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惊鸿》品素

120、冲冠一怒铸大错 芳心历乱图救赎2

　　“你们这些贱女人！你们该死，该死，统统都该死——”

　　撕拉声中，她的衣衫化作了片片蝴蝶，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尖叫，但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挣扎，但已经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反抗什么。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即将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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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玄冰顶着炎炎烈日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眼中满是抑郁不欢之色。

　　关于布兵图的事，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只待确定少安无恙之后，她就会义无返顾地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可如今，她向段天问许诺的期限已经过半，少安却还是杳无音讯，这不能不让她大为焦急。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啊？难道，你就非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去吗？”喃喃自语中，她不由得身心俱疲地叹息了一声。

　　忽然，一阵熟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庭兰的声音！随之响起的是激烈的兵刃相击之声。

　　她无暇多想，立即朝声音来处飞掠而去，几个起落便赶到了听雨亭畔。映入眼帘的一切顿时让她大吃了一惊，只见庭兰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地蜷缩在春桃怀里瑟瑟发抖，春桃低声安抚着小姐，自己却也是一脸的愤怒惊恐之色。

　　她们面前，两名男子正在捉对厮杀，面对着她的小伙子是庭兰的护卫彭羽，他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好像恨不得一刀劈死那与自己交手之人，可他的功力远不及对方，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步步后退，看来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当她的目光掠过另一个人的背影时，不由得好一阵心悸。

　　“师兄……”

　　这声微颤的呼唤让她眼前的背影僵了僵，飞扬的剑气立时消失无踪。瞬间的失神后，少安终于艰难地缓缓转过身来。

　　“禽兽，我杀了你！”怒喝声中，压力骤去的彭羽一个箭步扑来，长剑一挺刺向少安后心，少安呆呆地望着玄冰，没有动弹。

　　“小心！”玄冰急忙解下束腰的绸带，倏地卷住了彭羽的手腕，把他的刀锋带到了一旁。

　　彭羽愕然望向玄冰，神情间满是惊讶与不解。他曾经见过这位与载淳同来拜访孟太师的太子妃，但他从不知道她竟有这么好的身手，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她怎么会去帮少安？要不是他和春桃放心不下小姐随后跟了出来，庭兰的清白早就毁在这个恶徒手中了。

　　定了定神，他正打算上前行礼。却见玄冰对自己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还不快带你家小姐走！”

　　彭羽心知其中定有内情，但以他的身份，自是不便置喙，于是只得忿忿地啐了少安一口，转身走向庭兰，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随后便与春桃一起搀扶着她离开了。

　　随着庭兰主仆的离开，四下里变得死一般沉寂。玄冰满心苦涩地移眸瞥向少安，两行泪水无声地渗出眼角。这个煎熬了她多少日日夜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她本该欣喜若狂才对，可她怎会料到，与他的相见竟会是这番情景，恍惚中，彭羽怒骂的“禽兽”二字又在她耳边响起，如利锥般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少安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扬唇冷笑起来：“尊贵的杨夫人，似在下这等禽兽不如之辈，实在是万死难辞其疚，你还在等什么，来吧！”

　　“当”的一声，他把手里的剑扔到了玄冰脚边。

　　“师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玄冰的娇躯颤抖如风中残叶，“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赌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有气尽管冲着我撒便是了，又何必……这样糟蹋自己呢？”

　　“冲你撒气？说得好听！”少安冷哼道，“丢下几句什么‘惊鸿已去，伤心桥断’的鬼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叫我到哪里去找你？”

　　无言以对地沉默了一瞬，玄冰狠狠地咬了咬唇，苦笑道：“那……我现在不是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吗？欠你的，我自会偿还，只求你……今后要好好爱惜自己！”说罢，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剑，掉转剑锋就往自己胸口刺去。

　　“住手！”少安惊呼着扑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存心气我是不是？你明知我要的不是这个！”厉吼声中，他额头青筋暴起，圆睁的双眸中涌动着充满了挫败感的滔天怒气。

　　玄冰顿时怔住，手中的剑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记得载淳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同样的满腹凄苦却又无可奈何。

　　她从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什么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她真的错了吗，或者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看着她黯然不语，神情沮丧的样子，少安心中一软，怒气顿消。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他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师妹，跟我回去吧！我们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再过回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好不好？”

　　玄冰浑身一激灵，立即惊慌地挣离了他的怀抱：“别说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已经……”

　　“你已经嫁人了是不是？我不在乎！”少安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那时候你报仇不成，流落在外举目无亲，不过是一时软弱，想找个人依靠罢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的！”玄冰心痛地摇头。

　　他不会明白，现在的她已经是身不由己，回到从前，那是今生休想了。

　　少安当然不了解发生她身上的那一连串千纠百结的事情，他只把那话单纯理解成她已是有夫之妇，不再是过去那个纯洁少女的意思。

　　他的心蓦然刺痛了一下，刚刚平息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你是不是怕他们家财大势大，日后会找你的麻烦？那好，你把那姓杨的叫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趁人之危，横刀夺爱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要是他不肯放你走，我打也要打到他答应为止！”

　　玄冰脸色一变，不假思索地分辩道：“你别这么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少安顿时怔住了，凝于玄冰面上的目光突然变得古怪至极。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脸色阵红阵白，继而指着她仰天大笑起来：“我骂了你的好相公，你心疼了是不是？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不是他不让你走，而是你已经离不开他了！”

　　玄冰心头一震，愕然无语。

　　是这样的吗？

　　少安的话揭穿了她内心深处一直刻意逃避着的秘密，她屡次拒绝跟他回去，除了怕连累他之外，是否也有着一种不自觉的留恋？难道，她真的已经越来越离不开载淳了？

　　她的心虚弱地挣扎着，最终无助地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好，好！你好，你们都好！”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惊醒了她，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少安暴怒疯狂的神情。

　　“回去告诉那姓杨的！”他咬牙切齿地道，“别以为我会忍气吞声地由着他抢走我的女人，践踏我的尊严，总有一天，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今生今世，我们不死不休！”

　　说罢，他猛地挥剑向身旁的亭柱砍去。飞瀑剑切金断玉，锋利无比，举手间四根亭柱便齐刷刷地自中而断，整间亭子“轰隆”一声塌了下来。没有看那堆废墟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插剑归鞘，转身就走。

　　“师兄！”玄冰惶急地呼喊着，追上去想要拉住他，谁知丹田处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剧痛，不由得呻吟一声，捂着小腹弯下腰去。

　　听到她的呼痛声，少安身形微顿，但终究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此时的玄冰已痛得缩成一团，哪还有力气去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郊野间根本找不到可以求助之人，玄冰虽是痛得死去活来，却也惟有咬牙苦忍，不消片刻，涔涔而下的冷汗便湿透了她的衣衫。约莫过了一柱香之久，那该死的疼痛感终于逐渐减轻，直至完全消失，她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撑着手边的石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犯这样的病了，而且来势一次比一次凶猛，这让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片刻的失神后，她摇头苦笑了一下——那已经不重要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就算她什么病都没有，难道就能全身而退了吗？现在，她该想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