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六章 【六、回航 ...

  •   【六、回航之期 】
      七月流火,随着体内阴阳术的日益增进,洢水明白,她即将迎得蜃楼归来,即将离开这座桑海小城,即将重新变为少司命,离开张良,也不再是她一直想成为的洢水。
      张良对她的信任已经可以使她自由出入小圣贤庄,只是她平日里为了掩人耳目,不招致怀疑,所以不常前往,即便是去了也不过是从侧门进入探望张良,再者就是静静的望着张良阅书,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表面上丝毫不做逗留,实则却是在一次次的出入之中渐渐完善了对小圣贤庄地域的了解。
      入了七月下旬,洢水反而一日日向小圣贤庄赶得勤了。一则她体内的内力已全然复原,一去一反消耗不了多少脚力,二则是因为她心中的一份不舍,想在这短短的期限内多留下几抹张良的痕迹。
      八月初三,小暑将至,夜半时分,常能隐约听见树上的蝉鸣,松树依旧如刚来时那般青翠苍劲,只是又拔高不少,引得人内心悲凉,倍感岁月匆匆,从不留人。
      这几日桑海的兵力又如同三月前一般急速增加,洢水难得见一次张良,也见他行色匆匆、面容憔悴。
      小暑过去的第二夜,闷热难耐,洢水倚在松树下并未入睡,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飞蚊流萤,却不经意间听见远处海边的螺鸣声
      “他们明日就要靠岸了,他们回来了……”洢水仰头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尽是留恋的望着住了三年的竹屋良久,起身走出了松林。
      海岸边,夜色勾勒出一个妙曼的身姿,转身,是女子妖媚的面容
      “大司命”洢水左右张望,“从蜃楼上下来的只你一人吗?”
      “还有我”从沉雾下缓缓移来一个阴郁怪异的脸,是星魂。
      洢水见了星魂,原本要与大司命说的肺腑之语又咽回了肚内,收敛起表情,只行以礼
      “立时去儒家,相信少司命已经完成潜伏其中的任务,儒家子弟的文章还得靠你将其取出。”
      儒家之内除却藏书阁,还有一处隐秘之地用来销毁不敬辞赋,就在荀子所住竹林之外三里的讳言阁,每过一个节气,儒家上下便会将平日里刚入室弟子不便出世的文章销毁焚烧。

      “破晓之后便是小暑节气,今晚必须拿到一切!”讳言阁外,星魂像是命令一般如是说道。
      大司命跟随着少司命来到了讳言阁内部找寻,星魂留在了阁外。阁内寂静,空旷无人,书卷案板上堆积着许许多多的竹简,眼花缭乱。
      “少司命,你可知哪些是足以给儒家致命一击的简帛?”
      大司命转过头,却见少司命低头不语,凝重、不舍,这些表情,大司命第一次在少司命的脸上看到。
      “少……” 大司命刚想唤她,少司命已经先开了口
      “拿走帛书前,我先给你讲一下这四个月来,我的经历。”
      讳言阁外——
      星魂眼见大少司命进入阁内,轻蔑的看了一眼四周的繁华,轻嗤一声,倍感愉悦,儒家的潮起潮落很快便要在眼前得以见证了。
      耳边有轻微声响,是衣衫划过杂草的响动,星魂毫不懈怠,双手结印,将躲在草丛内的女子生生逼了出来。
      女子一身粉蓝的儒服,显然是儒家的女子,月色不算光耀,星星也多半隐匿,眼前的女子本就不算白皙剔透的皮肤此刻更显暗淡,令星魂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早就听闻,儒家荀子脾气古怪,弟子不多,却有一个女孩被他赏识并且有过一番指点,想必就是你吧。”星魂盯着女孩大大的眼睛,戏谑不已。
      “讳言阁好大的福气,竟引得阴阳家的人物来到此处,不过想走可不容易!”
      女孩手中发起阵阵暗器,直直地向星魂冲去,星魂本想一招解决,却不知怎的反而起了一丝玩心,与女孩纠缠了几招后,大少司命从讳言阁内出来,女孩见了她们手中拿着帛书,着急起来,紧紧追着,星魂一掌向女孩的双腿打去,将她打倒在地……

      【七、祸中棠情 】
      月神上呈了帛书,秦皇虽为大怒,却因着帛书上的文章言语还算轻微,并未严惩儒家,只是将他们打击的一蹶不振,还焚烧了些许儒家经典之作,月神对此不悦,但大少司命以儒家之人戒心之重为由回禀,也使月神对她们无法做责罚,此时也不了了之。
      而另一边的儒家,却陷入一片危难,伏念整日眉头紧锁,颜路帮村着安定儒家上下,张良发现洢水不见了,心中有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却不敢细细去思索,陷入了自欺欺人。
      此外小圣贤庄还有一位受了阴阳家重创的女子——甘棠。
      “荀师叔,甘棠她怎么样了?”张良心中苦闷,便去探望这位小师妹。
      荀子紧缩着眉,摇了摇头,“经多日调息,保住了一条命,却残了双腿。”

      一日后,甘棠醒了过来,得知真相却没有想象中的苦恼,反而平静淡然。
      经她的描述,此次阴阳家来访的除了星魂和大司命,还有一位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张良嘀咕着,心被抽痛。
      夜间,甘棠来到张良屋前,进屋后看见张良在饮酒,满脸愁苦。
      “师兄,你……是为了那个进入讳言阁的女孩吗?”
      张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推了甘棠到桌边坐着,陪着自己
      “甘棠可知世间情爱?”
      “知道,古人所云琴瑟相合,合鸣铿锵的美好是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若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时光错了,认错了,付出的感情是不是也一并错了?那琴瑟相合的美好最终只能成为情爱苦蛊的开始?”
      甘棠听张良的失魂落魄之语,低眸瞥向张良腰际的同心结,似乎明白了不少,便幽幽地问:“师兄从前最洒脱,如今也怎么变的低迷,问起了情?”
      张良却言语间掩饰着:“只是古人有云:天若有情天亦老。情爱扰神乱心,甘棠你学识渊博不差我们,深的荀师叔赞赏,讨教一二罢了。”
      “书上写的再多,不曾经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不若师兄你亲自体会那份朝思暮想的苦。”甘棠注视张良,看到他有那么一刻的停滞,却不敌酒醉,趴在了桌上沉沉的睡了。
      甘棠拿起桌旁的披风为张良盖上:“从前甘棠懂得喜欢的滋味,只会一味暗自钦慕,今日甘棠也似乎懂了痛楚,却与师兄你的不同,我的痛心和爱只属于我一人,我的苦也无法对你诉说,因为那个人就是你。”甘棠生疏地挪动着师叔们为她特制的座椅离开了房间。
      窗外,一抹紫嫣久久凝视屋内,碎发重新修成齐平的刘海,也听到了屋内的谈话,眼眸泪水盈盈:
      “张良,你这样放不下,就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了吗?”
      少司命欲转身,却被一支暗器拦住,眼前是那名为甘棠的女孩,有窗内透出的烛光,少司命才看得清她的容颜,她的皮肤虽是麦色,却因消瘦而显得别样俊俏,头发挽成斜髻,用一支红瓷做的海棠簪固定,令人一看便倍感凉爽
      “你是洢水?”
      “我是少司命”
      “可之前与师兄在一起的人是你,他心中挂念的人也是你”甘棠瞥了一眼少司命腰际的同心结,浅笑,“你还喜欢师兄?”
      “你,不也倾慕着他吗?”少司命看着甘棠的笑颜,伸出了手,“向儒家掌门禀告我的行踪,把我带走,你就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甘棠又绽开微笑,露出可爱的梨涡,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么做,他忘不了你,就像你明知道这是错,这不该,不也还是来到这里看师兄了吗?”
      这是实情,少司命辩不过甘棠,侧身就向前走
      “等一下”甘棠叫住少司命,却唤她洢水,“洢水,这样的名字才是你。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进入阴阳,但今日见了你,我知道一切一定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要回去,我不阻挠,只希望你能想想,在你心中,究竟什么最重要,问问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才不会后悔。”

      【八、暗中离间 】
      少司命回到秋池轩,却见大司命还未入睡,走近,才知她在为姬如千泷雕刻木偶玩意儿。
      “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手艺,竟雕刻的栩栩如生。”
      “是姬如公主发闷求我的,星魂的傀儡娃娃虽与木偶差不多,却因那是有生命的,可怕得很。等会儿,你帮我送去姬如住的女罗苑吧”
      “她住在女罗苑?”少司命不解,“姬如公主刚进阴阳,还未入师门,怎么东皇阁下就想让她跃居山鬼一职吗?”
      “姬如公主血统高贵,便是跃居你我之上,只要是东皇阁下的旨意,谁人违抗?”

      少司命送了木偶从女罗苑出来,并未马上回到秋池轩,而是转身到了邻近的云中君住所——周章堂
      “云中君,听闻不久你就又要登上蜃楼,还是独自一人前往仙山,真是身负要职,辛苦了。”
      云中君抬眼:“呵,少司命一向寡言少语,今日拜访,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
      “云中君此次远航,难道真的想为秦皇带来仙药后再受人摆布?”
      “否则能如何,身在阴阳,这是职责!”云中君还未明白少司命的意思
      “听闻上次试航之时,海面波涛汹涌,只有云中君才有法子渡过险浪。”少司命从云中君那里得到确认后,便轻声说道:“若是云中君不想回来,东皇阁下不在,谁能阻止得了你?谁又能找的了你?何不出海后,在那世外桃源自立为王?”
      “我为何要称王?在阴阳家,我一样是位高权重,何苦去哪荒无人烟的地方。”
      少司命笑了:“听闻东皇阁下将女罗苑赐给了姬如公主居住,那里可是山鬼之职才能居住的地方,她一来便跃居高位,只怕以后云中君会被这孩子压住,况且阴阳家盛衰不定,谁能料想今日的儒家墨家会不会就是日后的阴阳?云中君去了那里,有那么多童男童女相伴,害怕日后会荒无人烟吗?”
      云中君心中一动,但依旧怀有疑惑:“你说这些,意图为何?”
      “我一介女流,没能力出海,也没有野心成王,放眼阴阳,除了东皇阁下和两位国师,您是唯一一位在我和大司命之上的人了。”少司命没有说下去,云中君却已懂得了缘由。
      蜃楼二次出航,原本阴阳家都信心满满一月之后便可返航,却直到酷暑将近还不见蜃楼的身影,秦皇大怒,废却阴阳在朝中国师的地位。
      阴阳上下恐慌,东皇下令追查。一日,月神找了少司命去玉瑱宫,便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一切都是你,云中君的周章堂内还存有水仙菖的气味。”
      “你想怎么处置,便直说了吧。”少司命眸中清冽如水
      “你是我阴阳的弟子,自是不会处死,我会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替我阴阳再得欣荣。”
      “你想利用我?如今我已不再是我,阴阳家也不再是从前强大的阴阳,我便是走了,你也不会有法子。”
      “你知道你想走,这么多年,一直想摆脱这囚禁你的牢笼,只是从前没有理由。如今有了张良,你也有了未来的方向,可是,你似乎还不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少司命见月神嘴边难以捉摸的笑,问道:“什么真相?”
      “张良,他不是韩国丞相的孩子,是你父亲韩肃的儿子,你们,是兄妹!”
      月神的话一字一字落在少司命的心头,字字锥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室的孩子,不会落在丞相府中被抚养长大的,不会的!
      少司命不相信的看着月神,月神诡异的微笑,远远地,空中浮来一物,是一封书信,只是年代久远,页纸早已泛黄:“我知道你不信,这是当年张良三岁,你还在你母亲肚中时韩肃给张丞相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为了张良不受楚人欺凌,宁将他转手他人做子,只为报他平安长大,你父亲的字迹,你不会不认得了吧。”
      少司命迟疑着、颤抖着接过了书信,信纸上有刺鼻的香气,令少司命心酸,还未看完便已抖落在地,面上早已泪眼纵横。

      【九、锁芯木偶】
      “难怪,难怪他与父亲那么相像,原来我们竟是兄妹。”
      少司命跑出了玉瑱宫,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奔,没有目的,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逃离真相。
      她原以为他们该经历的都该经历了,却不曾想真正的幸福还未到来却已到了尽头。

      不知不觉,少司命跑到了当初她居住了四个月的小竹屋,已到了秋季,水仙菖早已枯萎泛黄,少司命的手拂过凋谢的花瓣,回忆起她在任务中第一次见他,他们的正式相遇,他们度过的一分一秒,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
      “那日在儒家见到酒醉的你,我便知晓你的心意,当初即便是不得已的欺骗和背叛都离间不了我们的心,最终困住这份感情的却是我们身上奔腾不息的相同血液。而我们坚守的可笑爱情,竟然成了天理难容!”
      长痛不如短痛,挥剑斩情丝,这是少司命唯一能做的决绝,哪怕张良今后会永远的误会,也不能让他永远的痛心。
      她返回秋池轩,找到曾经她执笔画下的父亲画像,来到儒家侧门,避人耳目的进入儒家,走入张良的房内,见到了熟悉的面容。
      张良这几日总与甘棠在一起舒心畅言,从甘棠嘴里,他知道他的洢水从未走远,一直都在,此可见了少司命,他便是以为洢水回来了,回来和他一起实现他们琴瑟和鸣,隐居世外的誓言。却不想少司命竟是一脸淡漠。
      “洢水,你怎么了?”
      “张良先生自重,从当初我接近你就是有目的为之,你那么聪明,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你还记挂着我,你人在阴阳,可心中对我的情一直是真的,否则你走后的第二夜,你也不回来到我的窗前了。这些,甘棠都对我说了。”
      少司命眼色凌厉,直视张良,没有半分退缩:“那你可错了,我爱的不是你,是你身上另一个人的影子!”少司命将怀中的画卷展开,韩肃的样子赫然展现在张良面前,少司命继续说道:“这,才是我爱的人,和你很像是吗?我对你的那么一点点的喜欢,都是因为他,你那个小师妹甘棠才是真正爱你的人,所以两个月来,她才会说出那些话来安慰你。”
      张良略有愠色,眼中,是和少司命方才同样的难以相信。少司命怕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将画放向张良怀中,转身就走,只留张良一人落在孤单的影子里。
      竹屋前
      少司命抱膝坐在水仙菖前仰视天空,大司命从身后走来:“这么急急地找我来,什么事?”
      “听说,在你学习的禁术中,有一种禁术叫锁心木偶。”少司命边说边在松软的土上写着,大司命蹲下身:“不,是锁芯木偶。”
      “芯?”
      “对,就是用植物的芯缠绕木块制成,将人的血滴在上面,可保植物和木偶都倾注那人的灵魂,永生永世不灭。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学?”
      “大司命,把我制成锁芯木偶吧。就用这水仙菖的芯,由你来雕刻我的模样。”

      【尾声】
      不日之后,甘棠收到了一份大司命给她和张良的礼物,打开,一封信件说明了缘由便随风湮灭,匣盒内木偶栩栩如生,缠绕其上的水仙菖娇艳美丽。
      张良迎娶了甘棠——听了洢水的话,也为方便照顾甘棠这个自己也还喜欢的女孩
      张良的屋内挂起了一幅画,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是当日少司命抱来的那副,张良日日供奉,问其缘由,张良说,那是他的父亲。
      其实张良什么都知道,他在张丞相府里见过这幅画上的人,只是画匠所绘远不及韩肃的女儿洢水画的这般传神。当日洢水将画丢入张良怀中时,画卷散开,他看见画裱下有一个字“父”。
      樱花树下,落英缤纷……
      甘棠挪动着移到张良身边,看到张良手握木偶,笑:“你还喜欢洢水?”
      张良回眸也浅浅的一笑:“你是我的妻子,你知道我的心,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你的心,你的心里有两个人,喜欢的是我,爱的,是她。”
      是啊,爱的是她,只是这份爱,只能是兄妹,不能是恋人
      既然不能言说,那就将心封锁,别再示于人前。
      花落入眉间,张良仿佛听到洢水将全身鲜血融入菖芯时的言语——
      时光晴远,我的思绪似乎没有那么明朗了,我害怕将你遗忘,唯愿做一锁心人,困住心中悄然流逝的思念,与你的辉煌未来进行一场盛大的逃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