性命之力的红色广袖被卸了力道,轻飘飘落在舞台上,那女子,静静地睡在舞台中央,似是再也醒不过来。

      原来,这就是战场!

      瞬间,天地间充满声响又万籁俱寂,极大的悲凉让观者内心空空荡荡又丰盈充实。不知何时,震颤人心的鼓声歇了,此方寂静,忽听渺远清幽的筝音回响。舞台上女子起身时,已换成一袭轻纱白衣,单手挽着不知何时垂下的素色丝带轻灵地在空中荡漾。那是个养在深山中不知世事的无邪少女,明媚淳朴,笑靥如花。她从一方轻盈地掠到另一方,竟然又是一只悬垂的丝带,她开始嬉戏玩耍,就在山林间,无拘无束的,管他什么高官厚禄,名利权势,怎抵得上此时片刻安适。

      她似是乏味了,换方天地玩耍好了。仙子一飘,悠然落在湖面上,只溅起点点涟漪。就在湖面上,她舞动长长地广袖,如仙鹤般舒展,她于原地转了三五转,发现什么乐事似的,轻笑出声,阳光似乎都浸在她的弯弯的眼眸中。又是一跃,力气似乎小了些,身形不稳,没落到该落的点,她一声惊呼,乌黑柔顺的长发小半都落在水里,看台上一片抽气声,几位会武的公子纵气就要去救美呢。湖边漆黑一角,玉小时斜坐在湖边一石上撇嘴嗤笑:“正主儿都不急你们操心什么?狗拿耗子!”

      再抬头看对面,灯火处,玉流木头一样端端正正立着,数不清的自有大家闺秀暗送秋波,心中更怒:“同样是杂工,为毛那厮的位置比我好。那个祝家小姐果真也是向着那个破十的。”

      果然见女子无奈般伸手一够,又是一根素色丝带,稳稳荡向另一个隐在湖中的木桩,她又开始起舞。她的腰肢极其柔软纤细,她的目光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似乎终于玩够了,女子最终轻飘飘落在湖中自横的一小船上,和着清脆轻灵的筝音唱起温婉的《采莲曲》入了藕花深处。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整个看台沸腾了般叫好。不禁是才俊们,连一同比试的女子们都意兴阑珊,纷纷打听这位闺秀是谁家姑娘。

      祝舒嵘因年龄大祝融仁走动好一番才有这个机会,却不想到成了压轴之舞,祝老爷笑眯眯,眼睛都快找不着。岫枝兴奋地逢人就道“她是我家小姐!我是她的丫鬟!哈哈!”

      祝舒嵘跳的第一支舞后成为战士出征前必看之舞,被成为“鬼泣”,第二只隽秀朴实,成为大家闺秀必学舞蹈芷艺,被称为“仙舞”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祝舒嵘又回到了湖畔之中高台,因着其前的影响力,不少起坐离身的人纷纷驻足。

      祝舒嵘还是那袭白衣,朗声道:“小女乃祝家舒嵘,今日献舞实有两计。一为寻情投意合夫君,从此琴瑟和鸣。”声音甫落,便听到女声刻薄的轻笑,倒是一位位才俊们耐心等下文。

      祝舒嵘清清嗓子接着道:“舒嵘为女子,一为家事,二为国事。今日在座,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大才,他日必是国之栋梁。今,国或有乱,小女子恳请各位英雄他日为国而战,切莫胆怯。有国才有家。小女征得父亲同意,愿将所有嫁妆捐给国库,已备将来不时之需。若有幸,各位英杰中一位与小女子结为夫妇,还望成全。”

      其声朗朗,其意拳拳。前来观看斗艺的才俊们心神皆震,想不到一女子有这样的见识,情不自禁鼓掌叫好,却见祝家小姐面朝镜钟湖方向轻拍手掌,“啪啪”两声,两凭空冒出的白衣高手突现镜湖东西两岸,弓腰摸索一下,“哗”一声,从水中拉起什么,纵身飞向舞台,灯笼此时虽亮,到底是何物还是看不真切,只听沥沥栖栖水声。正所有人引颈相望时,不知祝舒嵘又拿出什么,竟引来千只万只莹亮的萤火虫,点点星光汇聚,把宽阔的高台映衬得亮如白昼,也分外美丽。

      两位仁兄飞至高台,稳稳立于两侧,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两人从水中提起的,竟是一副宽大竹简,其上几笔勾勒出粗略大气的泽原社稷江山图!也不知那颜料是什么材质,于水中作画竟然不散,竹简上波澜壮阔的国土轮廓清晰可见。

      早有精通画技舞技的举子为祝家小姐惊呼,此间霎时沸腾。

      “原来,发现祝小姐独具匠心的舞是为了完成此副图景,妙哉!妙哉!”

      “此等女子,只因天上有!得见此舞,得见此女,人生一大奇事啊!”

      耳边赞叹不绝,连方才听到祝舒嵘要捐出嫁妆脸色铁青的祝老夫人都笑意吟吟的菩萨模样,祝老爷更是捋着胡子神采飞扬,接受其他家族老爷们艳羡的目光。不管祝舒嵘婚事如何,斗舞、作画、抒意,哪一桩不是为了国事,只这等心胸,就绝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拟的。

      此次斗艺,祝家乃是当仁不让的最大赢家。

      最靠近祝老爷的祝珉伯看得到,老父亲激动地手足无措,眼中似波光闪动,只会捋胡子了。

      祝舒嵘英气勃发,背脊挺得笔直,似乎没什么能让她折下腰,她高声到:“愿我泽原海晏河清,百姓安康喜乐。我泽原国土,寸土必争!”

      祝舒嵘在高台上,似是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的出征将军,似是含着满腔热血,势要与国共存亡的战士,再看她,不过就是一个羸弱单薄粗通武艺的小女子,不过此女,心中怀着国家,怀着天下。祝舒嵘一开口,所有人就不自觉安静下来,整个镜钟湖,只听女子铿锵脆声掷地有声,唤起男儿热血沸腾。

      “祝小姐果真好颜色,好气魄!”突然,一粗粝尖刻的声音陡然插入,显得突兀不已。祝舒嵘和诸位英杰皆转头四顾,不知声音哪儿发出的。

      三楼雅间本安安稳稳坐着的人脸色却是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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