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凤席英

7、 第六章

　　清冷的正堂里。穆飞燕怔怔地跪在这里，一股寒气由脚底直逼入心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威严慈祥而又世故的族长们。
　　他们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穆飞燕，又看了一眼在一边上站着梨花带雨的大奶奶，不由得让人心生怜爱之情。但是依然平静的道，“弟妹啊，这也不能仅仅凭一碗汤药就断定飞燕是杀人的凶手吧。这样断定未免太草率了吧？”
　　“对啊，就算是中毒，也可能是其他人下的手。”
　　大奶奶捂着眼睛的手瞬间的拿了下来，眼中一丝精光闪过，继而伸进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用极尽婉转哀怨的口气，道，“几位族长老爷。要不是铁证如山，我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自己的亲爹爹啊。”
　　大奶奶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拿着那张纸往前走，道，“这是我家老爷刚刚改过的遗嘱，请几位老爷过目啊。”
　　中间的一位年长的族长，把那崭新的稍有字迹的纸张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禁不住念道，“余死后，穆家所有财产，穆家的两个女儿一分为二。在大女儿穆飞蝶生下孩子之前，财产全部的有长女穆飞燕保管。”
　　族长看完之后，摇了摇头，叹息道，“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其他几个族长大人也把那张崭新的字条拿在手里不停地翻阅，皆摇头叹息道，“这穆和天也太偏......”
　　大奶奶微微一转盈盈双目，极尽婉转柔和道，“族长大人，穆飞燕这个小贱人就是想谋害亲生爹爹，早日获得遗产。族长老爷，您德高望重，一定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可是死罪啊。”
　　大奶奶极尽柔和的嘤嘤抽泣声，如同细雨一般打在几位族长的心里微微的发痒。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继而看着堂下的穆飞燕，道，“穆飞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穆飞燕微微抬头，一张脸白皙如纸，素雅清秀，隐约有些病态，眼睛依旧如深海明镜一般熠熠泛光。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遗书，什么遗嘱，我不知道。”
　　大奶奶微微转头，火辣辣的目光直视着穆飞燕，仿佛要把她吞噬进自己的肚子里，继而柔和却是夹杂着无数戾气的声音，道，“要不是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穆飞燕这个小贱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来人呢，给以相同的毒药，赐死。”
　　听到她如此恶毒的话语，仿佛如冰珠一般一字一字落入了自己的内心里。穆飞燕收回视线，静静地闭上眼睛，也许死了就可以回到现代了吧？也许这样就可以见到她的阿伟了吧？那就开始吧！
　　可是在那一瞬间里，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穆和天慈祥的面孔，微微皱眉却却是带着忧伤的眼神，还有那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以及掩藏不住的真心的关爱。
　　他枉死，也许她该为他报仇的。不然，即使是回去了她也会不安的。于是她倏然睁开眼睑，看着堂上的几个族人道，“族长老爷，我爹既然给我留了遗嘱，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年长的族长点点头，有人轻轻地把那张纸送到穆飞燕的手里。
　　穆飞燕把那张所谓的遗嘱放在手里，在面前这么轻轻地一扫，抬头，眼中的眸子熠熠闪光，道，“我爹既然已经把家产都给了我，我如果想杀他，我为什么不等到出嫁以后呢？我爹爹刚刚改过遗嘱，我就动手，那不是太傻了吗？还有，你们刚刚说过，我爹是中毒死的，也有可能是别人下的手。药是丫环小环抓的，水是厨房里的下人们烧的。你们干吗不问问他们，而一定要审问我啊？”
　　穆飞燕越说越激动，抬头，直视着大奶奶躲躲闪闪的目光。
　　后面终于有个丫环上前一步，道，“是啊，平日里就数着大小姐最孝顺老爷了。谋财害命没有道理啊。”
　　几个族长终于点了点头，道，“丫环小环在哪里啊？”
　　人群的最后面，终于有一个躲躲闪闪的影子，几分恐惧的挤过了人群，跪在几位族长老爷的身边，颤颤抖抖的道，“丫环小环见过几位老爷。”
　　年长的族长看着小环，安慰道，“小环，你说实话，到底是你有没有在汤药里做手脚啊？”
　　小环赶紧的摇摇头，道，“老爷，小环冤枉啊。汤药是大小姐做生意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汤药是厨房里的下人们熬制的。我只是负责端了上来啊。什么也没有做过。”
　　穆飞燕微微转头，看着她道，“不对啊。那个时候你是伺候大奶奶的，怎么那晚到了我的身边啊？”再次的回转身，看着身后的管家，道，“管家，你说说看，为什么那晚把伺候大奶奶的丫环给我？”
　　管家上前一步，微微的施礼，道，“其实，本来是二小姐吩咐再给大小姐一个丫环的，我本是让小荷去，谁曾想是小环自告奋勇要过去的。”
　　穆飞燕微微转身，抬眸，看着堂上的几位族长道，“族长大人，还是去请府衙里的几个仵作过来吧。检验一下我爹爹喝过的药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的。我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喝过小英端给我的汤药有股清甜醇厚的味道，可是在爹爹喝的时候，却有股淡淡的苦涩的味道。所以，那个汤药里肯定是被别人加了什么。”
　　堂上的几个族长听着穆飞燕的陈述，微微的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穆飞燕继续道，“另外，按照我大娘说的，如果我想霸占穆家的财产，我为什么会挑选在自己的房间里呢？如果让爹爹死在其他的地方，我不是更没有嫌疑了吗？还有，我爹爹刚刚去世，这个遗嘱我还没有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在我的大娘手里呢？”
　　穆飞燕伶牙俐齿，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大奶奶看到这里，努力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看着穆飞燕，道，“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去害老爷呢？”
　　年长的族长看了看二人，淡淡的道，“好了，都别说了。”继而看了管家一眼，道，“管家，你还是去到衙门里请个仵作来吧。至于这个丫环小环吗。来人啊，给我绑起来。”
　　跪在地上的小环微微看了一眼正斜着眼看着她的大奶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一个微妙的心灵感应。小环双拳紧握，指尖深深地掐进手心里。等到两位家丁过来按住她的时候。
　　她忽而挣脱了他们，缓缓地上前一步，淡淡的道，“不用去衙门了。老爷是我杀的。”
　　寂静的大殿，一阵轰动。
　　下人们一阵骚动，皆互相看去，不相信的道，“是她杀啊？”
　　就在大家愣神的间隙里，只是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个人影飘过，继而‘砰！’的一声，小环已经飞奔了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大殿里的柱子上了。
　　穆飞燕跪着，快速的移动到慢慢滑落到地上的身体旁边。小环的身体如同一块飘絮在空中滑过一道美丽的弧度，无力地落在地上。洁白的额头流出汩汩的鲜血。那血还是热的。她禁不住大声的喊道，“小环？小环？”
　　众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大奶奶也微微摇着身子，前进了两步，可以看到小环逐渐变得苍白的嘴唇。
　　她感觉着大奶奶的身影，对着众人道，“老爷看中了我，想纳我为妾，我死活不同意。他就屡次威胁我。我便杀了她。”
　　小环说完闭上了眼睛。可以看到大奶奶微微的送了一口气。脸上一丝得意的笑容。
　　几个族人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阵唏嘘。几个人低声道，“肯定有猫腻的。谁都知道穆和天是从来不近女色的，皇上赐婚都不要。怎么会看上丫环？”
　　年长的族长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你以为我不清楚吗？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闹到官府去，我们以后整个穆家的脸还望哪里放呢？”
　　于是，上前一步，看着大奶奶，又看了看站着的下人们，铿锵有力的声音，镇定的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小小环恶意杀主，罪不可赦，不过她既然已经自我了断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继而又看了看依旧哽咽哭泣的大奶奶，道，“弟妹啊，既然大小姐是无辜的，那么你就先放了她把。”
　　大奶奶微微拭泪，即将哀怨痛苦的眼神看了一眼下人们，道，“好了，快给大小姐松绑吧。”随后又抬眸，极尽柔弱的语气道，“虽说赦免了大小姐，但是毕竟和她相连，这死罪可绕，活罪难免。不如就罚她在宗祠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可好？”
　　年老的族长只是微微笑了笑，道，“这就是你的家事了，你看着办便好。”
　　众人送几位长老离去，穆飞燕看着大殿上直挺挺躺着的小环。一个年轻的如花般的生命，就这样瞬间没了。这不是穆飞燕想要的结果，她不想要任何人死。可是这是她来这里后发现的第三条人命，每个人的死都好像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