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邻家小妞

15、第 15 章

　　翌日，熙子廷又来到城东溪水旁的柳树下等了半日却依旧没有看到‘文舒’；第二日，熙子廷又向靖泱讨了半天的假期，来到柳树下苦等半日，仍是无果而终！
　　那日的偶遇也许他早就将我忘记了，可笑我却还傻等三天，熙子廷心中想着，然后就独自离去了，再也未到约定之地等候了。
　　而自从靖枢的死讯传了回来，吴王这几日却显得异常忙碌。
　　“想必众爱卿已收到消息，寡人的堂兄靖枢无视军规，已被娄爱卿军法处死了！众爱卿怎么看这件事？寡人该如何处置了。”靖泱开门见山的说道，然后将前线的密保递给阮浩。
　　书房中端坐着阮浩、陈谦、白劲、朱楷四人，侍候的奴婢、宫人都被靖泱屏退了，阮浩颤颤巍巍的接过密保，其实大概情况他早已知晓，却还是认认真真的将密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心中打起了鼓，靖泱开口就是‘堂兄’，明显是向着靖枢，可是接着的一句‘娄爱卿’三个字却也是有感而出，这样一来靖泱的心思完全猜不透，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开口为妙，打定主意后，阮浩将这烫手的‘山芋’随手递给坐在旁边的尚书朱楷。
　　朱楷接过密保后也仔细的看了个遍，朱楷是个老实人，没有阮浩如此心细，只是他的职责本事农业，对军师原本一窍不通，所以也不知道作何评论，看完后就将密保递给了枢密白劲。
　　白劲也将密保仔仔细细的看完，偷偷看了眼靖泱，又斜瞄了眼恩师阮浩，知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做出头鸟，还是待丞相先发表意见，必要的时候再说吧！然后将密保递给了大夫陈谦。
　　陈谦一直微闭着眼睛，白劲将密保递于他，才睁开眼睛，然后仔细看了一边，房中安静极了，只剩呼吸声和纸张的摩擦声，陈谦心中早已将其余三人此刻的心里想清楚了，不过他向来谨言慎行，所以看完后，将密保毕恭毕敬的放在桌上，也未开口。
　　四人对面而坐，却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不过一切似乎在吴王的预料之中，他悠闲的喝着茶，看着在场的四个人。
　　而四人却像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靖泱心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半响，才慢悠悠的说道：“四位爱卿既然都没想好说什么。这样吧，你们先坐着，不急，慢慢想，”靖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接着道，“寡人先出去转转，等你们想好说什么了，我再回来。”
　　四人听罢，都起身要行礼，吴王一手拦住说道：“别打破了这思考的氛围。”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剩下四人在房中面对面傻坐着。
　　“白枢密，你最了解前方状况，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呀！”阮浩率先打破僵局，问道。
　　白劲见阮浩上来就拿自己开刀，心中有些不快，可是看了看朱楷和陈谦，立马理解了阮浩的难处，说道：“此事，一方面，于情上，娄将军不顾靖枢乃王上堂兄，仍杀之，确实有些不懂变通；但是另一方面来讲，于理上，娄玥按军法处置，稳住军心，打破韩军，却无过错。”
　　白劲回答的滴水不漏，说了和没说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毕竟开了口，阮浩也不过分强求，于是微微点了点头，看着陈谦接着问道：“陈大夫，不知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同分析分析。”
　　陈谦微微一笑说道：“我本对前方战事不太了解，但听闻白枢密的言语，觉得分析的甚是合理恰当。”
　　“那朱尚书怎么看？”阮浩穷追不舍的问道。
　　朱尚书咳嗽了一声，尴尬的说道：“禀丞相，我最近这些时日都在忙着农桑之事，对这件事知之甚少，所以，所以我没有什么见解。”朱尚书如实回道。

　　靖泱偷空出来，一人走到花园中，在凉亭里坐下来，亭子旁边的樱花开得正是灿烂，一树树的浅粉的樱花密密的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浪漫春色图，映在池中，似乎想将这满池的春水也染红，微风一过，那些轻如纸片，似美人薄唇的樱花花瓣便如雪花一样满天飞舞起来，在空中肆意的舞动着。
　　靖泱的多日来的郁郁心情随着这樱花雪的舞动，慢慢的吹散开来。这时远处传来了阵阵欢笑声，靖泱循声看去，只见在樱花从深处的秋千架上，云曦身着浅绿色轻纱长衫正在荡着秋千，头上的绿色流苏珠钗随着秋千的起落也随意的摆动着，镶着玉石的绣花鞋在秋千落下的瞬间轻轻的扫过地上的青草。
　　随风落下的樱花在她周围慢慢的洒下，漂亮极了，有些樱花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衣裙上，慢慢的越积越多，远远望去，她整个人仿佛都是樱花仙子一样。
　　如此美景，靖泱慢慢的看呆了，心中仿佛没有了任何杂念，只剩下眼前这樱花雨下的秋千深处。
　　“王上！”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吴王拖回了现实中，靖泱回头一看是老宫人。
　　吴王微微闭了闭眼，将目光转向必出，懒散的问道：“何事？”
　　老宫人微微顿了顿，声音有些悲伤的说道：“王美人懵了！”
　　靖泱怔住了，半响没有说话，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却来得如此之快，吴王脑海中浮现出他与王美人初次见面的情景，那年冬天，她穿着白色小袄，在雪地里曼妙的身姿随着雪花的飘落翩翩起舞……
　　吴王喉中似乎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他眼中有些红润，他对老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一切来得那么快却那么真实，靖泱想起了王美人微微隆起的腹部，想到了他还未出世就已夭折的王子，或许他对王美人本也无所谓的爱情，只是想到自己竟然连保护喜欢女子的权利都没有，他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猛的砸向石桌，顿时鲜血流了出来，在这满世界都是粉红樱花的景色中，这鲜红的血液显得格外刺眼。
　　靖泱站了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手上的疼痛，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樱花深处的秋千走去。走到秋千旁，他一把握住纤绳，停住了秋千，满眼通红的看着秋千上的女子，女子翦水双瞳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靖泱噗通一声猛的跪在地上，似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他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中，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沁过云曦的薄衫，流到了她的腿上。云曦轻轻的抚摸着吴王的头发，声音很温柔却又十分空灵，细声说道：“王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云曦讲，云曦会永远陪着王兄的，跟在王兄的身后。”
　　靖泱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的更深了，眼泪也还在不停的留着，他浑身颤抖，一手紧紧的握住云曦的手腕，因为太用力，云曦觉得手腕处很是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话，云曦用另一只手继续轻轻的抚摸着靖泱的头发，一阵风吹过，又是满天的樱花雨随风而下，纷纷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过了许久靖泱似是平复了心情，抬起头慢慢起身，原本落在身上的樱花瓣纷纷落下，他脸上的泪早已干了，只剩下一道道不太明显的泪痕，靖泱坐到云曦身旁，抬头看着这满天的粉红，良久才说道：“王美人死了！”
　　云曦似乎并不吃惊，低下头看着满地的青草，微微抬起脚，说道：“这些不是本就在王兄的预料之中！”
　　靖泱轻轻一用力，秋千又慢悠悠的荡了起来，他看着被染红的满池春水说道：“是呀！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原是我对不住他，如今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靖泱轻叹一口气说道。
　　云曦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一片樱花花瓣轻轻的落下，云曦伸出脚，想要接住，却最终没有如愿，花瓣落在了青草缝隙中的泥土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已，王兄不必自责。”云曦随口回答，这些话似是随着樱花飘落，很快就消失的风轻云淡。
　　“只是当我从屏风后发现了你，从那时起，我似乎就永远的失去了你，我这辈子最疼爱的人，我爱你胜于爱我自己，可是我却永远的失去了你。”靖泱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想那一日的情形，悲伤的说道。
　　“你错了。”云曦依旧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草，慢慢的回到，一字一句没有任何温度，“你失去我不是在那一天，你失去我是在那之后，”云曦抬头看着靖泱，眼中没有任何情感，轻轻拂去吴王肩上的樱花，微笑着接着说道：“而且你失去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自己。”
　　这些冷冰冰的话却从云曦的微笑中用着温柔的声音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剑深深地插进了吴王的胸口，很痛很痛，却流不出任何血。
　　靖泱听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这五年来，他与云曦这个昔日活泼可爱的王妹只见究竟产生了多大的隔阂，他不知道原来王妹的心竟可以如此冰冷彻骨，可是仿佛间，他又看到了云曦脸上的笑容，如小时一般温暖人心。
　　云曦从怀中拿出了一块手帕，手帕上依旧如从前一般绣着梅花，她慢慢伸出手的握住吴王的手，用手帕将吴王手上的伤口包扎住，她的手腕上却有一道瘀痕，在她如雪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靖泱轻轻抚摸着她手腕处的瘀痕。
　　云曦静静的坐在吴王身边，看着靖泱，半响才问道：“你后悔过吗？”
　　靖泱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从未后悔！因为我是这吴国君王。”
　　“你是一个很好的君王。”云曦轻轻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接着说道：“你既然选择了当君王，就应该清楚情对你而言，早已逝去！”
　　靖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包扎在手上的那绢手帕。
　　云曦微微弯身，做了个万福，说道：“王妹先行告退。”
　　靖泱看着云曦渐渐远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这满天的樱花中，心中顿时心如刀绞，低声自语道：“我若说我后悔了，你信吗？我杀了他，却也在你心中将我自己杀了。我愿用这吴国的江山换你，可是，我们终是兄妹。”

　　靖泱整理了心情，推门而入，笑着问道：“众爱卿思考了这许久，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没？”这谈笑风生的感觉，似乎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吴王坐在桌前，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茶早已凉了。
　　虽有前面一番讨论，可是吴王一问话，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当着出头鸟，随着吴王话音的落下，房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是不是刚刚的时间不够用，众爱卿还未讨论出结果来呀！要不寡人再回避一下，让众爱卿再好好讨论一番！”吴王有些愠恼的说的，一字一顿，音越来越重，最后竟发出一声重响。
　　“微臣不敢！”四人皆离座作揖说道。
　　吴王微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恢复到往常的平易近人，慢声说道：“你们都回座位上坐下，丞相，你作为满朝文武之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阮浩听闻吴王点名要自己回到，心中觉得有些不安，迅速理了一下思绪，横下心说道：“微臣以为，娄将军斩杀王亲公子枢，此做法虽然有些欠妥，但是大敌当前，也是为了稳住军心，所以其情可悯，且公子枢违反军规在先，至使我军损失七千士兵，所以我觉得娄将军不该罚。”阮浩说完，微抬头，瞅了吴王一眼，见他依旧和开始一样微笑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那白爱卿，有什么见解吗？”吴王眼光扫视到白劲身上停住了，问道。
　　白劲愣了一下，随即回到：“微臣以为丞相所言句句在理。”
　　“嗯，你同意丞相的说法，”吴王又看着陈谦说道，“那陈爱卿，怎么想？”
　　陈谦微微作揖，说道：“微臣也赞成丞相所言，微臣觉得娄将军不仅不该罚，反而他不畏强权，一心抗敌该赏。”
　　吴王微微点头，又看向朱楷，说道：“朱爱卿，可有什么补充的？”
　　“对战事，微臣一窍不通，只是微臣觉得靖王爷那儿，我们应该有所交代。在这同心协力抗敌时，可不要自己内部出了乱子！”朱楷说道。
　　吴王哈哈笑道，说：“寡人一向以为你只懂农桑，不想心思也这般细腻，寡人决定对娄玥加封，授世袭亲王一位。同时，靖枢虽有过，但这些年来也为我吴国做出过不小的贡献，寡人决定待其遗体运回后，以国葬葬之，加封护国将军，以敬畏其在天之灵。”吴王又转头对阮浩说道，“丞相今日还劳烦去德亲王府一趟，代寡人好言安抚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