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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光阴无情,谁还在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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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的成绩出来,金崎知道安朝槿数学成绩差的一塌糊涂,主动请缨帮她补习数学。
安朝槿想了想,问他:“可是我们文科数学和你们不同吧?”他却坚持。
她只好答应。
那天中午安朝槿在教室自习一段时间后才去吃午餐。
路上她顺带拐去金崎的教室,拿出便利贴写下几行字,夹在他的语文书里。
她写道:我在学校西门等你,我想先去西门的文具店买几只笔。
可是她抱着书在西门从5点半等到7点,从车水马龙等到形单影只,从小小的雀跃等到深深的失落,但金崎都没有出现。
安朝槿深呼吸,转身跑进学校。
操场,人工湖,他的教室,她的教室——她一一寻觅,却总无所获。
所到之处,只有她“哒哒哒“的脚步声。
安朝槿静静地走出学校,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知道那不是他的声音,但她希望有人带来他的消息,也许是帮他传个口讯。
果然,那个大汗淋漓的和金崎同班的男生跑到她身旁,略带惊讶地说:“安朝槿,你还没回去啊,金崎早就回去了。“
她应一声:“哦,什么时候?“
那个男生看了她几秒,不自然地说:“他啊,六点左右吧,好像是和陈冉冉一起回去的,说是帮陈冉冉温习功课,是物理还是生物的,我也记不清他们怎么说的……”
安朝槿说:“嗯,我要回去了,再见。”然后快步地走出学校。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向公车站。
她的心随着她的脚步越跳越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也汹涌上心头,如潮水泛滥,如大火蔓延,如恨草延绵。
安朝槿坐在公车上,怔怔地目送窗外的景物向后离去,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副画面。
那天金崎的保送资格确定下来,广播宣读了好几遍。广播员是陈冉冉,但是那天本来不是她当值广播的,但她特意跑去广播站,亲口宣读这条喜讯,还以个人名义祝福金崎。
金崎笑着在广播室门口等她。
陈冉冉一出来,一群人涌出来包围住她和金崎。
安朝槿路过见到这个情形,停在原地目送金崎和陈冉冉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离开,像王子和公主一样,前呼后拥。
他们嬉笑,起哄,没有人注意到安朝槿像傻子一样怔愣在原地。
他的优秀,他的骄傲,他的快乐喜悦,他的春风得意,终究变成与她无关,不需要她去分享,不需要她的赞扬。
她在那一刻无比想念,一年级时第一次考了第一名,第一时间向她炫耀向她讨表扬,等待她崇拜和不服气的,小小的金崎。
时间把她推得越来越远,远到他的许多重要时刻,都不再需要她的参与和分享。
安朝槿回家后对安爸爸说:“晚饭后我想去李哥哥那里,我有问题请教他。”
安爸爸干脆带着她去李家蹭饭。
连续一个星期,她傍晚一放学就马上直奔李家,和她从小崇拜的李家大哥哥讨论问题直到九点多。
安朝槿和金崎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他们谁也没有找谁,他们像是从此淡出对方的生活,甚至忙碌的日子里,恍惚间安朝槿会以为她的生活里是不是从来没有过金崎这个人。
周六傍晚,安朝槿陪安爸爸出去散步的时候,竟然撞见陈冉冉和金崎。
他们有说有笑地迎面走向安朝槿。
金崎看见安家父女似乎愣了两秒,然后礼貌地向安爸爸打招呼:“安叔叔好。”
他身旁的陈冉冉甜美地笑着向他们点点头。
安朝槿也笑着点头,拉着安爸爸继续走。
金崎在他们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深深的叹气。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
晚饭后,安朝槿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被金崎堵住。
他问她:“你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理我?那天我们说好让我帮你补习,
你干嘛又反悔了?”
安朝槿咬咬牙,说:“我没有反悔,我给你留字条了。”
金崎疑惑:“什么纸条?我怎么没有看到?”安朝槿却不再理会他,摆摆手就跑了。
晚上她照旧去李哥哥处,却一直心不在焉。李秋海停下来,温柔地笑着问她:“怎么了,小丫头一晚上都在走神?”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嘟囔道:“我觉得自己学不进去,怎么学都是老样子,没救了!”
李秋海摸摸她的头,半真半假地笑道:“你是心里想着谁吧,其他东西都装不进心里了。”她拨开他有力的大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哥,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笨,越学越笨,我以前还挺看的起自己的,现在我连一本最差的几所大学考不考得了都没信心了。”
他不吭声,只是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安朝槿想了想,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说:“哥,我不敢跟爸说,也不知道跟谁说,我的心里一团糟。现在离高考不够三个月,我却在上课时常常放空;上自修,我也不自觉地发呆,两节自修下来连一章书也没温习完。
“我每次一个人呆着,就好想好想哭,眼泪常常不声不响地留下来。我知道自己很不正常,我很怕,越怕越没底气。我每次考数学就头皮发麻,不敢做得快,连很简单的数都要算两三遍,你知道吗,我连二加四都能算成是八。”
李秋海对上她满是自责的眼,安慰地笑笑:“哭又怎样,小姑娘爱哭不是很正常嘛?”她瞪大眼睛:“这样不是心里起伏很大吗?应该不利于备考吧?”
他摇摇头,正想说话,门铃却响起来。
他打开门,是金崎。
金崎问:“哥,安朝槿在你这里吗?”他笑笑点头:“你找她啊?”
金崎挠挠头:“我说好给她补数学的,去她家找,安叔叔说她在你家。”
李秋海不知道他们闹什么别扭了,迎金崎进门,笑说:“这样子啊,小米怎么还来找我学数学呢?”金崎愣了愣,不知道怎么说。
安朝槿一直躲在楼梯上关注着他们,这时忍不住出声,带几分赌气:“哥,还是你有经验一点,我就找你来了,他还要去帮其他同学学生物物理呢。”
金崎抬头,却没看到她的身影,懊恼地说:“安朝槿你快下来,我有话对你说。”却没人回答他,只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向楼上远去。
李秋海若有所思,打趣道:“两小无猜吵架了?”
金崎耷拉着脑袋,也不应答了,似乎想着什么,好一会才跟李秋海告别离开。
夜色渐浓,金崎独自走在空旷的小区里,身影有淡淡的落寞。
他们是怎么了呢?这次吵架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们冷战了,这是前所未有,他甚至还不明白这次的导火线什么。
快要高考了,这样好吗?他想,回到学校,就去给她道歉吧。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这么些年,每次吵架,先服输先道歉的永远都是安朝槿,他心安理得地等着她的服软,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道歉,然后和好如初,哪怕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那些年的错误,他从未承认过道歉过。错误和误会越来越多,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们所有美好的光阴罩住,扔到了时间遥不可及的另一端。曾经会妥协的安朝槿,也不再傻呼呼地跑去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了。
光阴呼呼驰骋而过,他们都不是那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心情,那时候的姿态了。
曾经已远去,没有人再期望等来他的道歉了。
安朝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有出现在学校,甚至不在家里。
当安叔叔温和地笑着对他说,秋海带小米去散心了,金崎莫名觉得,他和安朝槿,他们两个,再也回不到两小无猜的从前了。
一切渐行渐远。以为会千载不离的伙伴,寻不回来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金崎想起诗经的一首诗。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他们呢?剩下碎了一地的回忆,他们说好的以后,约定的未来,终究未来到。
所谓未来,就是再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