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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后来,如兰对我说:“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直觉告诉我不能放弃你,你会给我带来好运,无论事业还是感情。这就是缘分。”
      我明白如兰的意思。那时候她的事业正陷入危机,她的情感也无处可依。而我当时只希望能拥有一份理想的工作,在这江南都市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处。
      我俩于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我必须珍惜这样的缘分。无论我与如兰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我想我会把握好工作的机会,同时也会守卫我与亚妮的爱情。
      想起亚妮,我的心便会柔软而疼痛。现在,她的形象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让我泪流满面。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意外得让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亚妮猝然消逝的命运,使我总是恍惚不安。人的一生,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险象环生危机四伏,随时都有覆舟的可能。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顺利地抵达彼岸的人,真是凤毛麟角。
      穿过岁月的尘烟,我看到自己其实始终无奈地漂流在波峰浪谷中,无力把握命运小舟的方向。

      地处杭嘉湖平原腹地的江州市,是运河之畔的一颗璀璨明珠。江州市的老城区呈井字形格局,巷陌纵横、小桥流水,一派市井风情。江州市的新城区因为羊毛衫行业迅猛崛起,而成为全国最大的羊毛衫集散中心。当地领导乘势而上,提出了“工业立市”的口号。所以整个城市新区不断向外延扩张,到处是铺马路、搞基建,一派繁荣景象,初具现代化城市的雏形。新城区羊毛衫市场拥有十个交易区约五千个店面,沿着320国道南北分布。除了毛纱市场、辅料市场以外,其余皆为羊毛衫交易区。每个门市部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羊毛衫样品,还有一个个穿着款式新颖、色彩艳丽的模特儿,虽然表情木然却也活灵活现,全国各地的客商纷至沓来,定款式、谈价格、拍板成交、打包发运,那些羊毛衫便源源不断地运销到了五湖四海。
      这几天我在读《江州市志》。我到江州的第二天,在逛新华书店时,一看到《江州市志》,就买了回来,读了以后,始知这江州乃浙北古镇,自南宋以来,江州以丝绸闻名于世,其丝绸业日工月盛、海内争夸。“是以一镇之内坐贾持衡,行商麋至,终岁贸易不下数十万金”。鸦片战争以后,外强肆虐,国势日衰,使江州的丝绸业走向了衰落。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羊毛衫产业的兴起,使这古镇重现一个日益繁华的都市、重现当年商贾重地、富庶之乡的耀人光彩。我想,从昔日丝绸业的兴旺到如今羊毛衫市场的崛起,其实是江州人传统织造业的承接与延伸。这使得我对这个江南织造古镇充满了敬意。
      我与兄弟们租的房子是在老城区的城乡结合部一条名叫胭脂汇的小弄堂里,是一处大杂院,经年累月地阴暗而潮湿。院子的东墙边有一棵百年银杏树,在《江州市志》上有图片、有记载,是从前一个陈姓的江州名人种植的,他的后人现在都生活在美国。大杂院的房租非常便宜,一个月只要一百元。这胭脂汇,据传说是当年西施自越赴吴时曾居住过的地方,她每天梳洗妆扮,使这小弄终日飘逸出清雅的芳香。后人为纪念西施,故名“胭脂汇”。我十分喜欢“胭脂汇”这个地名,就是源于这个遥远的传说。如同冷如兰这个名字一样,我会突然之间就会产生好感并深深喜欢起来。冷如兰!这个名字,冷艳而又高贵。

      那天午后我接到如兰的车钥匙后,便无奈地接受了驾驶员这样一份工作。我驾驶着如兰的“宝马”车,一个人在江州市新老城区闲逛试车,来到胭脂汇路口,想下车去看看兄弟们,正要停车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如兰,她要出去赴宴招待客人,让我立即回公司接她。
      如兰焦急地站在公司门口东张西望。我刚把车子停下,她就碎步跑来,自己打开车门上了车。她一边从精致的坤包里掏出镜子、口红什么的,细细地补妆,一边嗔怪我道:“你再晚来一步,要误我大事的。以后你随时在公司待命,不要随便外出。”
      我调侃道:“冷总亲自出马,是哪路神仙驾到了?”
      如兰说:“我让区长把银行的行长请来了,是财神爷。咱们就在指望他发慈悲救难呢,我能不急吗?”

      豪华气派的新兰大酒店就在市区胜利路上,是江州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宾馆。我把车子刚在门口停稳,酒店侍从就恭恭敬敬地给如兰打开车门,待如兰下车,我去酒店停车场泊好了车子,放倒座位就要睡觉。酒店侍从敲着窗子,我按下车窗,仰头问道:“什么事?”
      酒店侍从指着酒店门口对我说:“先生,那位女士让你立即过去。”
      如兰真的站在酒店门口,一脸焦急地对我说:“你呆在车子里干吗?”
      我笑道:“我在车里随时待命呀……”
      如兰一挥手道:“别嬉皮笑脸啦,今天晚上给你一个考验的机会,看你表现了。”
      当我与如兰走进酒店大厅时,侍立左右两旁的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对我们说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这时,如兰的手机响了,她一边走一边接听道:“我已赶到了,是318包厢?好的,知道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我们迎进318包厢时,满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坦然自如地随着如兰走进了包厢。
      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姚,是公司财务总监,同时分管公司人事。我来蓝天公司应聘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那天,他阴沉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射出来,傲慢地回绝了我应聘办公室主任的愿望。他还说了句让我难以忘怀的话:“你一个外来打工仔,又不是名牌大学生,只能上工地去扛水泥。”我很固执地坚决要求他把我的应聘资料和一本诗集交给冷总,他轻蔑地笑了笑,说:“真是穷酸样。”然后再也不理我了。直到后来,蓝天公司招聘现场一个圆脸的女孩子收下了我的资料,柔声细语地对我说:“我会转交给冷总的,你放心回去吧,等候消息。”当时我眼睛一热,这真是个好女孩!多亏了这个声音柔和的女孩,我的资料终于转到了如兰的手上。今天上午就是她打来电话,让我去见如兰的。

      包厢里坐满了人,桌子上已堆满了各式菜肴。来宾是新城区的区长、市农行的行长,还有副行长、信贷主任、客户经理什么的。如兰大都认识的,他们相互握手、热情寒暄。然后,各自入座。
      这时,如兰一回身看到了我,便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助手陈旭明,是个青年诗人。”
      我一瞬间愣得有点回不过神来!这时,如兰踢了我一脚,我赶紧伸出手来与在座的人一一握手,当我握到姚总的手时,他一愣,随即便道:“自己人,别握手了。”甩开了我的手。我有些尴尬。如兰看到了,对着我浅浅一笑。
      服务员上来开酒,一一斟满。酒是茅台酒,芳香扑鼻。如兰端起酒杯,仪态万方地说:“谢谢各位领导对我公司的关心,我不会喝酒,就干了这杯吧,——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便干了下去。众人都一齐叫好,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脸色红润的如兰,指着我说:“陈旭明,我和姚总都不会喝酒,你得陪各位领导喝好酒,别冷落了客人。”又对姚总说,“你让酒店再上些好菜来,一定要让大家尽兴。”
      我站起来,对众人说:“我来敬各位一杯——”
      这时,有一个头已谢顶、大腹便便的领导把手一挥道:“不行,你得一个一个地敬我们。”——这便是行长,如兰说的财神爷。
      大家起哄说:“是啊,行长说了,既是冷总的助手,得一人敬一杯。”
      我看了看如兰,她微微一笑道:“舍命陪君子吧。”
      这时,姚总已让服务员取来八个酒杯放在我面前,一杯一杯倒满,天哪,总共倒下了快两瓶茅台酒!我一看这阵势,有点慌了。而姚总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是存心要出我的洋相呀。
      八杯酒,清洌无比,芬芳扑鼻。满桌的人兴奋不已,起着哄:“快敬酒,一人一杯。”
      那个头已谢顶、大腹便便的行长说:“按次序来敬吧,酒桌上没有大小、不分彼此。”
      如兰淡淡地笑着,不露声色。想起她说的“舍命陪君子”,我已别无选择,没有了退路。也许她正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考验我吧?
      我神情悲壮地端起一杯酒对众人说:“好吧,在下虽为山东人氏,却是不胜酒力。今日初次与各位领导相识,只要大家高兴,我宁伤身体不伤感情!”说罢,我依次敬过去。“感情深,一口闷,好样的,小伙子。”我每敬完一杯,众人就喝一声彩。四、五杯下肚,我就感到五脏六肺要燃烧起来了。“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晕晕乎乎的我只觉得自己悲壮极了,可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难道只是充好汉装大头?那时我已想不到那么多了,只想把那八杯酒喝完干光。
      这当儿,红光满面的姚总站起来说道:“我给大家说个顺口溜、助助兴。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夫妻感情大倒退,晚上睡觉背靠背。老婆告到纪委会,纪委说:只管喝酒不管醉;老婆告到□□会,人大说:只管立法不管醉。老婆告到党委会,党委说:还是纪委说得对,能喝不喝也不对,我们也是天天醉。”满屋子的人轰然大笑起来。
      我已喝得头重脚轻,最后敬的一杯酒是如兰,她看到我摇摇晃晃的样子,脸上已没有了笑意,似乎听到她说:“陈旭明,我们自己人就不要干了吧……”
      我涨红了脸喊道:“不行,冷总,我干了……”
      记得当我喝完这最后一杯酒,感到自己支撑不住了,轰然一声倒了下去。醉酒他乡,如坠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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