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忆里见过你》漫漫阳光

3、他的吻

　　（一）
　　————谁也想不到，你我初识的起因竟是因为斗殴。可能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一场从血腥中产生的爱情早已布满了伤害的味道……

　　不同于身边的其他同学，我又早起跑到排练厅去练声。清晨的排练厅有一种温暖的味道，每次丹田发声，我都感觉得到希望。只有在此时，我才会感觉得到自己不是寂寞的。在艺术类大学里，想寂寞是不易的。因为身边充斥着各种漩涡，一不小心你就会被卷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那时的我几乎是变态地以为，要是能多发一次声就会朝着理想迈进一步。我总是艳羡那段时光，起码那时的我是不会累的。
　　“姐，你又练屁呢？”
　　又是小白，也只有小白敢在我练声时出口成脏。
　　“就是在练屁，你有意见吗？”我反呛了回去。
　　“密西，你家秋千骂我！”
　　小白又一脸无赖像地倚在密西面前，开着只有密西爱听的玩笑。我无所谓地收拾起手边的东西向教室走去，留下一脸陶醉的密西。
　　正是上课时分，学长们三三两两地进入排练厅。我那时还没注意到你的身影，可是仍旧逃不开你死死的眼神。后来你问我有没有注意过你，我不止一次地回答，我只是对高高瘦瘦、梳着圆寸头的大个儿和肥肥胖胖、手不离吃的小胖儿有印象。他们真的实在太重要了，有时比你还重要。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梦才更真实、更心碎……
　　“牛魔王，你妈的手艺真好，这馅饼贼香！”
　　多年后大个儿向我坦白，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和你都定住了，也只有小胖儿还在没心没肺地吃着馅饼。这么多年，我仍对那个关于吃和媳妇儿谁更重要的笑话忍俊不禁。
　　“哎，你俩嘎哈呢啊？”
　　受不了忽视的小胖儿将肥嘟嘟的小手在两人的眼前晃了晃。还是大个儿事先缓过神来，反过来调戏起了你。
　　“爷爷的，你眼睛都要长人身上了！”
　　“哦，原来你在看小学妹儿啊！她俊不？”
　　“没馅饼俊。”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的你断章取义地回答道。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因为小白无意中的打趣便在当天晚上打了他和密西。你们打他们的事我也是一年之后才知道，原来你竟会以开会教育新生的名义公报私仇。
　　讽刺的不是我神经的大条，而是密西后来的举动，他真的把我们所有人玩弄在了鼓掌之中……

　　（二）
　　————你说你自己是小丑，却在戏里丢了真心。那你赶紧去马戏团里找去啊，顺便把我的真心也带回来。

　　第二天，密西和小白鼻青脸肿地带着你们三人来到我面前。敏感的我来不及询问原因，便被小白一双含泪的眼睛吓得无语。我从未见小白哭过，记得在一次酩酊大醉时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只为两件事哭————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兄弟。
　　“姐，这是我学哥，跟我特熟。”
　　“我知道，你是今年戏剧表演节的冠军。”
　　我平静地看着你，不带一丝异样与兴奋。你曾对我说，就是凭我这么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神，就定非池中之物。其实你错了，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无外乎两种，要么高傲到骨子里、要么卑微到心坎里，我属于哪一种，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牛绍凯，很高兴认识你。”你以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与我应答。
　　“嗯。”
　　没有功夫与你再周旋下去，我自顾自地走出了排练厅。我以为小白和密西会跟从着我的脚步，实际上从昨夜开始，他们就掉队了……
　　“这么着才乖，嗯？”
　　你轻狂地拍打着密西的脸，密西却沉默地低下了头，小白吃惊地看着密西，死死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直到眼神盯出了血丝、直到你们三人嚣张地开车远去。
　　“你他妈的怎么不反抗，啊？”小白一拳打了过去。
　　“反抗有用吗？就因为一个女人，值吗？”密西倒地怒吼。
　　“可秋千是我兄弟！”
　　“那我该怎么办？让他们告诉她，我早就有女朋友了？让她知道我们家的一切都是依赖我的女友，让她知道我他妈就是个小白脸？”
　　小白一阵无语，定了定眼神看向密西。他一定理解不了在爱情的世界里也会有利可图。

　　（三）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爱你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信仰。
　　从那天起，你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缠住我。神经极度敏感脆弱的我竟毫无反感之意，你就像这世界上的第二个我，了解我的一切习惯。比如，我听歌喜欢放单数的音量、比如我的手链一定戴在右手再比如青菜我只喜欢吃金针菇……
　　你成了我的附件，而大个儿和小胖儿却成了你的附件。人家追女孩需要砸钱、砸车、砸名表，你为了追我却耗光你所有的耐心。
　　那段时间里，我们四人成了学校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们都在谈论大四的学长牛绍凯最近正在疯狂的追求大一的新生秋千。那个秋千似乎除了专业课成绩很突出以外，冷漠得像块石头，甚至一无是处。而你，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至于你家的背景，我不问，你也不说。光凭以高傲自诩的大个儿能对你马首是瞻，就能料想到你家的实力。
　　那段日子，你带着我吃遍S市所有的饭店，玩遍S市所有的娱乐场所。我们开始频繁的聚会，但必须有大个儿和小胖儿在场，和他们的友谊也是从那时候才培养起来的。我一直秉承着没有第三人在场，你的邀请我绝不出席的态度。
　　爱情是疯狂的，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原因。其实，当时的秋千也不知道。而现在的我，能清醒地告诉自己：那时的秋千是一只胖胖的鸵鸟，面对爱情的攻势只能狼狈地将头扎进土地。她麻痹地以为，只要有他人在场就不是约会、那是聚会，这样，她才会给心中的陆凯一个满意的交待。即使，他一点也不关心。
　　这么多年来，秋千是在与自己谈一场马拉松似的恋爱。面对偶尔的“出轨”，她像外遇的妻子那样自欺欺人。

　　一家高档的KTV包房里，我们四人坐在一起，吧台上觥筹交错，给人一种麻醉的美感。小胖儿高兴地唱着五月天的《恋爱ING》，我总是被这种气氛吸引。你们的活力、兄弟情，甚至是不求上进，这都是我渴望却不可得的东西。我做不到贪恋一时的玩乐而放弃学业，也做不到为了一个深爱的人而放弃梦想。“自己”这两个字在我心中是最强大的存在。
　　“恋爱ING，改变ING，心情就像是坐上一台喷射机。恋爱ING，改变ING，改变了黄昏黎明，有你就心跳到不行。”小胖儿携带着一身洒脱的赘肉，疯狂地舞蹈。
　　我闲着无聊，拿起手中的瓜子猛打小胖儿，他却不以为然。
　　小胖儿是我们圈儿里少有的好脾气，这也许与他自小生长在农村，与城里这些小少爷格格不入的关系。他总是无条件地跟随牛魔王，无论你发多大的脾气，他顶多就是哭一鼻子罢了。
　　可是，就是这样好脾气的小胖儿，也有被惹怒的一天。
　　“小学妹，等放寒假，俺带你们回俺老家，吃正宗的猪肉炖粉条子。” 小胖儿又开始奶声奶气地向我靠拢。
　　“少扯，少扯啊，小学妹细皮嫩肉的，会跟你去乡下吹冷风？”大个儿反驳道。
　　“你准备带小学妹儿去哪个馆子啊？”牛魔王继续打趣。
　　说到这儿，小胖儿骄傲地腆腆肚皮，系上了因积食而松开的腰带。
　　“当然去俺们那儿最大的饭店。”
　　“有我们学校对面的小吃铺儿大吗？”我直白地问道。
　　许是伤了小胖儿的自尊，他罕见地对我怒目而嗔。后来你对我说，你也是头一次看小胖儿发这么大的火。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小胖儿虽然单纯质朴，但他的底线是不能轻视他的家乡————那片生他养他，给予他童年无数欢乐的地方。
　　有一瞬间，我是敬仰小胖儿的。在这个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年代里，小胖儿竟怀有如此的乡土情怀。他真的是一个可以掏心的朋友，一个念旧的人。
　　为了缓解气氛，大个儿又唱出了自己的招牌曲目《过火》，他一脸深情的吟唱。却逗得我捧腹大笑，我不止一次听到大个儿对各色的女生表白，内容大多是：“我离不开你，我太在乎你，你如此的特别，你是我的唯一……”等等。
　　一句话，如果你重复无数遍，它会变成谎言。一句话，也许你一遍也不讲，它或许就是真理。
　　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情到深处，你在我的脖颈轻轻的一吻。那青涩的感觉就连我现在想起，也是心头一暖。多少年过去后，我仍旧会记得那动人的一吻。没有情欲、不知世故，那仿佛是在亲吻自己的信仰，对爱情的信仰。那也是我们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有人说初恋的难忘在于懵懂，在于遗憾，在于无疾而终……我想我们也不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