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迷情》惊山

3、心生旁骛 人生不止是

　　李正回到办公室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话已至此，再纠缠也毫无意义。今儿在魏冬梅那他已经碎了许多的骄傲，人家都已经表明了毫无眷恋，你若再一味地退让，却也不会再有什么结果，更何况这已经到了李正自尊心的极限。

　　靠在椅子上，李正整个人有点虚脱，看着玻璃窗子的外面，一排排的办公桌全都空了。今晚是本周最后一期直播，七点钟的节目一结束，这些人也都如猫撵耗子般的全都跑光了。不过这样也好，就此时自己这状态让那些平日里敬自己如神邸的小朋友看见，多少还有些没面子。烦乱地又点了颗烟，翘着二郎腿，李正翻着小元整理出来的下个月议题表，就在此时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还没走？”褚光耀将西装搭在肩上，一手揣兜，貌似也很疲惫地问着。晚上直播的突发状况确实够这褚光耀累上一遭。

　　“恩，还有些东西没看完。”李正翻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褚光耀也从对方的举动感受到他的不对劲儿。

　　褚光耀比李正大五岁，当初李正刚来龙腾时，褚光耀做着《环球报道》的副总编。一次聚会，二人越聊越投机，便成了朋友，之后渐渐地也有了合作的想法。《新闻实录》就是二人相熟之后有的雏形，他负责内容和召集制作成员，李正则负责门面。五年合作下来，他们将《新闻实录》打造成龙腾的当家节目，在业内也享有很高的声誉，他们的身价自然也逐渐水涨船高。

　　在媒体这个圈，实在难有一直都利益相合的朋友，褚光耀和李正则打碎了这一常规定律。时间久了，他们的合作关系并没有因为利益破坏二人的友谊，因为性格上的互补，竟有愈发弥坚的趋势。可能是因为太熟了，对方一个眼神的变化，他们都会心领神会。今儿从第二节节目开始，李正就有些心不在焉，向来对嘉宾提问题“稳准狠”的李正竟像是大发善心般地全盘让步，褚光耀便感觉到自己这位朋友定是有了什么问题。

　　“你累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涨工资，走，陪我喝一杯。”褚光耀抬了抬下吧，调笑地说。

　　李正因为对方这句话嗤笑了一下，将离婚协议书放到了抽屉里锁上，拎起西装便跟着褚光耀离开了广电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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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太吵，没像以往坐在吧台处，二人挑了个相对僻静的卡座。

　　“她要跟我离。”李正猛地灌了一口扎啤，没等褚光耀说，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说你怎么直播的时候魂不守舍的。”褚光耀倒也没继续追问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疑惑有了解答。褚光耀和他老婆结婚了有七八年，关系一直都还算好，是圈内为数不多的和睦家庭。因为褚光耀和李正的合作关系，他们的家眷关系也都相当亲密，有时候褚光耀的老婆还会单独约魏冬梅出去逛街。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实在不宜说太多的引导性意见。

　　李正虽说想把离婚这茬隐藏，可也明白褚光耀早晚会知道，相比于听其他人沸沸扬扬的传言，他还是决定亲口对自己好友坦白。

　　“她要去美国，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个拖累，就要离了。”李正又笑了笑，带着苦涩：“快十年的感情，也许对她来说那不算感情吧，只是可有可无的垃圾。”

　　“我也不好劝，要不我让你嫂子去跟冬梅聊聊？”

　　“可别麻烦嫂子了，她说断就断呗，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落得个死不放手的恶男形象。”李正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其实我想明白了，不过心里还有点堵得慌而已。”

　　男人毕竟还是男人，对感情不舍却也都是一时的，李正明白，褚光耀比他还明白，这些年即便跟老婆关系不错，他在外面也有不少红粉知己。李正虽说也会和些女人搞暧昧却也零星几个，褚光耀那背后竟能搞出一个加强排了。之前李正还说褚光耀实在是有点人面兽心，他都替嫂子抱不值，可现在他竟觉得那似乎也是不错的生活方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只要你搞好平衡，说不准每个篮子里的鸡蛋都不会碎，虽渣，但不会受伤。

　　“我建议你去发泄发泄，回来也就顺畅了。”褚光耀挑着唇角邪笑，语有它意地冒了这么一句，而后补充道：“下周回来咱们会加大工作量，你若还是这状态，我怕你熬不过去。”

　　李正知道他说的“发泄”是何种意思，虽然有将近一个月没做了，可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他却也实在没那个心情。其实相比于前面的话，他比较关心褚光耀话语里的后半段。

　　“发泄的话，我自有办法，用不着你这老色狼操心。不过下周为什么要加大工作量？”

　　“我叫你出来喝酒，也为了说这个事儿。台长想要让我调任做《晚间新闻》的总编辑，我拒绝了，然后他说若下个月《新闻实录》的收视率上不了1趴，我不去也得去，所以为了留住我这个人才，咱就受累一下了。”褚光耀不要脸地调笑着，像是想把灰色的东西变得不那么难接受。

　　《新闻实录》毕竟面相的是高端人士，收视率自然不会如那些大众类节目好，他们一向实在0.8到0.9趴的地方徘徊，现如今台里让冲1，这应该算是明晃晃的为难。

　　李正愣了一下，台长向来都不会干涉节目组人员调动的事儿，作为台里面一直倚重的铁搭档，台长居然会拆他们的伙，然后让褚光耀去给个新节目拉车，确实不太寻常。思寻着这即将上档的《晚间新闻》好像是那个空降的柯嘉铭做主播，一时间李正的情绪又开始复杂了。

　　“老头儿什么时候开始管人事方面的调动了？卢胖子不是在那干得挺好的吗？”年前就听说台里要改组《晚间新闻》，李正一直以为上头会从其他电视台挖角一些更优秀的主播，却不成想是柯嘉铭，那个在国营电视台都无法伸展开的懦弱男人，又怎会在这立足？卢胖子和原来那节目的女主播罗晓燕的私人关系向来不清不楚，现如今上头把罗晓燕调走，搞来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卢胖子估计已经够怄的了，现如今更是要把他这个人换掉，这《晚间新闻》也真真的是要改头换面了。

　　从头到尾，李正都没想过若褚光耀离开，他们现在这个节目该怎么办。只因为大家都是自负的男人，当初一起合作也不过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现如今分开了大家也都照样活，夫妻还有离婚这一天，更何况是合伙人。

　　“谁知道，不过听小道消息说空降过来的那个《晚间新闻》主播要娶台长的女儿，这点关照应该是在情理之中。”褚光耀抽了颗烟，将烟灰弹到一旁的烟灰缸里：“不过就即便这小子是台长女婿，我也不太想跟他搭伙，面目上不太像个能成大器的主儿。”

　　“你什么时候改当算命的了？难道你跟我合作是因为我面相好？”虽然李正在心里很赞成褚光耀的话，但他却不能附和出声，只得揶揄道。李正挑唇一笑，接过褚光耀递过来的烟点上。

　　对于褚光耀所说的那个小道消息，李正多少有些意外，听同学说这柯嘉铭一直单身，现如今居然抱上了台长的大腿。明明一副对人事不甚在意的样子，却不成想也是个攀龙附凤的主儿。不过这也从侧面解释了李正对于柯嘉铭可以上位的疑惑。

　　“至少你让这节目火了五年，国内的新闻大奖你连续拿了五年。虽说你以后要想奔政途上走，可只要你李正在这新闻口一天，我就觉得你就会当一天弄潮儿。”褚光耀难得夸一回李正，这里面多少有点安慰意思，但李正仍能从中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看重。他们相交那么多年，很多话都不太瞒着对方，李正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会干一辈子新闻。之前在外交部的朋友曾经与他接洽，询问他对发言人这一职位有没有意向，李正挺心动的，但当时眼瞅着《新闻实录》刚刚起步，再加上他还对主播这个行当有留恋，便拒绝了那头的好意，留了下来。

　　现如今节目他也做了五年多，很多人他也认识个大概，在做职业规划时，去政府行政部门确实是他的最好选项之一。

　　“你就知道给我戴高帽子，不过有时候看到嘉宾吵得毫无素质之时，我真想就这么撂挑子走了得了。要不你就听台长的意思调走，我也心安理得的去我该去的地方。”李正苦笑地又喝了一口酒，半真半假的回着。

　　“听你这话我就更不能走了，你去公家，政府顶多多了一张嘴，你留在媒体，那老百姓就多了一个脑子，我觉得后者更重要。”本是轻松的氛围，对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相当有政治立场的话，让李正愣了愣。

　　“好了好了，不说了，搞得我们好像明天就让《新闻实录》散伙了似的，来，喝酒喝酒。”李正举起酒杯跟褚光耀碰了碰，打破了这点恼人的思绪。

　　原来只觉得做新闻就单单只是做新闻，可现在这东西和人事掺杂在一起，就渐渐地变成另一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