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朝烟雨

11、澄观 “她彼时不

　　第11章澄观

　　三月里的日头就是阳光大好也是泛着冷意的，却偏偏有些春来的味道。一月里大军整点完毕，明日即是出征之期。

　　用过晚膳，长安亲自清点了萧别的行李，确认无误后对着昏黄的烛光发呆。萧别温书过后进了内屋，看着怅然若失地妻子，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似安慰之意。长安瞧着萧别似笑非笑的眉眼，云淡风轻有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心中的不舍与愁绪都渐渐压下了。

　　新婚夫妇的分离总是最难舍难分。第二日一早，长安亲自为萧别换上戎装，在魏武门前和父皇一起目送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大军出征那日下午，长安就带着侍女去了慈光寺。这寺原先并非香火鼎盛的大寺，只是寻常不过的山野小寺。十年前前礼部尚书的小公子，13岁的孙楚落发出家，就选了京城附近的九极山慈光寺。说起来，20年前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消息，彼时长安年幼，只隐隐听说一位前途似锦烹油烈火似的公子哥竟遁了红尘而去。母后曾不无遗憾地对着长安说：“那位公子人才学识和家教都是顶顶极好的，年龄也是正正般配的，本想早早便定下的，幸而未曾，没想到竟被一个和尚度了去。”

　　这句模模糊糊的话长安大了些才明白它的意思，若是这位孙小公子未曾出家了去，自己只怕已经有了位驸马爷。这句早不做数的话却叫长安在心中无端种了念想，10岁那年慈光寺已经在那位户部尚书的扶持下大大兴盛了起来，长安第一次随太子出宫便去了这慈光寺，见到了颇为闻名的澄观师傅。当时的澄观已出家多年清心寡欲，不问俗事，且极具慧根，当时的方丈也说若是潜心向佛，澄观可证得三果。长安瞧着澄观一派正气，清秀端正，别具一副超然脱俗之感，感叹自己白白错过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才，同澄观师傅论了几句佛法，长安又想这样的人不出家简直是暴殄天物，自己若强拽了他留在万丈红尘，只怕佛祖也是要怪罪的。

　　之后，由于澄观师傅佛法极高，加上自己礼部尚书的爹大力支持，慈光寺越来越香火鼎盛了起来，如今若是宫中哪位贵人，或是府中的达官贵族想要求一求佛烧一烧香，慈光寺都是首选。

　　而这里的常客之一就有公主长安。如今萧别出征，长安心中惴惴，故而来了慈光寺求澄观师傅开解。

　　澄观一眼就看出今日的长安有些心不在焉，六年来长安是慈光寺最常来的，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公主经书没读过几卷，便敢和他辩佛法大乘小乘孰优孰略，还能将自己的歪理胡诌一气竟也解释的通。《放光经》刚刚讲了半章长安便眼神飘忽不知所踪，澄观放下了经书，问道：“殿下可是担忧前线境况？”

　　长安：“诚然，我忧心晋朝儿郎和锦绣山河，如果我私心里却想着驸马的安危。如此是否有愧于朝？”
　　“驸马心有远志，非一般贵族子弟，殿下无需多虑。”
　　“师傅有理，只是本宫心中虽作此想却也是凡夫俗子不能免俗，让师傅见笑了。”长安并未留意，往常她从不在澄观师傅面前自称“本宫”。

　　澄观自然注意了这点，见公主心绪不宁，料想也不用再解经了，便吩咐小沙弥带着公主拜佛。

　　澄观不是不知道当年皇后有意为公主与自己结亲，父亲不同意自己出家便拿言语暗示过他，然自己心意已决，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驸马就作罢，只是后来看到刁难自己的少女，知道她的身份，云淡风轻水波不兴的心就莫名地尴尬了起来，仿佛是担忧这个少女知道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的那段姻缘，故意来诘难自己的。

　　“她彼时不过六岁，是不会有人告诉她的。”澄观法师一边如此劝慰自己一边将《般若波罗蜜经》念上了两年，将这丝古怪的尴尬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