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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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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风擎的阵线也只打压到了漠北帘岭一线,期间大小的战役也打过几次,各有进退,战线没有大的移动。因着局势不明,尉迟最终决定滞留在帘岭以图后谋。
南楚说到做到,趁着空闲的时候拉着我在空地上操练。
他问我:“除了弓箭,你还会些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一套军操,一拳一脚,一招一式,端端整齐。完毕吐息,转身看到南楚站在一边看着我,一脸沉思,心上一惊:“怎么,很差吗?”
他闻言神情一敛,微笑道:“基础还算扎实,可惜上了战场就略显笨拙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的已是委婉。这套操父兄每每晨起练习,拳拳生威,讲的是一个刚猛迅捷,可惜我虽然学得其形,却没有力量相辅,流落平常了,反坏了其威。于是汗颜不已。
南楚也不嘲笑我,另外教了我几个动作:“时间不够,这几下你先学着,以后再慢慢教你别的。”
这一边教教练练,也吸引了几个围观的。初时我也不在意,后来蓦然听到一声冷笑,顿怔,然后看到了白漓一抹淡影居然也在人群中。
若说这军中与我犯冲者,那张平等等都是小意思,这一只才是真正冤家。之前诸多挤兑都能忍则忍,能避则避,倒也不是怕了他,只是少生是非。现今我自也是不主动去招惹,他要看便看了去。
只是我学着学着,却发现那冷冷的目光也不移开,反是越发带着讥讽,连周围的其他人的气息也渐渐浮动。后知后觉,终于也是悟了出来,扭头瞪了那白漓一眼,却是对着南楚道:“我不学了!”
“怎么就不学了?”
“就是不学了!”
说起来,这委实是带着赌气的成分了。可是看他教的这些个招式,分明都是基本的躲闪功夫,若真上了战场施展出来,怕是落得个抱头鼠窜一般的行径,也难怪白漓他们看了要讥笑了。
南楚朝人群看了看,顿时无奈的笑了,可转头就一刀劈过来,寻的更是阴狠毒辣的角度。
我反射的一跳,堪堪避了过去,正要发怒,却见南楚站在原地只是笑着。心上一转,到底还是想通了。方才躲的急,用的却正是南楚教我的几招之一,虽是形象落魄了一些,却是真真的保命功夫,战场上瞬息万变,但只要保得性命,总是可图后续的。通俗些来讲,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便是这个道理。
于是也不理会白漓他们讥笑的目光,认认真真的跟南楚学下去。然后听得人群中一个冷哼,白漓的目光便消失了。
如此练了两日,南楚看我学的快,便又教了我几下刀法。那时尉迟恰恰路过,我心一惊,手一抖,刀便脱手飞了出去,对的正是尉迟的方向。尉迟虽然眼明脚快的避了开去,倒是一旁的白漓像是炸了毛的猫,瞪着我逼问是不是故意的。
我虽不是故意,到底有些心虚,悄悄拿眼去看尉迟。
只见他捡起了插在他脚前一步土中的刀,掂了一掂,道:“刀太沉,臂力却太差,这才叫刀脱了手。”招了一个士兵说了几句,便见那士兵跑开了。
对于尉迟我总是带着点年少时候的残念,看到他出现便已是紧张万分,听了他那几句,自然不是什么夸奖,心上仍略略有些黯然。现今也不知他说的又是哪一出,只见他挽了袖子走过来。
该不是因我那脱手一刀而准备打我吧?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却似是被南楚看穿了去,在一旁轻笑道:“将军这是要亲自教导你呢!”
说罢,只见方才那跑开的士兵又折了回来,只是手中还多了一把剑。
尉迟接过剑,抖腕一拔,剑出如虹,青锋如月,只见红穗一滔,他的身姿已开始武起来。尉迟是当年武举,自是武艺不凡。当年父亲回来说到武举赛中那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足足称道了三天,直到他领命赴任这才作罢,否则还不知要夸多久。我虽然没有见过当年他一举夺魁时的风采,却也能从这一剑中领略出些许来。
没有等我感叹完,尉迟已然收剑,手指略一按,便见连剑带鞘飞了过来,落入手中时触肤的冰冷。
尉迟说:“你不适合用刀。刚刚那套剑法虽然简单,但却实用,便先学着吧。”
我捧着剑呆立了许久,这才受宠若惊的收了起来。经过南楚之前的例子,我已知道越是“实用”,也越往往就是“保命”之道,战场上生死瞬息,自是要分外注重实用了。于是又在尉迟指导下战战兢兢的练了半刻,神形俱无,那白漓早就讥笑了几声后便走开了。又过了半刻,连尉迟也终于瞧出我的拘谨,他看我至少将招式都记下了,遂道:“你先自己练着吧。”顿了一顿,又道,“不懂的再问。”
于是我又受宠若惊了一番。不过,换用剑之后确实灵活很多,挑、刺、撇、突、削,招式虽简,锐利不减,弥补了我许多力量上的缺陷。而尉迟不在,我练得也专心了一些,几遍下来已经初见架势。
之后南楚又陪着我对了几招,终于喜上眉梢:“如果练的纯熟,普通兵士尚能应对了。”
我看着握剑的手,尤不自信:“真的?”
他笑笑:“你即使不信我,也是要信将军的,有他亲授,既是保障。”
我听在耳中,不由反驳:“我即使不信他,也是信你的。”话出之后,顿时已是后悔。
果然见他敛眉正色,看着我的眼睛道:“你不要记恨将军。我知道当初南麓之事你总是放不下,但是要知道将军也是不易,当时光景,错一步就会牵连甚多,他身为决策者,大义当前,思虑更多。”
“我都知道,”顿了一顿,闷声喃喃,“易地而处,我不会比他做的更好。”
南楚欣慰:“当年我家中生变,如不是后来遇上将军,定然没有现在的南楚。我心中对他崇敬万分,不想见你心生芥蒂。你现今能懂,自是大好。”
道理都能懂,但是残念却难消。我现在虽不再怪尉迟,但是当初南麓崖壁上生死一瞬的悲伤与绝望的记忆却是再难抹掉。不过到底是不想与南楚因尉迟的事情产生罅隙,遂不再反驳他。
如此又过了五日,局势又有了变化。黑旗主力那边终于又有了联系,加急函书中命令赤焰转战漠北与主力汇合,而帘岭则由白旗第六军驻守。函书送达不到一天,果见山中出现一支队伍,一旗银波浩瀚,大约五六千人的样子,派人对了暗号及文书,正是那一支白旗第六军。
白旗第六军,又称“银澜”,之于白旗,便如赤焰之于黑旗。年少时对于银澜最多是从大哥口中听得,每每总是叫嚣着定要入了银澜才好,可惜他尚还没有如愿便折在了雁回。若论起来,因着父亲在白旗,我应该对于银澜更加亲厚,如果不是尉迟的关系,大约我也会像大哥一般对银澜想往不已。但是当年尉迟当前,回想起来,许多事仿佛命运使然。
南楚见我频频望向银澜的方向,不由轻推了我一下:“快些整理行装吧。”
尉迟与银澜将领的交接很是迅速,我们不久便整队出发。走过银澜队伍前时,有一人突然看向这边,视线从我脸上一扫,神色微动。
不及思索,南楚已推着我走了。
走出不远,他凑过来询问:“方才那人好像认识你?”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只记得那人面目清朗,看服装已是副校尉的军阶,却是平生未见,断定:“不认识。”
于是他也不再多问。此事搁过。至于多年后再遇银澜,便是后话了。
当前却是赶着向漠北行进。
没有想到的是,赤焰在帘岭潜伏多日尚还安生,将将踏上漠北的地界便与风擎狭路相逢。
南楚苦笑:“这百里急行还不得休息的……”忽而立马又肃然起来,他本就一张刺青的脸,平时里有些散漫不羁,现今正经起来却锐气四射:“当初赤焰不在黑旗,才叫他们得了便宜。现今赤焰即归,便要叫他们好好见识下厉害!”
我看着南楚,一口热血在喉,听得漫天金戈号角,心潮澎湃。这大约就是父亲所推崇的军人之气了,现今我也真真感受到了。
南楚说,大约正赶上黑旗与风擎交战了。探子来报,两方果然是才打起来的,而我们遇上是风擎的左前锋,被我们一阻,倒可以给黑旗留出些战机。起先弓箭部先折了不少打头的风擎兵士,等到对方如潮水般涌过来时,已是弓箭所不及,便是短刀相接、近身肉搏的混乱局面了。南楚趁隙拉住我,只听得隐隐一句“不要离我太远”,便被涌过来的敌军冲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