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阿谑

5、Chapter 5

　　“陆先生已过而立了吧？”
　　说这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肉多，肚子上肉更多，此人就是本市市长方正平，他已经东扯扯西扯扯，扯了两三个时辰了。
　　“是啊。”陆聿铭皮笑肉不笑的应付道。
　　所有人都知道方正平这个市长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掌事的是日本人还有大汉奸林士学。
　　“听闻您尚未婚配。”方正平笑的意味深长。
　　“不瞒市长先生，确实如此。”
　　“那可巧了！”方正平大笑道“我女儿今二十五岁，稍有姿色，今年留洋归来，还没为她寻得一位夫婿，不知陆先生可有意呢？”
　　陆聿铭冷笑，方正平打的什么主意以为他不知道。不过拿到他递来的照片时，陆聿铭还是不由得暗暗赞赏，好一个妙女郎。
　　照片虽是黑白的，但照片里的景象并不模糊。正中一女子端坐于瓷凳上，身着绣花旗袍，手戴白玉镯，头上一顶呢绒圆顶帽，眉清目秀，神采逸逸。右下角还有两瘦金体字，上书方倩。
　　说实话，陆聿铭对方倩的模样很满意，但我们的陆先生看人一向不准，比如沈瞻，陆聿铭只看了他一眼就自觉他品行端正，这是那些认识他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方正平看他欣赏的表情，心里很是得意。其实按年龄来讲，他比陆聿铭大十来岁，但辈份比陆聿铭低，所以他一直只能称陆聿铭为“先生”，实在是不痛快，倘若方倩嫁进陆家，那他理所当然的高陆聿铭一辈，就再也不用在陆聿铭面前俯首作小了。更何况，这只是一方面微不足道的因素，方陆两家联姻，给方正平的带来的好处，远比辈份排行这种小事更多、也更好。
　　“令媛小我十余岁，她完全可以嫁一个更好的、更适合她的男子”陆聿铭说。
　　“哎呀，陆先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只有你的品行，只有倩倩嫁给你，我才放心。”方正平说。
　　陆聿铭笑笑，又说道“令媛接受西洋教育，西洋可都鼓励人自由恋爱。”
　　“这是什么话！”方正平板下脸，说“女孩子年纪轻轻容易被那些流氓小鬼骗，可不能由着她们乱来。还是我们老祖宗的好，婚姻不过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陆聿铭虽然不是新派人士，但也不敢苟同方正平这一席话，半天下来，两人竟是相对两无言。方正平感到尴尬，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嘛，他首先开口打破僵局，问“陆先生去商会夏季的宴会么？”
　　“嗯。”陆聿铭点燃了一支烟，敷衍的点点头。
　　“哦。”方正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是在想把女儿好好打扮一番，也领到宴会上去和陆聿铭见个面。
　　“那，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方正平说。
　　“慢走。”
　　陆宅依旧是狄琼送客，不过因为陆聿铭遇袭事件，宅子里的所有佣工都被看管起来，不许外出，不许与外人攀谈——当然也没有外人可谈，因为这段时间允许进陆宅的必须是日本人同意且陆聿铭本人同意的人。
　　这天晚上六、七点钟，陆聿铭的妹妹陆文音和妹夫林士学来访。
　　日本人仔细研究了那颗本应射穿陆聿铭颈部大动脉，最终却射偏卡在市中心源薙诚一郎家大门门槛处的子弹的来路，是美国最新型远程狙击枪的标配子弹。
　　“…我们觉得是军统的人。”林士学抿了口红茶说道。
　　陆家人吃过晚餐，在二楼的露台消食。
　　“别的党派也有可能吧？”陆聿铭听到这个消息不太惊奇，只是皱起了眉头。
　　“不。”林士学说“那种新型武器价格昂贵，并不是普通党派能承受起的。”
　　陆聿铭这才点点头，赞同道“国民党一向喜欢烧钱。”
　　“养一群没用的家伙。”林士学接着道，脸上出现了轻蔑的笑容，他很英俊也很年轻，笑起来也格外的好看，仅管是冷笑。
　　“你们应该庆幸，他们没用。”一直在喝茶的陆文音放下茶杯，懒洋洋的说“要是来个有用的，你们早死了。”
　　举一个例子，沈瞻自从到广州以来，几乎每天都是吃完睡睡完吃的不作为状态，要是没有固定工资领，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陆聿铭和林士学哈哈一笑，连声称是。
　　陆文音也懒洋洋的笑了笑，严格来说她不算美人，因为自动生长在海边，肤色偏黑，但她气质极佳，一双黝黑细长的眼睛，容易人想起黑暗中的猫。因为陆家的上一辈的影响，她没上过学，但接受过良好的家教，她和林士学是自由恋爱，然后结婚的。
　　陆聿铭本是不太喜欢林士学的，觉得他倾日太严重，但看到他和陆文音相处的很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大野少佐已经差人彻查此事，不日便能得到结果。”林士学停止了笑容，淡淡然道“相
　　信到时候就能一举消灭广州的地下党。”
　　“那可真驳重庆的面子。”陆聿铭说，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他不喜欢□□政府治下的中国，当然，他对所有党派都很排斥，因为他几乎遭受过所有党派的暗杀。同样，林士学也是。
　　林士学笑了笑，说“整个广州都在日本人治下，一点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大哥觉得，就凭军统那些人能在广州待多久。”
　　“我们要赌吗？”陆聿铭问。
　　“一把军刀。”林士学立即说。
　　“瑞士的。”陆聿铭显然来了兴趣，见林士学点头，也亮出了自己的筹码“一幅晚清的唐卡。”
　　“好！”林士学拍掌笑道“大哥真是爽快。”
　　一旁的陆文音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这两人孩子气，就算这一批特务被日本人全部消灭，军统还会再派人来广州。
　　“三月之内。”林士学很有信心的说。
　　“半年。”陆聿铭很稳重的说。
　　“大哥你输定了！你还记得上回吗？那个不长眼的什么爱国抗日组织，才半个月就全毁了。”林士学大笑起来，好像陆聿铭已经输了。
　　到后来，他们俩全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