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迷神引 沈醉帮周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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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迷神引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泷岛山真是个中国通，热爱中国传统文化，几近痴迷。他是买卖香料出身，已在中国做了很多年生意，近些年生意做大后热衷于收购中国古董。
沈醉心里不愿和日本商人扯上太多关系，但碍着泷岛山真的身份，还是拖着尚未复原的身体勉力陪他看赏了半把个时辰，却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双方都是生意人，沈醉也不拐弯抹角，爽快地道，“泷岛先生似乎对这些有些兴致缺缺啊？”
泷岛山真单刀直入：“沈老板，我听说你曾在上海收了一块翡翠屏风，可否让老朽开开眼？”
沈醉不动声色地笑道：“可惜了，泷岛先生，那块屏风已结识了有缘人了。”她心里琢磨着，就算卖给周霆琛，即使只是底价，也强过这个不甚熟悉的泷岛会长。
泷岛也是一惊，不应该啊，这么大件的东西，有人这么快就出手了么？但他就是为此而来的，总归还要试探一下，“如今兵荒马乱的，沈老板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沈醉笑笑不说话。
无论翡翠屏风已有新主抑或还在沈醉手里，泷岛山真都看出了婉拒的意思。沈醉见泷岛的表情阴晴不定，赶忙补救道，“泷岛先生不妨看看其他有无合眼的？”
泷岛山真素来被奉承惯了，沈醉的拒绝让他很不高兴。他身为日本泷岛商会的副会长，对中国古董的热爱也是人尽皆知，早在上海时就听说了这块翡翠屏风，志在必得，可算得到了消息一路追到了广州，却不想在一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这里吃了闭门羹，令他拂了面子。他有些急躁，“沈老板，你知道，钱我是不缺的——”
沈醉知道泷岛山真为人固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索性一口咬定翡翠屏风已经转手，便开始和他打起太极，“泷岛先生，我知道您热爱中国古典文化，听说尤爱李易安——”
泷岛山真表情稍霁，“沈老板有心了。”
“不知泷岛先生可知她的词‘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
泷岛听出沈醉的弦外之音，登时来了兴致，“沈老板的意思是？”
“沈某前些日子在天津偶然得了块上好的奇楠，泷岛先生是行家里手，不知可有兴趣？”
泷岛山真着助手拿出眼镜戴上，随沈醉上里屋去了。
沈醉从柜中取出装有沉香的玻璃盒，拿给泷岛山真。泷岛难忘本行，观赏一番，果然大为赞赏，当即让沈醉开价，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沈醉又道，“听闻泷岛夫人喜欢珠宝，我这里有块不错的蓝宝，先生一并买去讨夫人欢心如何？”她事先做了功课，知道泷岛山真的太太喜爱珠宝首饰，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
“怎么，沈老板还兼卖起珠宝了？”
“不瞒泷岛先生，我自己在英国学的是珠宝鉴赏，也持有FGA的鉴定师证书，近些年便多拓展些首饰生意。”沈醉笑得自信。
泷岛山真瞧了瞧那块蓝宝，确实是好货，面上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开个价吧。”
“我也不多赚您。”沈醉有些吃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喊高，只比了个“一”的手势。
泷岛山真道：“万？”沈醉点头。
“你倒没诓我。”泷岛山真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笃定地道，“八千。”
“行吧，我做个人情。”沈醉无奈地笑了，“您是行家，下回有什么好货还请多介绍呀。”
泷岛山真带着助手开回去了，这一行虽然没有买到他心驰已久的翡翠屏风，但好在沈醉来事，他意外得了块上等香料，也不算全无收获。
望着黑色轿车离去的背影，沈醉松了口气。她身体抱恙，又和一个自己不太想做生意却不得不做的人打交道，总得吊着十二分精神。那块奇楠虽是会安产的佳品，沈醉自己却不爱收藏，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出手也就不很惋惜；而翡翠屏风是前朝皇族的宝贝，沈醉总归不愿意假手外人。
她突然想起了久未谋面的周霆琛。
那时周霆琛也想买翡翠屏风，她又是调笑又是喝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轻松得很；而应付泷岛山真这只老狐狸，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处处小心谨慎，这着实令她有些伤神。
她想得出神，没看到舟舟急急跑了进来，“小姐，韩少爷给您送了封请柬——”
她一怔，“你说什么？”
沈醉僵硬地从舟舟手里拿过大红请柬打开，上面是她熟悉的清铄笔迹：沈醉小姐，我与刘家三小姐茗玉将于本月廿七晚六时在和悦饭店举办婚宴，望携周先生共临。韩扬谨邀。一九二八年五月廿一。
我不再是你的曼殊。
一旁的舟舟见她脸色极差，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你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沈醉迅速将请柬放进抽屉收好，笑得勉强，“不仅要去，还要和周霆琛一起去！”
周霆琛却还在为案子奔波。
当年他就是烟瘾发作才和毓婉失约，因此尤恨毒品，对这次贩毒案，仅有蛛丝马迹也决计不肯放过。
刘如海出事后，他当天便下令封了翠古斋的铺子和刘家宅子。他派人将这两处搜了个遍，除了几小包烟土和各式烟具外，刘家几代人留下来的珍稀宝贝已所剩无几，只有刘如海自己的书房还算像样。这反而引起了周霆琛的怀疑：刘如海这个瘾君子，为了吸食鸦片，早已将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变卖得剩余无几，而这书房却依然挂着几幅颇有价值的字画，桌上文房四宝亦齐整。
据刘家的老管家说，少爷平时除了躲在卧室或去烟馆抽上几口，便是爱在书房里坐上半天，也不知道做些什么，颇为神秘，还吩咐下人不得打扰。
周霆琛料定书房中必有蹊跷，命人细查墙上是否安有机关暗房，自己则在书桌上一番摸索，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只紫檀木雕狮镇纸上。
他仔细观察了这只镇纸，发现是空心结构，而底部的圆孔则昭示着必须有相应的钥匙才能打开。他怕里面有什么机关，贸然从外部强行拆开会毁坏里面的东西，便命人继续搜查屋子，尤其要注意有无类似开启的钥匙之类的物件，自己则拿着镇纸，跑了出去。
他先找了锁店，店主说这得找古董商；他又去了附近的几家古董店，掌柜的都说这是西洋货，没怎么见过，怕是不好开。
周霆琛弄不明白镇纸里的玄机，经闵茹提醒，才想起了沈醉。他不知道沈醉已经提前出院，心想不便打扰，便决定先去快雪轩找福掌柜瞧瞧。
周霆琛将车停在快雪轩门口，刚要进去，便碰见了正往外走的舟舟，赶忙叫住她，“舟舟姑娘——”
“周先生？”舟舟面带喜色地停住脚步，“您怎么来了？”
“福掌柜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哦，福叔不在铺子里。”
“他不在吗？”周霆琛有点着急，“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福叔这几日家里有事，小姐放了他假。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周霆琛，福叔不在，你同我说来如何？”不知何时，沈醉已笑眯眯地站在了门口。
“沈醉？”周霆琛惊讶极了， “之前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出院吗？”
“托你的福——”沈醉又忍不住调侃他，“福叔家里出了些事，我只好自己看着生意了。”
他见她的右臂被吊起，颈项间隐隐露出白纱，“那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沈醉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一边问：“找福叔什么事儿啊？”，一边把他往店里带，示意边走边说。
“噢，是这样的。我得到了一个紫檀木镇纸，只是里面设有机关，我对古董一窍不通，又怕用蛮力会损坏里面藏着的东西，想请你想想办法？”说着将那只镇纸递过去。
沈醉接过来，蓦地怔了下，“这是西洋玩意儿。”
周霆琛看到了她脸上一瞬而逝的古怪，问道，“怎么了？”
沈醉没接他的话茬，“你从哪儿弄来的好东西？”
周霆琛迟疑了下，“我是在搜查刘如海的书房的时候找到的，我怀疑里面可能有和他贩毒相关的证据，钥匙一类的，却是没有发现。”
沈醉没再追问细节，指着底部正中的小圆孔，道：“这便是启口。”
周霆琛点头，脸上流露出焦急之色，“你可有办法？”
沈醉头也不抬地说，“若我打开它，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醉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原本收好了的请柬递给他。
“你要我和你一同出席？”
“你可答应？”
“好。”
沈醉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精致的首饰盒，从里面找出一枚大小恰当的宝石戒指合到圆孔上，顺着螺纹一圈圈旋紧，只听“咔”的一声，上部木雕狮子的头掉了下来，一卷细细的绢布露了出来。
二人相视一笑，周霆琛抽出布卷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如海兄：
地点已改，请于五月三日下午前往和悦饭店与鄙人商讨出货细节。
夏嘉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迷神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